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大家各自回屋,只剩下瑪莉和片山兩個人留下。
「真丟臉啊!」瑪莉說。
「你不用管我,我當聽眾就好……」片山說。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瑪莉搖搖頭,「我剛才表現得好像很愛出風頭的樣子……但我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那樣做的。」
「你做得很好,大家都放鬆多了。這可是不容易做到的呢,你真行!」
福爾摩斯叫了一聲,表示贊同。
「啊,你也在誇我嗎?好開心!」瑪莉莞爾一笑。
福爾摩斯真會拍馬屁。
「後來……有什麼發現嗎?」瑪莉收起笑容,嚴肅起來。
她指的是錄音機。
「昨夜我通宵監視,但是沒人現身。」
「怪不得你顯得那麼睏倦,干刑警的真辛苦啊!」
「一般這種監視工作都是有人換班的……」片山說話時狠狠地盯著福爾摩斯,而福爾摩斯則若無其事地走出餐廳,好像在說,腦力勞動者怎麼可以干那種活兒呢?
「我很想和你換班,可是我還得練琴……」
「你不用在意,這是警察份內的工作。」片山說。
「但是,我很擔心。」
「自己練琴時有人躲在暗處竊聽,擔心是正常的。」
「這是原因之一……」瑪莉似乎感到難以啟齒,「如果沒人來拿磁帶,那竊聽者豈不就變成我了嗎?」
片山一愣。不錯,因為知道這件事的除了片山自己,就只有瑪莉。
「這……我真沒想到。」片山說。
「這樣可當不了優秀刑警啊。」瑪莉笑道。
「是當不了。」片山也點頭承認。
片山一回到房間就給晴美打電話,就是八點鐘石津接起並引來一頓臭罵的那通電話。
片山拜託晴美把竊聽器的事告訴栗原,之後再次向書房走去。
他覺得,如果有人來拿磁帶,與其在容易引人懷疑的半夜,倒不如趁大家都專心練琴的白天行動。而且,片山推測,上午十一點左右嫌犯最有可能下手,這是他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結論。
片山輕輕推開書房的大門,房間沒有窗戶,一片昏暗。他開燈查看,屋裡並無異狀。於是,他又關上燈,躺在沙發後方。
究竟誰會來拿磁帶?還是自己又會空忙一場?……片山做了一次深呼吸。
一個睡眠不足的人在黑暗寂靜的房間里不打瞌睡那才奇怪。具有鋼鐵般意志的人不在此列,而片山的意志像是一團可以隨時根據情況改變形狀的橡皮泥,所以當上眼皮越來越沉重時,他便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借口——
「先小睡片刻,之後才能清醒地監視。短時間內有人過來的幾率非常低。」
片山輕易說服了自己,立刻閉上眼睛開始打盹兒。
他到底是怎麼醒來的?輕微的聲響?職業道德?抑或偶然?——當然是偶然。
原來我睡著了啊,片山打了一個大哈欠,正想站起來,突然頭皮一麻——書架那邊有人!片山聽到書本挪動的聲音。
是誰?屋裡雖然沒有開燈,但房門開了一道小縫,外面的光線透了進來。
然後,他又聽到擺弄錄音機的聲音。啪!咔嚓!一定是在換磁帶。偷看一下好了,那個人如果爬上書架,正好後背對著自己。
片山在沙發後面調整好姿勢,準備探出頭查看時,口袋裡的尋呼機突然響了。
「別吵!」
罵也沒用。他想關掉尋呼機站起來時,頭上遭到一記重擊,當場昏了過去。
他失去意識的時間並不長——當他摸著頭站起來時,尋呼機還在響,然而嫌犯早已逃之夭夭。
書架上的錄音機此刻正躺在地板上,磁帶卻已不見蹤影。
擊昏片山的是一本百科全書。
「我寧可被美女寫真集打暈。」片山嘟囔著。
他好不容易回到二樓房間接起電話,劈頭就聽到晴美的責問:「你跑到哪裡偷懶去了!」
「我怎麼會偷懶?」
「那你為什麼這麼半天都不接電話?」
「都怪你偏偏現在打電話,竊聽嫌犯都逃掉了。」
片山憤憤地說明了經過。他本以為晴美至少會道個歉:「對不起,你有沒有受傷?」但沒想到晴美竟然滿不在乎地指責:「你在監視之前就應該先把尋呼機關掉!真笨!」
「……好吧好吧。你找我有什麼事?」片山義憤難平。
「發生命案了!」
「啊?什麼命案?」
「朝倉先生家裡發現了一具男人的屍體。」
「真的?」
「我幹嗎說謊!」
「那麼……被害人是誰?」
「據說是樂團的事務局局長,名叫須田。」
「哪裡的樂團?」
「當然是朝倉先生所在的新東京愛樂樂團!須田還是這次音樂大賽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原來如此……如果他被殺的話……」
「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謀殺。」
「什麼?你剛才不是說發生了命案嗎?」
「那是為了顯得更有戲劇性!不過,屍體就像突然從地里冒出來的似的。」
「從地里冒出來?」
「而且,死者不知為什麼,沒有穿外套。」
「沒穿外套?屍體是赤身裸體嗎?」
「正相反,他襯衫領帶一應俱全——先不說這個,總之這具屍體出現得很離奇。」
「哦,我知道了。可是我不能離開這裡啊。」
「哥哥不能來沒關係,只要把福爾摩斯借給我就行了。」
片山瞠目結舌。晴美繼續說:「這種時候,福爾摩斯出馬最適合了。我想栗原先生一定也會到現場來,到時我會拜託他派一個人去你那裡支援。」
「喂,你什麼時候變成警局的顧問了?」這是片山絞盡腦汁想出的唯一一句諷刺。
晴美掛斷電話,朝倉回來了。
「警車應該快到了——我不太清楚規定,是不是發生了這種事,我就不能外出了?」
「不,只要事先把去向告知警方就行。」晴美回答。
「那就好,」朝倉鬆了口氣,「我很忙,如果每次外出都要費盡口舌,就太麻煩了!」
「我去外面等他們吧。」
「我也去。不過,這個地方不難找到。」
這一點晴美也同意,因為朝倉家是一座氣派的豪宅。
「還是有人留在屍體旁邊比較好。請您留下,我到外面去等吧。」晴美道。
「那就麻煩你了。」
晴美從玄關出去,打開大門,來到外面的路上——真慢,怎麼還沒來呀!
如果那個叫須田的男人是被人殺死的,那麼動機何在?會不會和集訓地竊聽事件有關呢?
對了,剛才朝倉在電話里對栗原說,只要問事務局就知道是哪一家裝修公司施工的。也就是說,內部裝修是須田一手安排的,在施工期間,他當然可以經常進出那裡。
所以,他有很多機會安裝竊聽器,如果這就是他被殺的原因……須田裝竊聽器不太可能是為了自己,也許是某個決賽選手或選手的父母拜託須田這樣做的吧。
晴美也知道自己毫無根據的胡亂推理意義不大,但是她忍不住去想——須田為什麼會死在朝倉家裡?屍體為什麼突然倒在草坪上?為什麼沒有穿外套?
晴美突然吸吸鼻子。
有燒焦的味道——她驀然回頭,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朝倉家的二樓煙霧滾滾,著火了!起火的地方正是那間音樂室。
「壞了!」
晴美衝進屋裡,遇到正要上二樓的朝倉。
「朝倉先生……」
「我剛發現失火!滅火器在那裡!」
「好的。」
玄關旁有一個滅火器,晴美將它交給朝倉,朝倉跑上二樓。
「小心啊!」晴美喊。
「不要緊,這裡用的都是耐火材料,引起燃燒的是那些黏合劑。」
朝倉看上去十分冷靜——晴美不安地盯著樓上,這時外面傳來了警笛聲。
「幸好立刻把火撲滅了。」栗原說。
「還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朝倉看著正在驗屍的法醫說。
「這種事還是不要有太多經驗為妙。」栗原開玩笑似的說。調查命案,栗原是專家,即使和指揮大師在一起,也毫不怯場。而且,栗原本來就是那種一有命案就興奮的人。
「聽說死者須田是事務局局長?」
「是的,這次比賽的各項事務都由他負責。」
「這麼說,竊聽器事件,他也有參與的可能?」
「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是須田的確有機會安裝竊聽器。」朝倉沉下臉。
「請不要擔心,調查時,我們要考慮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