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自有它的邏輯。多年後,當黛博拉回憶起和阿爾布萊希特在一起的最初幾天時光,她的記憶中是湛藍的天空,明媚的陽光,萬里晴空。那時的她少不更事,還不能明白,那只是一個稍縱即逝的夢。
也恰恰因此,那些短暫的時刻才讓她久久回味;體驗過的幸福是別人拿不走的財富,她長久地沉溺其中。
黛博拉挽著阿爾布萊希特的手臂走進法國餐廳。她對自己的魅力充滿信心。在客人們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入口處這優雅的一對之前,她對這一點就確定無疑。
餐廳的大廳充滿了老帝國的風格,有明亮的枝形吊燈,描金的天花板以及像鏡面一樣閃著亮光的橡木地板。這一切好像為他們準備了一個再完美不過的舞台。
黛博拉最後選中的是那身紫色的露肩晚禮服。這的確是再好不過的選擇:沒有其他顏色比紫色更能襯托她蜂蜜色的皮膚了。她選擇這件還有一個原因:比起少女味十足的淡黃色,這個顏色讓她看起來年長一些。
做頭髮時,她請理髮師把頭髮盤了起來,這樣,阿爾布萊希特送的昂貴的珍珠項鏈和耳環就會一覽無遺。而且,盤起頭髮後,她頸部柔美的曲線和惹人憐愛的後頸也完全展現了出來。
阿爾布萊希特穿了一身量身定做的黑禮服,顯得魅力十足。他對於大廳里在座女士的吸引力,不亞於黛博拉對所有男人釋放的魅力。他對黛博拉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完全把她當成了一位成熟女性。
今晚他漠視了這個年紀的姑娘該有的所有禁忌,為她點了法國香檳、魚子醬,以及之後的海鱸配地中海蔬菜,外加低度白葡萄酒佐餐。
正餐後的最後一道點心是一盤乳酪,裡面足足有八種法國乳酪,是黛博拉興之所至點了它。不知怎的,今天她沒有要自己通常喜歡的甜點。她想嘗試下新鮮的東西。
最後,他們喝了一杯摩卡,黛博拉平生第一次喝了雪莉酒——其實今晚她經歷了不少人生中的第一次。阿爾布萊希特同她盡情說笑,作為回應,她的笑聲清脆悅耳,洋溢著愉悅的面容直映在他的眼底。他告訴她,不少歐洲的王公貴族曾在這家酒店留宿,比如奧地利皇后伊麗莎白,以及一位真正的埃及哈里發。
他還講到,瓦格納曾經在巴爾拉克酒店,在岳父弗朗茨·李斯特的生日慶典上親自演奏鋼琴並唱歌助興,那也是歌劇《女武神》第一幕的首次公開演出。當時的演出很可能是在大廳的這一側舉行的,就是今天招待客人的室內樂隊鋼琴師所在的位置。
這些故事讓黛博拉心馳神往。而且她也微微有了醉意,酒精讓她的舌頭徹底放鬆了,她向阿爾布萊希特講起自己兩天前和音樂家弗朗茲·雷哈爾的邂逅。巧的是,正提起他,這位大音樂家就突然站到了兩人的面前。
音樂家殷勤地吻了黛博拉的手,然後轉身向阿爾布萊希特鞠了一躬。相互介紹後,老音樂家對他有這麼一個才華橫溢的女兒表示祝賀,預言以她的天資,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然後,他邀請黛博拉為今晚的來賓獻唱。
儘管內心恨不能馬上接受雷哈爾先生的邀請,她還是探尋地望向阿爾布萊希特的眼睛,希望得到他的許可。黛博拉不是扭捏作態、賣弄風情的姑娘。不過她還是有些猶豫,剛才在老先生向他祝賀時,她看到了他眼裡的一絲不悅。不過,阿爾布萊希特回答,他十分願意聽到女兒的歌聲。
雷哈爾先生已經急匆匆走向了樂隊,隨後,他親自為黛博拉指揮樂隊伴奏。黛博拉選的是媽媽最喜歡的《茶花女》中的詠嘆調。
演唱結束後,阿爾布萊希特驕傲地接受著人們對他身邊這位迷人姑娘的祝福,看上去,觀眾的掌聲帶給他的享受並不比黛博拉少。兩人之後還跳了舞。阿爾布萊希特的舞跳得十分出色,他用穩健的手駕馭著還不太在行的黛博拉。她吃驚地問他,為何舞跳得這麼好——在她心中,她從未把跳舞這樣的事和他聯繫在一起。阿爾布萊希特告訴她,是他的母親教會了他跳舞,可惜他十六歲時她就去世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表明他依舊在懷念逝去的母親。黛博拉的心都要融化了,現在她覺得,自己的心和同樣失去親人的他離得更近了。
後來,兩人回到了酒店套房。阿爾布萊希特誇獎黛博拉,說她今天的表現太出眾了,她演唱的那首詠嘆調令人動容,歌曲也選得十分恰當,而且和她的晚禮服十分相襯。
一方面黛博拉因自己今晚的成功而興奮不已,另一方面,香檳酒的勁道也在起作用,她開始咯咯笑個不停,幾分鐘都停不下來。倒不是因為阿爾布萊希特的話多有趣,而是她覺得,原來一本正經的阿爾布萊希特現在卻試圖講笑話,這件事本身太可笑了。
她還是沒有安靜下來,笑得身體亂顫。這時,阿爾布萊希特忽然緊貼在她的身後,將自己棕色的大手放在了她裸露的肩膀上。他的下一個舉動讓她措手不及:他低下頭,輕輕親吻著她敏感的後頸。一種甜蜜的感覺流遍全身,讓她的身體顫抖。她驟然止住笑,變得十分安靜。她慢慢轉過身來,面對著他,眼神安靜清澈,如夜晚的湖水。她在他的眼中探尋著,看到了他對自己的渴望。
她忽然間豁然開朗。她現在知道了自己一直等待的是什麼。她和阿爾布萊希特共同旅程的目的地就是這裡,在過去的時間裡,他們一直在朝這個目的地行進。
她年輕的身體里充滿了對未知地帶的渴求,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嘗生命的奇蹟。高級餐廳里的法國香檳,和身邊英俊的男人舉杯共飲,性感的禮服,昂貴的首飾,以及周圍的人們欣羨的目光,這一切都滿足了黛博拉作為少女對愛與浪漫的想像。年輕的姑娘甚至從未想到過,面前這個男人曾是自己母親的丈夫。
想到了又怎樣呢?這隻會讓她更加渴望,因為禁果對於她而言會分外甜美。她是一個藝術家,常人的規則她嗤之以鼻,她怎麼會將自己和普通人相比。她曾經鑽研過幾部戲劇,了解戲中男女的愛情。在戲裡,為了愛,危險、謊言和傷風敗俗,又何足掛齒。愛情是人類所有情感的標尺。只有愛情會讓一切界限消失,不論貧與富,還是貴族與平民,只有愛情才會無視種族的區別,直至死亡……
她將頭向後仰去,將自己鮮嫩的、從未被吻過的唇迎向他。不過老練的阿爾布萊希特在拖延那一刻的到來。他輕輕挽住她的手肘,開始輕吻她的脖子。她的皮膚散發著蜂蜜一般的甜美氣味。阿爾布萊希特溫暖的氣息讓黛博拉毫無經驗的身體一陣戰慄。他不慌不忙,將自己的嘴唇移到她的耳朵,然後是肩膀,最後來到了禮服上淺淺的乳溝,他的舌頭在這淺淺的溝壑中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迹。
第一次被男人的舌頭觸碰讓黛博拉顫抖,這比她想像的還要美妙。她的皮膚被刺激得發癢,小腹快意地收緊。她年輕的身體第一次受到如此的誘惑,她現在想要的遠不止輕輕的親吻。
她的下一步舉動,讓自以為主導著局面的阿爾布萊希特出乎意料:她,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此前還從未這麼近地靠近過男人,此時卻採取了主動。她抓住他的頭髮,用盡全力將他的頭拉到了自己的嘴邊。此時此刻的黛博拉毫無溫柔,充滿了野性和挑戰。她激情地壓向他,讓他大吃一驚,幾乎有些暈眩。
黛博拉用雙手抱住他,把窄小的下身壓向他。她的動作根本不像一個茫然無知的處女,更像一個老練的交際花。當她感到他肉慾的衝動時,她毫不羞愧地抓住了它,他呻吟了一聲,想扭過身去,此時的黛博拉感到了自己對他的掌控。
她生硬地扯掉身上的晚禮服,然後兩人倒在了床上。阿爾布萊希特本想扮演掌控者的角色,不想對年輕的女孩過於粗魯,現在反被她的激情帶動起來。他像野獸一樣撲到她身上。下一步,女孩兒又讓他更加驚訝。對他的每個狂野舉動,她都做出了回應,而且還要更狂野。她用力咬他的脖子,在他的後背上用指甲划出一道道傷痕,讓他忍不住呻吟,而破身的疼痛讓她的狂野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阿爾布萊希特怎麼會知道黛博拉對疼痛的愛和渴望,知道她很久以前就和痛楚結盟?
這一夜,黛博拉發現了緩解仇恨的新方式:做愛中身體之間的搏鬥。隨後的一整夜,她都在挑戰阿爾布萊希特,好像無法從他的身上和他的愛中得到滿足。他們之間的方式絕談不上溫柔。他回應著黛博拉的每次撕咬,而她對於痛楚極其享受的反應,反過來更刺激他達到高潮,他此前還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黛博拉始終不滿足,最後還是他不得不要求停下來。
他筋疲力盡,像剛剛過了一個狂歡之夜,身上滿是傷痕。這樣的一個處女黛博拉,他此前萬萬沒想到。
早上快十點的時候,黛博拉叫醒了他。她剛剛泡過澡,身上散發著新鮮玫瑰花的芳香,嘴裡嘰嘰喳喳的像一隻忙碌的蜜蜂。她向酒店訂了豐盛的早餐送到房間里,兩人一起吃起來。
餐後,她安排阿爾布萊希特也去泡澡,給了他十分鐘時間讓他自己放鬆下。隨後,她毫不羞愧地赤身裸體走向他,邁進巨大的大理石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