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山急匆匆趕到T酒店大廳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十五分。
沒等他四下尋找,刈谷立子就從沙發上起身,喊了一聲:「片山警官!」
「對不起,我來晚了……」
「哪裡。百忙之中還麻煩您到這裡來,實在不好意思……」
寒暄到這裡,一切順利,然而接下來就跟往常一樣,片山像被石頭堵住了喉嚨似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刈谷立子今天穿了身時髦的淡藍色套裝,她的青春活力與女性韻味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魅力四射,讓人一看就無法移開目光。
「一邊吃晚飯一邊談怎麼樣?」立子笑著對片山說。
「嗯,嗯……好啊。」
「已經預訂了地下餐廳的位子,如果您方便……」
「啊……」
即便是有恐女症的片山,這個時候也想說上幾句俏皮話。可惜他既不是唐璜也不是卡薩諾瓦 ,一句甜言蜜語也講不出來。
二人進入安靜的英式餐廳,在靠里的位置上坐好。片山很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問道:
「那個,您最近還好吧?」
這傢伙,沒拿「敬啟」這種敬語做開場白還算有救。
「嗯,伯母去世後,雖然有點精神恍惚,不過已經沒有大礙。」
「那就好。」
「片山警官還好吧?」
「啊,托您的福。」
兩人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寒暄語。侍者拿了菜單來,片山趕緊張羅著點菜,點完之後總算覺得放鬆了點。
「唉,說起來今天真是狼狽不堪。」
「啊?發生什麼事情了?」
於是片山把自己被三個女人接連控訴的事情講了一遍,末了補充道:「當然了,我從來沒做過這些事!」
「這一點我知道。不過真是奇怪啊。」
「我完全服了這些人,可又不記得曾經得罪過誰。」片山又開始不停地嘆氣。
立子冷不丁來了一句:「對了,如果說——」
「嗯?如果說什麼?」
「這一系列的事,說不定都是那個人暗中策劃的……」
「那個人?」
「石澤常夫。」
「你是說你表兄?」
「嗯。」
「可是——他有什麼理由恨我?做這些事對他有什麼好處?」
「他是想要妨礙我們的婚事吧。」
「原來如此。」片山點點頭作恍然大悟狀,馬上又覺得不對,「——呃,婚事?誰的婚事?」
「我們的。」
「你……你和——和誰?」
「當然是我和片山警官。」
立子乾脆地回答道。
「後來呢,衛星城沒再發生什麼事嗎?」
「什麼?什麼事?」
「那個,之前不是發生了很多危害兒童的案子嗎?」
「哦,你說這個啊。我想想——好像真沒有。」
「那就好。上野的女兒怎麼樣了?就是叫絹子的那個。」
「唉,父親整天被人說是殺人犯,日子肯定不好過,據說要搬走。雖然現在還沒搬,不過白天在家也總是拉著窗帘……」
「真可憐。」
「林田倒是經常露面……」
「就是之前那個巡警?兩個人都還年輕,以後去其他地方重新開始就好了。」
「是啊。」
晴美微笑著說:「再來一杯怎麼樣?」
「不用了,已經酒足飯飽。今天真是承蒙款待。」
「味道還好嗎?」
「再好不過了!」
晴美一邊笑著一邊說:「你可真會說話。」
「本來就是最好的,不實話實說怎麼行?」石津堅持道。
「那我就真信了。」晴美說著,突然又想起來,「對了,你見過那些貓嗎?」
「貓?什麼貓——」石津一聽,身子不由得一震,蜷起了身體。
「啊,抱歉,我還以為你已經不那麼怕它們了呢。」
「慢慢會習慣的,冷不丁被問到還是有點……」石津故意誇張地說,「要說貓……啊,是之前被殺的石澤常代養的那些吧?」
「是啊,不是有將近十隻不見了嗎,後來找到了沒有?」
「這個……沒聽說找到。可能是我沒好好打聽。」
「那可不是一隻兩隻,應該很好找。」
「說的也是。下次見到輪班的巡警,我再問一下吧。」
晴美垂下眼瞼:「我一直忘不了……琴渾身是血地跑到路上那恐怖的一幕。好好一隻白貓居然變成了紅色,眼睛亮得可怕……琴也不知去哪兒了,難道是為主人殉葬了嗎?還是在衛星城邊上的林子里流浪?簡直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啊!——喂,福爾摩斯,你是怎麼想的?」
福爾摩斯本來蜷成一團像是在打瞌睡,被晴美這一喚,睜開了眼,緩緩立起身子坐起來,抬頭望著晴美。
「怎麼了?剛才吃飽了吧?哦,這副樣子也不像是餓了。你也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的地方,是不是?是關於那些貓嗎?」
福爾摩斯輕輕閉了閉眼,又睜開。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狐狗狸占卜的肯定應答。
「果然如此,我也感覺到了。貓公館的老夫人被殺以後,十一隻貓也一起被殺……剩下的貓就藏起來了。雖說『兇手』已經死了,但那是真正的兇手嗎?我總覺得這個案子沒有結束,威脅孩子們安全的兇手也沒有抓到……福爾摩斯,你也是這樣想的,是嗎?」
福爾摩斯又閉了閉眼,然後睜開。
「是吧?看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假如那個上野並非兇手……知曉真正兇手的,只有那些逃走的貓!它們可能會找兇手報仇,沒準兒連那些被殺死的貓咪也會變成妖怪現形。十一隻貓妖……」
突然,福爾摩斯轉向玄關,尖銳地叫了一聲。緊接著,某個柔軟之物飛速穿過屋子,向玄關的方向奔去。晴美知道情況非同一般,站起來喊了一聲:「怎麼回事!」福爾摩斯朝著門檻又尖叫了幾聲。晴美趕緊跑到門口,一邊問「有人在嗎?」一邊打開了門。
走廊上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福爾摩斯飛奔出來,卻不往外追,只是在門前來回徘徊,彷彿在仔細尋找著什麼。
「福爾摩斯,怎麼樣?有什麼線索——」晴美一邊問,一邊蹲下身子查看。突然間她哎呀叫出聲來——「這是什麼東西?這裡太暗了。」
走廊上似乎殘留著腳印一樣的痕迹,黑暗中看不清楚。晴美向屋子裡喊了一聲:「石津警官!麻煩你把廚房牆壁上掛著的手電筒拿出來給我,好嗎?」
——沒有人回答。
「石津警官……」晴美一邊喊一邊回頭查看,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只見石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你這是怎麼了?」
晴美急忙進屋,使勁搖晃著石津的身體。石津低低呻吟了一聲:「唔……」他好不容易睜開眼,借著晴美的攙扶坐起身。
「怎麼了?你還好吧?」
「嗯……好像還活著。」石津回答,不過聽聲音還是有點不對。
「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晴美你……講了很多貓妖的事……福爾摩斯又尖叫了幾聲……我就暈了過去……」
晴美不知是放下心來還是驚得呆住,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石津有些惱火地看著晴美。
「抱歉。對你來說,連貓妖之類的詞都是禁忌啊!剛才跟福爾摩斯說著說著就忘了這回事,以後再也不會啦。」
「不是的……是我太沒用了……」石津垂頭喪氣,「這樣一來,又會被你嫌惡……」
「說什麼呢!快點打起精神來,走廊里好像有些異樣,你帶著手電筒過來吧。手電筒在廚房牆壁上掛著。」
「嗯,知道了。」石津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按照晴美所言取來手電筒,「在哪裡?」
「就是這裡。看,好像是腳印之類的東西吧。」
石津用手電筒一照:「好像不是人的腳印,難道是狗嗎?」到底恢複了警官本色。
「仔細看。這邊是福爾摩斯的腳印,很像,肯定是貓的腳印。」
「貓……貓的?」石津警官的臉又變得煞白。
「喂,你還好吧?」
「還好,只是腳印的話,我還能堅持得住……」
「——看來是上台階走掉了。」
「好像是——是哪兒來的野貓吧。」
「所以福爾摩斯才叫起來?真是嚇人一跳。」
「可不是嘛。」石津終於恢複了笑容。
「偏偏在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來……」
晴美用手電筒打著光,循著腳印下了台階。一到外面,地面上的腳印雜亂交錯,只能放棄尋找回到屋裡。
「啊,真是奇怪的夜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