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鳳翔雲天 第三百四十四章 涇陵得信

晉國新田。

自從得知衛洛絕無幸理之後,涇陵整個人都沉默下來了。

他也不歸府,只是一日一日地守在軍營,為攻楚做著準備。當然,他的私兵名揚天下,一切井井有條,他只需要一聲令下,自有專人把一切準備妥當。

可是,他依然很忙碌,他事事躬身,每每忙到子夜時分,第二天剛剛亮,便又出現在軍營中。

他身邊的近臣們知道,每一天晚上,他的書房都是燈火通明,實在累得無以復加了,他才會倚在榻上,草草地閉上雙眼打一下盹。

可是,縱使睡得最淺,他也動則夢魘,睡著睡著,卻是淚流滿面。每每被宮婢搖醒,便怔怔不語,久久都一動不動。

「君侯,據穩公言,此次之事,乃夫人夜探越宮,身份暴露後,越人通知楚人所至。」

一個賢士站在他的榻前,小心地稟報過後,抬眸向涇陵打量著。

他剛剛抬眸,便見涇陵抬起頭來,朝他冷冷一瞟。

這一瞟,威嚴十足,煞氣依然。

賢士臉一白,迅速的低下頭去。

「退下吧。」

「諾。」

賢士向他叉了叉手,向後退去。一直退到門口,那賢士還在暗暗嘀咕著:君侯竟是如此沉穩,渾不似眾人所言,凡與夫人有關之事,便大失常態啊。

一直到那賢士關上了門房門,涇陵才閉著雙眼,向榻後倚了倚。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半晌半晌,薄唇動了動,卻是喃喃低語道:「楚,越?」

說到這裡,他伸手撐著額頭,低嘆道:「小兒,小兒……你怎能棄我?」聲音隱帶哽咽,含著孤冷的悲鳴,在殿中幽幽響起。

時間在忙碌中,總是過得快一些。

這一日,涇陵就著冷水,洗去一夜無眠後眼中的紅絲,大步向軍營走去。

軍營中,士卒整整齊齊地排成隊列,戰車,長戈,軍馬,在陽光下一動不動,散發著獨屬於黑甲軍的致命寒氣。

涇陵站在高台上,靜靜地望著這一幕。

葯公走到他的身後,朝著涇陵叉了叉手,恭敬地喚道:「君上。」

涇陵沒有回頭。

他也沒有詢問葯公為何來此。事實上,自從涇陵繼位為晉君那次,葯公回到新田後,他便因為擔憂涇陵,一直拒絕回到封地。

此刻他前來,如前幾日一樣,是來勸說涇陵的。涇陵對他的說辭一清二楚,都懶得理了。

葯公走到涇陵身後一步處,他看著下面黑壓壓的軍士,向涇陵拱手道:「君上,這十萬甲士,如今已是無敵雄兵。他們榮譽繫於君上,性命亦繫於君上!君上,為了這些堂堂丈夫,你也應該保重身體!」

葯公說到這裡,以袖掩臉,聲音中帶著一些嘶啞和哽咽,「君上與晉,實有日月之重,泰山之威,如今群臣惶惶,君上何其忍心?」

「閉嘴!」

涇陵頭也不回,聲音沉沉地喝道:「廢話何益!」

「君上!老臣有言不吐,如刺哽喉!」

涇陵聞言,薄唇一扯,淡淡地說道:「家國老父,涇陵銘記!然,情不由己,心不由己!公勿多言,一切涇陵自知。」

葯公啞了。

他的君上,一直這麼坦白。他知道,所有的臣子都知道,君上一直在努力,一直想忘了夫人。可是他「情不由己,心不由己」啊。

事實上,涇陵這句話,已不是第一次明說了。可是對於葯公來說,他總覺得,自己再努力一把,再勸一勸君上,也許君上便忘了那個婦人,便能回覆到當初。

在葯公的啞口無言中,涇陵皺著眉頭,聲音沉冷地喝道:「諸般事,孤會自裁,休得再提!」

重重地丟下一句警告後,涇陵大步一提,向下走去。

一個將軍向涇陵大步走來。

他朝著涇陵叉了叉手,朗聲道:「稟君上,軍馬已齊,糧草已備。占卜之後,三軍便可誓師矣!」

「善!」

涇陵冷冷一笑,聲音一提,沉喝道:「這一次,必令楚人痛悔難當!」

那將軍哈哈一笑,想涇陵叉手道:「君上所言極是。」

笑著笑著,那將軍向涇陵的臉瞟了一樣,忍不住勸道:「君上,昨晚可是一宿未眠?」

「此時與君無干!君只需對我三軍盡責!」

「諾!」

那將軍地下頭,應了一聲後,向側退出一步,朝著站在石台上的葯公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那馬蹄上來的極猛,極囂張,簡直是氣勢洶洶,不管不顧地撞入軍營中!

就在那騎士撞入軍營時,一個暴喝聲炸雷般地響起,「大膽!軍營重地,擅入者斬!」

「斬」字一落,嗖嗖嗖嗖,幾柄長戈閃電般地伸出,寒光森森的,齊刷刷地刺向前方,相互交叉,牢牢地擋住了那騎士的去路!

那騎士正在狂奔之際,被這麼一阻,胯下的馬不由一陣長嘶,人立而起。

混亂之際,幾個軍士大步走出,拉地拉馬韁,扯地扯著那騎士的衣袍。三不兩下,他們便把那身材高大的騎士從馬背上揪了下來。

然後,兩個軍士一左一右,夾著那騎士向右側的行刑台上走去!

這一切變化,不過是轉眼之間。那騎士還沒有來得及說出把個字,便被軍士們攔截而西,並拖下馬背準備行斬刑!

這一連串的動作,乾脆利落,訓練有素,殺機森森,直讓葯公看了不由打了一個寒蟬。他轉過頭,看向面無表情,視若無睹的涇陵。

兩個軍士拖著那騎士走出了三步後,那騎士終於清醒了過來。他奮力一掙,急急向涇陵所在的方向看去,扯著嗓子大叫道「君上,君上!下臣有大事相稟!」

站在涇陵旁邊的軍官大喝一聲,「放了他,容他上前!」

「諾!」

兩個軍士的手一松,那騎士便急急一個旋轉,踉蹌地向涇陵跑來。

他跑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腳步跌跌撞撞,幾次險些摔倒在地。

可是,在如此情形之下,這個騎士,他的臉上掛著一抹狂喜的,燦爛的笑容。

他這笑容,實在不太合時宜,頓時,包括涇陵在內,都皺著眉頭看著這騎士,目光不掩好奇。

騎士跌跌撞撞地衝到涇陵面前,在離他還有七八步時,他摔倒在地。那騎士一邊爬起,一邊昂起頭向著涇陵歡喜地叫道:「君上,君上,是夫人,是夫人啊……」

他太歡喜了,只說出了這幾個字,便扯著嗓子直喘息。

一臉冷漠,面如冰霜的涇陵,迅速地低下頭去,定定地盯著那人。

他腳步一提,一個箭步便衝到那人面前。他伸出手去,揪著那騎士的衣襟把他提起。

涇陵盯著他,顫聲問道:「夫人何也?」

騎士漲得一張臉通紅,他喘息著,傻笑了起來,「君上,夫人無恙!夫人現身中山!」

涇陵僵住了!

他緊緊地揪著那騎士的衣襟,直揪得人家呼吸困難時,僵住了。

他雙眼發直的盯著來人,薄唇顫抖了幾下,右頰的肌肉抖了抖,從喉間發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聲音,「休,休要戲孤……」

那騎士張著嘴,一張臉被勒得紫漲紫漲的,他雙手揮動著,舌頭都要吐出來了。

涇陵驚醒過來,他五指一松!

那騎士得到了自由,不由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

涇陵盯著他,子夜般的雙眸緊緊地盯著他。見那騎士兀自喘息,他板著臉,僵硬地轉過頭,向著身後的葯公低低的,幾不可聞的輕問道:「恍惚得聞,小兒尚在?」

葯公朝著涇陵叉了叉手,朗聲道:「是有此言!」

葯公的聲音堪堪一落,涇陵的俊臉迅速地漲的通紅,他的雙眸,也在一瞬間,變得燦亮如星。

他轉過頭,緊緊地盯著那騎士,薄唇顫了顫,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這時,那騎士也順過氣來了。

他向後退出兩步,向著涇陵恭敬地,正式地一禮,認真的,歡喜地朗聲說道:「臣顧稟報君上,夫人於甲丙之日,現身中山。已被中山侯安置驛館當中!」

涇陵向後退出一步。

他的喉結動了動。

他閉上了雙眼。

那騎士見狀,以為他不信,聲音一提,再次朗聲說道:「臣友人源親見夫人出現在中山宮城。一得確認,便驅馬前來,共用時十日,累死駿馬六匹!」說到這裡,他向著涇陵伏跪在地,歡喜道:「夫人無恙!君上無恙!我晉國無恙!臣自知,擅闖軍營,難免一死。然,臣,願受死!」

他說到這裡,緩緩站起,退後,轉頭向著那軍官道:「請行刑!」

那軍官沉默地看著那騎士,向他深深一揖,行了一個大禮後,右手向後一揮。

兩個武士應聲站出,他們也向著這個騎士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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