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美人貓 5

泥水已經沒到晴美的膝蓋。大雨來勢兇猛,在洞壁上匯成幾道流注進來,原本就鬆軟的泥土隨之滑下來,坑底的泥水越積越多。

「救命啊!」晴美已經喊得嗓子嘶啞。她還背著失去知覺的絹子,不能隨便亂動,胳膊和肩膀都已經麻木,眼看隨時有可能倒在泥水中。

「這樣下去會被活埋吧?」晴美嘴裡說著晦氣的話,又異想天開地自言自語,「雖然,泥巴對全身美容大有好處,可要是喘不上氣來就不太妙了。」

一大塊泥巴滑落下來,濺起了水花。洞里的積水已經到了晴美的腿部,她的雙腳完全陷入泥中,動彈不得。

「難道紅顏薄命……哥哥,石津,還有福爾摩斯都在幹什麼啊!我就算死了,變成鬼也要回來找你們算賬,哼!」

流進來的泥水越來越多了。

「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嗎……」

正當晴美想要放棄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貓叫:「喵——」

晴美聞聲大喜。她抬頭一看,只見一隻貓正在洞頂往下看。晴美覺得好像曾經在哪裡見到過它。

「你是……琴吧!是琴!對嗎?」晴美激動起來,「趕緊去叫人!求你了!無論是人還是福爾摩斯,趕快叫他們來!快啊!」

貓離開了。真的是琴嗎?就算是,能不能出去求救也很難說……

這種情況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了。

「上天保佑……貓類的神靈叫什麼來著?」

泥水一絲一縷卻又明確無誤地流淌進來。

片山和根本警官帶那八個人回到貓公館時,栗原警視和石津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呀,石津,晴美怎麼了?」

「我進屋看了,不像回去過的樣子。」

石津的神情十分嚴肅,片山也就沒心情去關心公寓大門了。

「這樣啊——我這邊也沒消息。」

「那……那怎麼辦?」

「已經讓日野警局幫忙搜尋。」栗原警視說,「不過他們那邊人手少……」

「簡直是毫無頭緒,根本沒法找。」片山嘆氣道。

「那怎麼辦?要不就動員衛星城的居民——」石津異想天開。

「你胡說什麼呢?」

「總之先去審問那八個人吧。」栗原警視說,「殺死石澤常代的就是那些傢伙吧?」

「應該是。」

八個人擠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栗原警視自我介紹了一下,接著說:「你們還有什麼藏著掖著的,就在這裡坦白吧。若隱瞞不報,我們警察有能耐讓你們開口招供。」

話說得挺客氣,可言外之意足以令聽者瑟瑟發抖,隱含的威脅效果比大聲怒吼要厲害得多。

在門口看守的福爾摩斯突然叫了一聲,只見一隻白貓飛跑進來。

「啊——」那八個人嚇得喊叫出聲。

「這不是琴嗎?」片山趕緊跑上前,「怎麼弄得腳上凈是泥?」

巡警跟進來說道:「對不起!沒來得及擋它就跑進來了。」

琴好像在催促著什麼似的,不停地叫著。片山見狀問巡警:「這隻貓是從哪兒來的?」

「是從樹林里跑出來的。」

「說不定絹子和晴美就在……」

福爾摩斯用前爪扯著片山的褲子。

「好像如此。石津,我們去看看!」

「遵命!」石津立即來了精神,大聲回答。

那八個人里的一個喃喃說著:「難道是那個洞……」

片山恰好聽到:「洞?什麼洞?」

「是……樹林里有一條小路,其餘的貓好像經常在那邊出沒。為了把它們一網打盡,我們三個挖了一個洞……」

「那洞有多大?」

「挺大的,大概兩米深。」

「如果掉進那個坑裡……糟了!」片山臉色鐵青,「一下雨,坑裡就會積水,會淹死人!」

「片山警官!」石津的臉色由青轉白,「快去救!」

「需要繩子!有繩子嗎?」

「車裡有……」

「快!喂,你們快帶路!」

琴和福爾摩斯飛奔出去,片山和石津也緊跟在後追了出去。

「振作一點啊……」

晴美緊緊地抱著即將滑落的絹子的身體。她的胳膊酸了,眼看就要筋疲力盡。

「好重啊。」晴美嘆氣。泥水已經沒過了腰,到處都在坍塌。

被活埋和被淹死,哪個更痛苦?晴美本來是胡思亂想,後來半是認真地考慮起來。

只有水的話,還能游泳,可還有泥,一直沒到膝蓋,基本無法動彈。

「那滋味肯定不好受吧,水會一直淹到嘴裡來……泥水又那麼難喝,要是咖啡就好了……」

那樣的話,絹子怎麼辦?總不能把她扔到泥水裡,雖然結果都一樣。

晴美最後鼓足勁叫了一聲:「救命啊!」

頭頂突然出現了福爾摩斯的臉。是幻覺嗎?

「福爾摩斯!」

「喵——」福爾摩斯答應道。晴美喜上眉梢:「你真的來救我了!」

「喂!晴美!」

「晴美!」

片山和石津依次探頭進來。

晴美頓時來了精神,狠狠地盯著兩人:「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倆還這麼慢慢悠悠的!快點救我出去!」

「我馬上扔繩子下去!」

「絹子受傷暈過去了。」

「好,那你在繩子上打個盤扣,把她套上。」

「先救絹子。」

「知道了,放心吧。」

「我怎麼能放心呢?就你們兩個人,行不行啊!」

「你這傢伙!」片山哭笑不得。看她這麼精神,應該沒事。

「晴美!」石津大喊道。

「你說什麼?」

「萬一情況不妙,我馬上跳下去救你。」

「饒了我吧!石津警官跳進來的話,泥水就要沒過頭了。」

晴美慌張地說。

「我的形象算是徹底毀了。」

晴美終於從洞里出來,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泥水,嘆了口氣。

「還是很漂亮啊。」石津安慰道。

「是嗎?謝謝。」

「要是泥巴女王選美大賽,你絕對會拿冠軍。」

「真是奇特的讚美方式啊。」晴美不禁莞爾一笑。

巡警把絹子抬上擔架,晴美目送他們離開,說:「這回多虧了琴才得救,要好好待它。」說著四下一看,「它跑哪兒去了?」

只有福爾摩斯孤零零地坐在樹下。

「先回去吧。大家淋成這樣,要感冒的。」片山催促道。

這時只聽沙沙的響聲,晴美回頭一看,只見洞沿上的一大片土被沖了下去。

「再晚十分鐘就我要被活埋了。」晴美顫抖了一下,「對了!」

「怎麼了?」

「我的手提袋還在下面呢!」

「算了,再買新的好了。」

「但……」

但手提袋裡還裝著那個沾了血的劍山……晴美想著,但是終究沒說出口。

雨總算停了,三人一貓回到貓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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