「小心腳下!」
提醒聲來得有些遲了。
「哇!」
片山想要避開那個東西,身體卻失去了平衡,搖搖晃晃地摔向路邊。
幸好站在路邊的是石津。如果是晴美,豈止不會幫忙接住,甚至會馬上閃身,任由片山摔倒。若是福爾摩斯,或許還會絆他一腳。
多虧有石津這道屏障,片山重新站穩,抱怨道:「可惡,怎麼到處都有狗屎啊!」
「我不是事先提醒過你了嗎?」
晴美一點不表示同情。
「片山先生,你哪裡受傷了嗎?」
由穀圭子擔心地停下腳步。
「沒事,隨它去好了。」
「好了,快走吧。」
晴美摟著圭子的肩,冷淡地催促片山。
晴美和圭子是一對不錯的組合,兩人一個嬌小,一個龐大。自從在成田機場結伴而行後,晴美很快就像親姐姐一般照顧著圭子。
這裡已經不是日本了。然而,他們身處的杜塞爾多夫離永江英哉的城堡還很遠,雖然是德國城市卻也有很多日本人居住。
「我總不能一直低著頭走路吧!」
片山不滿道。
「您說得沒錯,」笑著回答的是一位年輕的日本女子,「德國人對自己家窗戶玻璃上的污漬非常神經質,甚至連素不相識的人家裡的污點都會在意。但是像這樣扔在路邊的狗排泄物,他們似乎全然不在乎。」
「真有意思啊。」石津感嘆道。
「哪裡有意思了?」片山不愉快地說道。
「之前德國曾經試行過一個法案,說是由飼主來收拾狗的排泄物,不過最終還是被否決了。」
「為什麼?」
「因為本來就有專門清掃的工作人員。如果按照那個法案實行的話,他們就要失業了。」
「原來如此。」
「杜塞爾多夫這裡算好的,有供寵物狗使用的公用廁所。因為這裡外國人很多,所以政府已經比較注意市容了。」
「欸!但是狗能忍到進廁所再拉屎?」
「看來果然不行啊。」片山不由得笑出聲來。
「我在德國住了好多年,走夜路時也會冷不丁碰上狗糞,需要繞道而行呢。」
石津不斷地感嘆。
抵達德國後,永江和哉和他的妻子有惠一起拜訪了當地的客戶。秘書北村當然也和他們同行。兒子紳也則在飛機的頭等艙里喝多了,下機後在酒店內昏睡。
於是片山一行和由穀圭子決定出來散步。話雖如此,每個地方的大城市景色都差不多,特別是這裡,日本企業的分社和辦事處鱗次櫛比,並沒有讓人感受到太多異國的風貌。他們甚至還發現了日本料理店。
這裡的街道上同樣有很多汽車——只不過它們是靠右行駛——給人一種雜亂無章的印象。當然,片山他們走過的都是特別熱鬧的街區。
「對了,片山前輩。」石津說道。
「怎麼了?」
「這裡的外國人還挺多嘛。」石津發表著廢話般的感想。
「哎喲,您很清楚嘛,」負責帶路的日本女性說道,「能區分清德國人、法國人和義大利人,您可真內行。」
她的過度解讀讓石津的臉上浮現出害羞、抱歉的複雜笑容。
負責帶路的日本女性叫神津麻香,在永江會社的杜塞爾多夫分社工作,目測大概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和常見的女性白領一樣,她的頭髮紮成單馬尾,雖然看上去有些老氣,但衣著簡潔,魅力十足。
自稱名偵探的晴美,德語說得並不是很流利,更別指望連名偵探都算不上的片山和石津了——儘管兩人在大學學過德語,但也僅只是記得Liebe ,dankes 之類的水平,可見他們有多靠不住。
連同永江和哉在內,包括他的妻子有惠、兒子紳也、侄女由穀圭子,甚至秘書北村,大家的德語都很一般,因此德國當地的導遊之職便交由神津麻香。
對人類來說,大概沒有比言語不通更令人不安的事情了!像晴美這種「不論結果,姑且放手一試」的大膽人士不在此列,如果把膽小的片山一個人丟下不管,估計他會進退維谷,好幾天都邁不開腳步。
因此一群人就像幼貓追著母貓般跟在神津麻香身後。
還有一個人不得不提——錯了,是一隻貓。如果片山一行中有會德語的生物,那或許非福爾摩斯莫屬。可惜了,它不會說人話,沒法做翻譯。
說到福爾摩斯,不得不提到行走在這個城市中的動物——儘是狗。因為基本上看不見貓的身影,所以福爾摩斯格外「引狗注意」。
每次與乍一看便知道,牽著的是帶有血統保證書之大型犬的老婦人擦身而過(或者該說是狗牽著老人散步),那些狗就會以一種「這是誰啊」的可怕眼神打量福爾摩斯。而當事貓卻目中無狗,優雅如閑庭信步。
「是時候回酒店了,」神津麻香看了看手錶說道,「吃完午飯後,請各位小憩片刻。下午兩點,我們坐車去海德堡。」
「不是去浪漫之路嗎?」由穀圭子問道。
「從海德堡出發的車會帶你們去那裡。」
「好期待!」圭子興奮地說道。
確實,浪漫之路毫無疑問是這次德國之旅的重頭戲。然而片山卻心情沉重。
到目前為止旅行中還沒有發生一起危險的事情,非常和諧。從永江和哉的言行來看,他在必要的花費上毫不吝惜金錢,但是也不是奢侈浪費。這樣的人不僅把片山,甚至晴美、石津和一隻貓也一起邀請來德國,其中一定有隱情。而且自從抵達德國後,永江和哉就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從他對北村的態度可以看出,他變得有些神經質,情緒焦躁。在片山眼中,他像是在害怕什麼東西。
去見親弟弟為什麼會如此恐懼呢?片山對此很疑惑。
「我弟弟是個怪人,」永江曾提到過,「他遭遇了不幸之後,人變得更加奇怪了。」
只是這樣就讓他嗅到「危險」的氣息?肯定有更加特別的什麼東西被他隱瞞了。
「片山前輩——」石津低聲說道。
是片山早已習慣的語音語調。
「你餓了?」
「你怎麼知道?」石津大吃一驚,睜大眼睛看著片山,「自從來到德國,你的直覺一下子變得很敏銳啊!」
片山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他。
一行人走回酒店。下榻的是一間日式酒店,外觀卻是美式風格,雖然不是歐洲風味,但是在酒店中能用日語進行交談,感覺很是舒心。
「那麼,各位要不要馬上用餐?」
剛進入酒店大堂,神津麻香便問道。
「好的!」對於石津迅雷不及掩耳的回答,眾人放聲大笑。
「那我們現在就去餐廳吧!如果有時間,你們可以在列車上嘗嘗法蘭克福香腸。」
神津麻香邊說邊向前走去。
「看來還是本地的香腸更美味。」
「如有機會去維也納,那裡的香腸也值得一試。」
就在眾人一面交談一面結隊橫穿酒店大堂之時,突然傳來「啊」的女性驚叫聲。
片山驚訝地回身望去,只見一個旅行裝束的年輕女性睜大了眼睛,彷彿見到幽靈一般,正臉色發白地望著片山一行人。
「您不舒服嗎?」
神津麻香詫異地問道。
「呃……沒什麼……」女子終於回過神來,回答道,「看到有個人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對不起,大概是我認錯了。」說完,連忙穿過大堂走向電梯。
「真是個怪人。」晴美說道。
「好了,我們去就餐吧。」
神津麻香說完,邁步走向餐廳。
「喵。」福爾摩斯輕輕地叫喚了一聲。片山聞聲轉過身,發現剛才那女子停下腳,回首注視著自己這邊——她的目光落在隊伍最尾的由穀圭子身上。
「一個小時後,請大家在大堂集合。」
走出餐廳後,神津麻香叮囑道:「不要遺忘自己的物品。」
片山在電梯前舒了一口氣。
飯菜還真是多到讓人吃不消。
雖說不是很難吃,可是光一人份就相當於日本餐廳的好幾倍,像片山這般食慾的普通人,實在吃不下那麼多。
只有石津對此欣喜萬分。
「你真是老鼠掉到米缸里了。」片山乘上電梯,說道。
「沒錯沒錯。感覺有八分飽。」
石津若無其事地接受嘲諷。
「喂,晴美,不上來嗎?」
片山對晴美喊道,她正和由穀圭子一起在大堂中悠閑地踱步。
「不了,我們兩個要去喝杯茶。」晴美揮了揮手。
「真是一群怪人。」電梯門關上後,片山嘀咕道。
「就是。」石津表示同意。
「你也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