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帝崩逝的次日——實際上就是當天深夜,年僅四歲的醇親王嫡子載湉被浩浩蕩蕩的隊伍迎進了皇宮,從此成為清王朝的又一位小皇帝。清王朝的年號也由「同治」進入了「光緒」。光緒帝生於同治十年六月二十八日(公元1871年8月14),是慈禧太后親妹妹與醇親王所生的第三個兒子,也是那位親王之妻所生的四子一女五個孩子中唯一長大成人的一個。
由於這個小皇帝實在太小,就在他登基的同一天,禮親王世驛便遞上了一道奏章,要求兩宮皇太后重新垂簾聽政。慈禧太后立即將這項建議採納下來。於是,朝堂上的那道帘子又重新垂下,清王朝的軍國政務又一次交到了兩宮皇太后的手裡。
有了親生兒子同治帝的教訓,兩宮太后對光緒帝的教育格外上心,在他五歲那年就選擇了師傅教學,不但學儒書,還學騎射及滿蒙漢各種語言,為防止他學習不用心,慈禧太后還派其生父醇親王陪讀,終於使光緒帝學有所成。當然,光緒帝學業有成之時,兩宮皇太后已經只剩了慈禧太后一個。雖然性情較寬厚的慈安太后不在了,對於光緒帝的學業,慈禧太后給出的評語仍然遠非同治帝所得能企及。對親生兒子的學業極為不滿的慈禧太后如今卻毫不吝惜地表揚少年光緒帝「孜孜念典,德業日新」「披閱奏章,論古斷今。剖決是非,權衡允當。」
然而光緒帝學習成績再好,慈禧太后也不情願把手中的權力交到養子的手中去。當然,那樣至高無上的權力,世上恐怕也難得有人甘願拱手出讓。最令人費解的是,慈禧太后明明是光緒帝的親姨媽兼養母,卻偏要光緒帝稱自己為「親爸爸」,有一種解釋說是她不願意讓親生兒子同治帝以外的任何人稱自己為母親,不過更有可能的是她心中希望自己能是個名正言順執掌權力的男子吧。
和對待同治帝一樣,為了不想太快讓出權力,慈禧太后直拖到光緒十三年正月,光緒帝十六歲時才為小皇帝舉行了親政典禮。典禮雖然舉行了,慈禧太后仍然與禮親王一唱一和,弄了個《訓政細則》,以法令的形式打算在皇帝親政後繼續「訓政」,也就是在幕後操控皇帝。
除了操控光緒帝的政事,慈禧太后還要操控光緒帝的婚姻。
光緒十四年(公元1888),慈禧太后終於拖無可拖,要為年已十七歲的光緒帝挑選后妃了。這年十月初五,經過激烈的競爭,五名秀女進入最後的淘汰賽:由太后與皇帝當面確定誰是皇后。
進入決賽的五名秀女中,最引人關注的就是慈禧太后之弟桂祥的女兒沁鳳(或曰靜芬)。當然她令人關注的只是她的家庭背景,她本人的外貌風姿實在有些平平。另四位秀女則正好是兩對姐妹,分別是江西巡撫德馨的兩個女兒和侍郎長敘的兩個女兒。這兩對姐妹中,德馨的兩個女兒貌美如花,站的位置也僅次於太后侄女;長敘的兩個女兒站在最後面,相貌雖然不如德馨之女,卻也比沁鳳略強。
按照清宮規矩,皇帝將給自己最為中意的秀女一柄玉如意,確定她的皇后身份,再將兩對荷包交給另兩位秀女確定她們的妃子身份。
選後剛開始,慈禧太后表現得非常大方,表示要讓光緒帝親自做主。然而當光緒帝拿著玉如意走向第二排,作勢要將玉如意遞給德馨長女的時候,慈禧太后卻終於不顧場合地叫了起來:「皇帝!」這一聲叫聽在光緒帝耳中,抬頭看去,慈禧太后不但喊了他,還在用眼神向他示意。他當然立即就明白了這位「親爸爸」的用意,不得不極不情願地勉強轉過身子,將手中的那柄玉如意遞在表姐沁鳳的手裡,使慈禧太后的侄女兒成為皇后,完成了慈禧太后「親上加親拉拔娘家」的打算。
按一般清帝初選后妃的慣例,一般要選一後三妃嬪成雙數。從五名秀女在體和殿中站列的位置來看,慈禧太后的本意就是想讓自己的侄女正位中宮,由她完成自己這個姑媽一生都未能達成的心愿,做大清朝的葉赫那拉氏元配皇后。因此這位侄女兒站在了最前面。其次,慈禧太后也注意到了德馨之女的美貌,有心要讓她們都做妃嬪,也考慮到侄女的外表確實一般,因此讓德馨的一雙女兒站在第二列;最後,是長敘的一雙美貌稍遜一籌的女兒位列第三行做為備選。然而如今少年光緒毫不遮掩地表達出了自己對德馨之女一見鍾情之意,卻使慈禧太后改變了原本的打算,她再不願讓德馨的女兒入宮了,怕她們將會威脅到自己侄女的地位。因此她立即匆匆下令終止選秀,自作主張地將一雙代表嬪妃地位的荷包塞給了原本是充數的長敘之女,也不再考慮從德馨女兒中再選一位就讓她們落選了。因此,光緒帝的第一次婚姻,只有一後二妃成單數,而且三個女子中沒有一個是他最初心儀的對象。然而無論是慈禧太后還是光緒皇帝,恐怕此時的他們都沒有想到,終光緒帝一生,他名下的妻妾也只有此三位,比尋常土財主還少,使得這位皇帝成為中國王朝史上后妃最少的皇帝之一。
無論光緒帝本人是否情願,他的后妃都已經選出來了。大婚的籌備工作也進入倒計時。雖然此時的清王朝已大非往昔,這場大婚禮仍然極盡奢華,共計耗金4126兩、銀482萬4183兩、錢二千七百五十八串。而據光緒帝師翁同龢說,其實共耗銀一千一百餘萬兩,除婚禮應有花銷外,還有500多萬兩被慈禧太后的親信們中飽了私囊。
大婚迎娶皇后的日子定在光緒十五年正月二十六至二十八日(公元1889年2月25至27日)。按規矩,皇后入宮之時要有嬪妃跪接。因此長敘的一雙女兒提前在正月二十五日夜晚便進了宮,姐姐被封為瑾嬪入住永和宮,妹妹被封為珍嬪入住景仁宮。二十六日,太后侄女這位新皇后終於在隆重的儀式中進了宮,成為光緒帝的皇后了。
對於婚事的不由自主和婚禮的奢華,光緒帝本人非常憤懣。這對錶姐弟雖然結了夫妻,彼此的關係卻從一開始就陷於困境。
光緒皇后的父親桂祥比慈禧太后要小十幾歲,才知人事兩個姐姐就已經分別成了貴妃和王爺嫡妻,他因此一直在富貴放縱中長大,成了一個典型的紈絝子弟,不但毫無才學可言,更是一個大煙鬼,將家業花銷浪蕩無度,其妻也是個目中無人蠻橫無理的女人。
據說這位桂公爺的夫人還有一個女兒,嫁給了道光帝幼兒孚郡王之子載澍,這個女兒的人品完全照搬父母,與丈夫偶爾口角便回娘家告狀,而且竟鼓搗著老娘把狀告到了慈禧太后面前。桂公爺夫人則更加老辣,非要讓大姑子太后把女婿以大逆不道罪處死不可。在恭親王和醇親王的苦苦哀求下,載澍好不容易才逃了一條性命,改判褫職奪府,杖責一百,永遠發往宗人府圈禁。即便如此桂公夫人仍然不肯罷休,宗人府杖責之時她還派專人去監督行刑,直逼著將女婿打得血肉模糊幾乎送命。載澍在宗人府一直圈禁到庚子年八國聯軍之亂時才被釋放。桂公夫人母女一個寧可讓女兒守寡,一個寧可謀害親夫,也不願夫妻間絲毫諒解,其心性令人稱奇。(載澍的遭遇還有另一重原因:他屬於帝黨,觸犯了慈禧太后的利益)
有了一個這樣的家庭,光緒皇后的人材品貌及為婦之道究竟如何,那可真是天知道了。總之,她與光緒帝之間既沒有一個好的開始,更在後來的相處中對光緒帝滿口譏諷步步緊逼。於是才幾天工夫,這位太后侄女就成功地讓自己的丈夫與自己成為新的一對怨偶。
與皇后在夫妻之道上破罐子破摔不同,雖然同是慈禧太后硬塞給光緒帝的女人,珍嬪他他拉氏卻逐漸扭轉了光緒帝的成見並最終成為光緒帝終生一往情深的對象。
珍嬪剛入宮時年僅十三歲,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聰明伶俐善於應對,與木訥粗劣的光緒皇后相比,珍嬪更討慈禧太后的喜歡,經常陪伴在慈禧太后的身邊,慈禧太后知道她喜歡書畫,還特地派親信的才女繆嘉惠做珍嬪的書畫老師。
光緒帝也很快就注意到了珍嬪,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才學稟賦,珍嬪都遠遠超過了皇后與瑾嬪,由於年幼,她還率性天真,在皇帝面前也沒有故做姿態之舉。光緒帝驚喜地發現身邊原來還有這樣的可人兒。珍嬪很快就贏得了光緒帝的專寵,光緒帝甚至時常讓她留宿自己的宮中。而對於皇后,光緒帝卻非常冷淡。
對於光緒帝如此的偏心,皇后非常怨恨不滿,時常向慈禧太后抱怨。慈禧太后其實並不喜歡這個侄女,但是想到她畢竟是自己的娘家人,皇帝對她太過冷淡勢必會影響自己娘家的聲勢,也就時常勸光緒帝親近皇后。然而慈禧太后雖然可以將光緒帝勸進皇后宮,卻不能讓光緒帝對之動情,皇后仍然是長守枯寂。
更重要的是:這時的慈禧太后在光緒帝的后妃中,更為偏愛珍嬪,在光緒帝妻妾爭風中,她往往袒護得到了皇帝專寵的珍嬪。有一年夏天慈禧太后要往頤和園避暑,臨走時甚至還特意點名帶走了皇后與瑾嬪,任由光緒帝與珍嬪在紫禁城裡自由自在。
光緒帝大婚親政後相當長一段時間裡,宮闈生活都在這樣看起來一團和氣的狀態下維持著。這大概是因為此時的光緒帝與珍嬪都非常聽話的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