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美人貓 3

「片山警官!」

片山聞聲回頭,只見石津到了。

「有什麼事啊?」片山問。石津還沒有開口回答,看到撞在門柱上的汽車和白布覆蓋的屍體,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又出事了?」

「可不是嘛。」片山嘆著氣點頭,「你不是專程來問這個吧?」

「事實上是因為晴美……」

「晴美?晴美怎麼了?」

「晴美不在家……」

「啊,我剛剛也打過電話。大概是去朋友家過夜了吧。」

「不,不可能。」

片山緊盯著石津道:「你太肯定了吧?」

「……其實我是跟晴美約好了今晚打電話。」

「她要等你電話?」

「嗯,晴美說想知道調查的進展,並且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

「重要的事?」片山皺著眉頭,心想,為什麼「重要的事」要跟石津說,卻不跟我說?

「她要說什麼?你有頭緒嗎?」

「這個……大概是愛我之類。」

「別胡說!總之晴美說過會等你電話,是吧?」

「嗯,還說無論幾點都沒關係,一定要打給她。」

這就怪了,片山想。對於約定的事,晴美簡直認真得刻板,一不小心忘記了之類的,絕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我回家後馬上給她打了電話,一時沒人接。我隔了十五分鐘又打過去,還是……」

「哦,我知道了。不過她不在我也沒辦法啊,也可能不小心睡著了。」

「啊?可萬一真……」

「哪來這麼多萬一!她能有什麼事?」片山強硬地說。

「你看,她年紀輕輕的一個女孩,獨自在家,萬一遇到搶空門的、小偷、殺人犯什麼的闖入……」

「晴美那傢伙警惕性強著呢,你就不用擔心了。」

「她和片山警官不一樣啊。」

「嗯,是和我……」片山話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石津口無遮攔地繼續說著:「身為警察的妹妹,萬一被壞人懷恨在心可就危險了。無論多麼意想不到的事,都有可能發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片山被他這麼一說,不由得懷疑起來,「我會跟局裡聯繫,讓巡邏的警官順路進去看看。」

「讓我去!」石津斬釘截鐵地說。

「你?不是不行,不過太遠了。」

「無所謂,只要能確定晴美平安無事就好。」

「好吧,隨你吧。」片山說完又加了一句,「見到晴美讓她給我打個電話。」

「明白!」

看著石津幹勁十足地離去,片山不禁苦笑起來。這傢伙一有見晴美的借口就會趕緊抓住。

話是這麼說,可晴美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呢……

石津剛走,一個身穿睡衣的婦人在警察的陪同下急急走來。

根本警官上前招呼道:「你是戶田夫人吧?」

「是的,我叫戶田幸子。」婦人臉色發白,好像隨時可能暈倒。

「我丈夫……」

根本警官垂下眼帘:「很遺憾,請過來確認遺體。」

不給對方緩神的時間,根本便領著她向屍體走去,問道:「怎麼樣,確定是您丈夫嗎?」

戶田幸子茫然地點點頭,接著,就像支撐身體的發條突然斷裂一樣,撲通一下跌坐在屍體面前,放聲大哭起來。而根本只要確認了屍體就行,任她哭著。

「不過片山,這次雖說是交通事故,可『紅貓』也出來了,看來跟之前的一系列案子有關。」

「誰知道呢。」

紅貓——片山也有點相信那些傳說了。可即便真有貓妖,也不應該害死那些無辜的人吧。這個戶田臨死前說著「紅貓」,會不會也有被貓怨恨的理由呢?

片山的上衣兜突然向下墜了一下,嚇了他一跳。原來是福爾摩斯伸出爪子扯他的口袋。

「喂,住手!這可是我唯一一件好衣服!」

說完,福爾摩斯跳回了地面,但前爪還是拚命伸著,想去抓他的口袋。

「讓你住手!又沒有你愛吃的東西——走開走開,口袋裡只有記事本。」

福爾摩斯總算坐了下來,喵地叫了一聲。

「哦?記事本?記事本怎麼了?你讓我看記事本,是嗎?」

片山取出記事本翻了翻:「……也沒記什麼啊。啊,晴美讓我買垃圾袋,又忘了。」

說著,片山突然間想起一件事:「對了,然後是這個案子的筆錄……」片山翻著手冊,突然停下來,「差點忘了!」

「怎麼了?」根本警官走過來瞥了兩眼。

「這些名字里有戶田,你看!」片山指著手冊上的一串名字說。

「你這麼一說,確實像戶田兩個字。」

「我的字這麼難認嗎?」

「好了好了,這不是重點。你為什麼會記這些人名?」

「這些是和被殺的堀口一起被選出來,勸石澤常代賣地的名單。」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他們都有被貓怨恨的理由。」

「單憑這一點也不能……」

片山正說著,只聽啊的一聲尖叫,嚇了他一大跳。原本一直抽泣的戶田幸子突然大叫起來,橫眉豎目、形相可怖地朝著片山他們——不,其實是朝著片山身邊的福爾摩斯——猛撲過來。

「殺人犯!你這隻——殺人貓!」

戶田幸子一邊叫著一邊想要抓住它,可她當然比不上福爾摩斯的敏捷,只見福爾摩斯瞬間跑開了十多米遠。

「夫人!請鎮定!」片山抓住戶田幸子的肩膀。

「貓——是貓殺死了我丈夫!為什麼不殺了它?趕緊弄死它!」

片山按住正歇斯底里尖叫的戶田幸子不讓她動,根本警官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狠狠地摑了她一巴掌。戶田幸子被這一巴掌打得終於清醒過來,用微弱的聲音說:「對不起……」說著低下頭,「不知怎麼的,一下就激動起來……」

片山鬆了口氣。這種粗暴療法雖說很有效,可自己是做不來的。

「請到裡邊說話。」根本警官說。

「也就是說,您丈夫一直都有點神經過敏?」

「嗯,最近幾天好像都沒怎麼睡過覺。」

「因為貓的叫聲嗎?」

「是的。」

戶田幸子坐在石澤家的起居室里,根本警官和片山,還有給戶田倒茶的立子,連同福爾摩斯一起,並排站在房間一角。

「您丈夫原來就很討厭貓嗎?」根本警官問。

戶田幸子搖搖頭:「不是,所以才覺得奇怪。我丈夫以前養過貓,附近的貓有時也會進到我家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害怕貓的?」

「從常代老夫人被殺開始……從那時開始,我丈夫每天晚上一聽到貓叫就臉色蒼白,怕得不得了。」

「害怕?」

「嗯……我問他怎麼了,他勉強笑著說沒事,可聲音顫抖得厲害,聽著明顯是害怕。」

「然後呢?」

「慢慢地,他連在我面前逞強的力氣都沒有了。有時候附近有個什麼聲響,他就拿著棍子跑到外邊去,罵著『畜生,在哪兒呢?』之類的話。」

「一直到今晚?」

「是的。」

「那是你們自己家的車嗎?」

「嗯。」

「我還以為沒有路可以讓車子開進村裡。」

「反方向有條小路,能勉強通過小型車。」

「這樣啊……那麼,今晚也是因為聽到貓叫?」

「是的。不過今晚格外安靜,過了半夜都沒聽到貓的聲音。我丈夫可能也放下心來,難得地睡熟了,我也安心睡了。就在這時,突然聽到門口傳來貓叫聲,我丈夫一下就跳了起來。出去一看,一隻紅色的貓朝公館這邊跑過來。我丈夫說了一聲『我去軋死它』,不聽我的勸阻,就開車出來了……」

「然後就撞到門柱上了。」根本警官搖了搖頭,「夫人,您丈夫本來那麼喜歡貓,為什麼突然開始害怕貓呢?您有什麼頭緒嗎?」

戶田幸子一臉困惑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總能聽到他自己嘀咕著『貓來複仇了』之類的話……」

「復仇?」

「嗯,不過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派人把戶田幸子送回家,根本警官不禁罵了句:「媽的!這案子到底怎麼回事?我說片山,趕緊問問你的貓偵探吧,同類啊!」

「福爾摩斯可不相信貓作祟這種說法。」

「我也不想相信!」

「而且,戶田的話和舉止,無論怎麼想都很可疑。他們一定是做了某種傷天害理的事,才會受到良心譴責,內心煎熬。」

「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大概是……殺了這公館裡的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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