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紅貓 4

村子裡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靜,靜得有點瘮人。眼下已是深夜了,不過即便如此……

「喂,福爾摩斯,別跑這麼快!」片山喘了口氣,放慢了步子,「你超速啦!」

福爾摩斯在遠處停下,回過頭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好像在說「你們這些人在磨蹭什麼啊」。

「你幹嗎跑這麼快……還有女士同行呢。」片山這麼說著,事實是他自己跑不動了。福爾摩斯躁動不安地尖叫了一聲。

接著,從周圍的民居里突然傳出咔嗒咔嗒的聲音,門一扇扇地開了,有人從屋裡跑了出來。片山有些驚慌失措:「這……這是怎麼回事?」他說著,左右不停地張望。由於天色太暗,看不太分明,借著打開的門透出來的光,片山看到他們的臉因為恐怖而僵硬著。

「——那隻貓是哪裡來的?」一個村民用顫抖的聲音喊道。

「這是我家的貓。我是警察。」

「警察?都這個時候了,警察來幹嗎!案子已經結了,不是嗎?」

「這……是別的事……」

片山正要解釋,立子挺身站到片山身前,對村民說:

「大家不要激動,這個人是我的朋友,他不是什麼壞人。」

「哎?你不是……」一位認出了立子的村民說道,「你不是貓公館那家的侄女嗎?」

「是我。因為有點事,正要去公館那邊……」

「這樣的話就沒關係。剛才聽到貓的叫聲,嚇了一跳……」

片山覺得有點不對勁。以前貓公館裡養了二十多隻貓,村民對貓的身影和叫聲應該習以為常了,怎麼怕貓怕得如此厲害?

片山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村民們就紛紛說著「好了」「回家吧」,掉頭走掉了。片山和立子面面相覷——兩個人似乎想到了同樣的問題。

「先過去看看再說吧。」片山對立子說,轉頭又去喊福爾摩斯,「走吧。」

立子哐啷一聲打開貓公館的門,剛進屋就聽到屋子深處傳來大聲的咒罵。聲音聽起來似乎是個女人的,言辭非常激烈。

「別耍花招了,你這混蛋!」

「要是你敢小看我們,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言語間夾雜著各種髒話,聽起來似乎有兩三個女人。

立子嚇了一跳,大聲問道:「晚上好!有人在嗎?」

走出來的是石澤常夫的妻子牧子。

「啊,原來是立子,你來得正是時候。」

「這是怎麼回事,這麼吵?」

「該怎麼說呢……家裡突然來了三個女人,吵得雞犬不寧……」

「別擔心,這裡有位警官呢。」

「啊,您是前不久見過的——」

「前些日子多謝您的配合——」怎麼打招呼都無所謂了,「我們還是快點——」片山說著便進了屋。

「拜託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我丈夫會沒命……」

片山跟在石澤夫人身後,步履匆匆地往裡走,心裡一動,想起了什麼。

「你還不明白啊!」這凄厲的女聲似乎在什麼地方聽到過。片山站在離房間門口近一點的地方,豎起耳朵仔細聽。

「你這該死的傢伙,說什麼都不給錢,是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只聽石澤常夫顫抖著聲音說,「肯定會付的,只是——」

「給你半年時間嗎?別做夢了!」

「所……所以說……那個……原來的計畫被打亂了……」

「你自己的事自己去想辦法,我們可不管!」

「就是!我們幹完了你交給我們的活,幫你渡過了難關。快點,趕緊拿錢出來!」

片山吃驚地轉向立子,低聲說道:「好像你推測對了!」

「是推理。」立子微笑著說。

片山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住嘴吧!」

三個女人——其中一個就是那個大白天就抱住片山聲稱是他未婚妻的女人——和石澤都驚住了,一個個瞠目結舌,像看幽靈一樣獃獃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片山。

「你們將因偽證罪而受到法律的制裁。石澤先生,你使了下三爛的手段啊。」

「我什麼都不知道!是這三個女人自作主張——」

「我全都聽見了!」片山轉向立子,「麻煩你報警。」

「糟了!快跑!」一個女人大喊。

「省省吧。」

「哈,你覺得我們會輸給你這個小毛孩嗎!」

自稱是片山未婚妻的女人說完,取出了藏在牛仔褲口袋裡的匕首。剩下的兩個女人也順手抄起煙灰缸之類的東西拉開了架勢。片山有點害怕,畏畏縮縮地往後退——三對一的話,即使對方是女人,自己也打不過啊。

「聽著,你們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哼,反正我們吃慣了牢里的餿飯,識相的給我讓開!再不讓開的話——」

女人揮舞著手中的匕首。說時遲那時快,福爾摩斯從片山腳邊掠過,飛身一躍,朝持刀女人的臉上撲去。

「喵——」

「啊!疼死了——救命啊!」

三個女人頓時熄滅了原本囂張的氣焰,老實投降。片山鬆了一口氣。

「福爾摩斯,辛苦啦。她們應該不敢輕舉妄動了吧。」

「太棒了!」立子滿心佩服的樣子,「好厲害的貓啊!」

「是吧?和主人很像吧。」片山又開始得意,「麻煩你報警吧。」

「好。」立子急忙跑去找電話。

石澤常夫臉色蒼白地顫抖著,他旁觀了整個過程,這時慢慢地站了起來:「那個……我突然有點事……」

「別想溜,難道你也想嘗嘗被抓的滋味?」片山瞪了他一眼,石澤立即坐回到椅子上。「——你還真是愚蠢透頂,居然找了這種女人替你做事,不是明擺著要露餡?」

「這……這我也想過……可這種事沒有別人肯做……」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呃……情況很複雜……」

「聽不懂。」

「就是……嗯……實在沒辦法……」

越說越離譜,片山更聽不明白了。

這時立子回來了:「我已經報警了。」

「多謝。」

「有電話找他。」立子用下巴指指石澤,補充道。

「電話?」

「嗯,我報完警剛掛上電話,電話鈴就響了。」

「那……我趕緊去接——」石澤站起身來。

片山不情願地說:「話說在前頭,你可別想著逃跑。」

「一定!一定!肯定不會逃跑的。」

「那好,去接吧。」

他一定在想,只要能從這間屋子裡逃走,即使討債的來了也沒關係。石澤趕緊走出屋子,朝走廊上的電話跑去。

「這男人真沒出息。」

「他到底為什麼做出這種事啊?」片山看著那三個捂著臉啜泣的女人,又轉身對立子說,「不管他怎麼破壞我和你的婚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很容易查清楚啊。」

「因為那傢伙是個傻瓜嘛。」立子乾脆地回答,又微笑道,「這樣一來,你的嫌疑就洗清了……」

「你說的是。」

「你能不能別跟我這麼客氣?」

「可……可是,我從小學開始,就被教育要對女性恭敬有禮。」

「那也得看對方是誰,不是嗎?」

話音剛落,立子突然抱住片山吻了一下,這跟白天那個「未婚妻」的吻全然不同。片山瞬間眼前一片漆黑,還以為自己失去了知覺——其實他只是閉上了眼睛而已。

突然,他的耳邊傳來一聲響,像是爆炸聲。立子放開片山:「什麼聲音?」

「怎麼了?」

不會吧……兩人正要出去看個究竟,就聽到石澤夫人哭喊:「不好了!」

片山跑到走廊上,同樣飛跑過來的石澤夫人撲上去抱住他:「我丈夫——我丈夫他——」

石澤常夫倒在電話旁邊,手裡握著話筒,血正從他胸前汩汩地流出來。走廊的玻璃門上留下一個子彈穿過的小孔,周圍的白色裂紋向四邊散開來。

「是槍擊!」片山打開玻璃門,衝到院子里。

「片山君,太危險了!」立子叫道。可片山身為刑警,不能退縮。

院子里漆黑一片,後面便是一片小樹林,根本無從尋找。

「對了,立子,你再打個電話,叫救護車來。」

「知道了。」

正在這時,片山聽到頭頂上傳來一聲貓叫——但不是福爾摩斯的聲音。

在哪裡呢?片山後退了一段距離,轉身看向屋頂上。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清楚地看到,屋頂上有隻貓在走——紅色的貓,像沾染了鮮血一樣紅。

片山覺得後背發涼。轉眼間,那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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