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統治者——清咸豐帝貴妃葉赫那拉氏 二、兩宮爭鋒

咸豐帝這就么死了,在他死後,他唯一的兒子載淳在靈前即位為帝,年僅六歲,載淳唯一的姐妹大公主年僅七歲。至於咸豐帝留下的那一群寡婦,自然以幼帝嫡母皇后和幼帝生母懿貴妃為首,皇后稱「母后皇太后」,時年二十五歲,居煙波致爽殿東暖閣,亦稱「東太后」;懿貴妃稱「聖母皇太后」,時年二十七歲,居煙波致爽殿西暖閣,亦稱「西太后」。現在,清王朝以及萬千百姓的命運前途,就交到了這群孤兒寡婦的手裡。

當然,說王朝交到了太后幼帝母子手裡並不準確,因為熱河行宮裡還有八位顧命大臣。

八位顧命大臣的領袖人物,是鄭親王烏爾恭阿的第六子肅順,他才智超人且擅長網羅人材,極得咸豐帝信任。另七人則是怡親王載垣、肅順異母兄鄭親王端華、恭親王胞姐壽恩固倫公主之夫景壽、兵部尚書穆蔭、戶部左侍郎軍機大臣匡源、咸豐帝受業恩師杜受田之子工部侍郎杜翰、太僕寺少卿代草御詔焦佑瀛。

咸豐皇帝剛一咽氣,他夢想中的輔政格局就被八大臣完全推翻了。八人之間原本多有不和,但到此時卻聯成一氣合力對付起了兩宮太后與小皇帝。很快,熱河行宮就成了八大臣繼續「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天下,而六歲的小皇帝當然比三十一歲的大皇帝要好糊弄得多。肅順決定,所有奏章皇太后無權過目,所有旨意亦都由八人擬定,兩宮皇太后無權更改或決定是否使用。

這樣的決定當然過不了西太后的關。東太后雖然在弄權術方面遠遜於西太后,卻也知道權力的重要性,清楚這樣的局面繼續下去可能會威脅到自己母子的身家性命,何況她和西太后一樣,和肅順也結下了仇。

據野史記載,在逃往熱河的路上,肅順本人日日酒肉,卻只給皇后供應素菜,懿貴妃要求換輛好些的車也被他拒絕並加以譏諷。皇后一向節儉,曾經建議咸豐帝削減膳食的場面,咸豐帝本已答應了她的請求,事情發到肅順手裡,他卻不願皇帝聽老婆的話養成習慣,日後可能會威脅自己的權柄,硬是把皇后的建議給駁了回來。除此之外,肅順等人為將咸豐帝留在熱河,讓自己繼續謀權,大舉修葺熱河行宮,到處搜羅倡優美女,甚至為此強行調動戶部存銀,還將堅守本職拒不撥款的戶部侍郎寶鋆削職降級。咸豐帝終於在寵臣的支持下拒不返京縱情酒色,加速了死亡。對於這一切,皇后就算是個泥巴人,也要被惹出土性子來。

西太后與肅順結的仇就更深了。早在做懿貴妃的時候,葉赫那拉氏就已經開始插手政務,肅順力主逃往熱河時,懿貴妃卻表示了反對意見,後來還勸說咸豐帝早返北京或將兄弟恭親王召至熱河。消息走漏後,肅順將她視為眼中釘,不住地離間咸豐帝對其已經少得可憐的夫妻之情。野史甚至說,肅順還曾經勸咸豐帝「效鉤弋故事」,將懿貴妃一殺了事。

如前所述,出於所有人都會有的妒意,兩宮太后在做皇后貴妃的時期,其實就早有心病。東太后做為嫡妻,反感寵妾當然難免;但事實上西太后對東太后的恨意卻是更深更重。她與東太后都是道台的女兒,卻偏偏位居其下,做嬪妃時稍有錯失就要被皇后斥責,好不容易生個兒子也只能拱手讓給東太后,讓兒子先管別人叫娘。葉赫那拉氏一生都深恨自己的姬妾身份,自然也就對奪去了嫡妻名份的鈕祜祿氏懷恨在心。事實上咸豐帝剛死,葉赫那拉氏對鈕祜祿氏的恨意就曾經爆發過一次。

按照清廷禮制,後宮中所有的女人無論輩份如何,都要到死皇帝的靈柩前奠酒。奠酒的次序當然是由死皇帝的嫡妻來安排的。咸豐帝死後,在安排次序時,東太后決定讓道光帝生子之妃排在咸豐帝生子之妃前面。於是西太后便落在了庄順皇貴太妃(道光帝琳妃,西太后妹夫醇賢親王的生母)之後。對於這項安排,東太后的原意可能只不過是尊重長輩,但早對嫡庶之分耿耿於懷的西太后卻堅持認為,這是東太后在貶低自己給自己下馬威。於是兩個女人翻臉吵了一場。

假如任由兩宮太后為名份之事繼續爭扭下去的話,也許後面的事情會大不一樣。然而肅順等八大臣卻急於攬權並且七情上臉,這就從根本上改變了整盤棋局。兩個女人(尤其是西太后)迅速意識到在這樣的情況下,兩人是拴在一起利益風險均沾的,於是她們放下了前嫌,開始聯合起來與八大臣較勁。

八大臣剛剛掌權,膽氣還不是很足,終於做出了讓步:皇太后可以閱覽奏章,八大臣擬定的旨意上加蓋兩宮太后的印章;高級官員由八大臣提名後交兩宮太后決定。在八大臣和兩宮太后爭權奪利的初次交鋒之後,小皇帝也總算有了行使自己皇帝權力的舞台——他可以在眾人的監督下,抽籤選出次一級的地方官。

在這樣將民生當兒戲的黑色幽默背後,是八大臣與兩宮太后之間暗潮洶湧的權力之爭。

事實上,兩宮太后當時也只是在表面上做出了退讓的姿態,她們早已將與八大臣的鬥爭轉入了暗中。她們決定召來八大臣的政敵一派首領恭親王奕,讓他來協助擊倒八大臣。在此事上出主意謀劃的人當然是見多識廣的西太后,東太后做為正宮太后所起的作用也不容小視,乃是牽頭拍板的關鍵人物。

這件事也是「一代名監」安德海正式亮相歷史舞台的時刻。

安德海是河南南皮人,原本就是咸豐帝身邊得寵的太監,後來又得到了懿貴妃的信任。兩宮太后召見了他,一番計較之後定下了一條苦肉計。大約是因為東太后不擅長演戲,於是西太后粉墨登場,找了個借口當眾發作了安德海一場,說他違犯宮禁,驅出行宮。

安德海以一頓板子的代價,換得了逃離八大臣勢力範圍的機會,他帶著蓋有兩宮太后印章的密信回到北京,找到了恭親王奕。在此之前,恭親王曾經屢次要求前往熱河,都被咸豐帝拒絕,咸豐帝死後八大臣又以兩宮太后的名義不許他赴熱河奔喪,恭親王因此對熱河行宮裡的真實情況根本摸不著底,一直以為整個熱河行宮都是一塊鐵板跟自己過意不去的。如今看過密信聽過安德海的彙報,他頓時眼睛發亮,明白兩宮太后和小皇帝已與八大臣勢不兩立,是願意與自己為盟的。既有如此好機會,他遂正式並堅決地要求去熱河叩拜咸豐帝靈柩。

奏章遞到熱河,兩宮太后當然立即應允,八大臣想想畢竟給哥哥弔喪也不好反對,再說兩個寡婦已經對顧命大臣俯首帖耳,應該也沒甚麼妨礙,也就答應了。

八月初一清晨,恭親王奕趕到了熱河。他的目的當然並不真是只為了弔唁老哥。果然,他剛祭拜過咸豐帝靈柩,兩宮太后召見的懿旨就傳了出來。八大臣當然不願讓恭親王見嫂,當即百般阻撓。咸豐帝師傅杜受田之子杜翰宣稱叔嫂宜避嫌,太后熱孝中更不能召親王入宮。恭親王將計就計反將一軍,請鄭親王端華陪自己一起進見以避嫌。這個主張一出來,八大臣頓時啞口無言,他們當然也不敢公然擺出監視的模樣得罪在北京城裡還有一幫子人馬的恭親王,只好假笑道:「老六,汝與兩宮叔嫂,何必我輩相陪?」

奕終於順利地見到了兩宮太后,叔嫂密謀妥當,他又裝出無所事事的樣子在熱河內外轉悠了好幾天,才於六天后踏上歸途。

恭親王前腳剛走,熱河行宮裡面就鬧翻了天。

八月初六,山東道監察御史董元醇遞交了一份奏章,在奏章中,他建議兩宮太后垂簾聽政,另選皇族近支親王加入輔政行列,為小皇帝選擇師傅,避免高級官員欺凌小皇帝。

從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來看,董元淳上書請求兩宮太后垂簾聽政、近支親王輔政等等,其實都是兩宮太后與恭親王叔嫂密謀之後達成的政治交易。因為這位山東監察御史董元淳,正是恭王派幹將吏部尚書周祖培的門生。

這道奏章戳了八大臣的腸子,卻非常切合兩宮太后的意願,一呈上去就立即被西太后給扣了下來,八大臣屢次派人索要都沒能拿回。

八月十一日,兩宮太后抱著小皇帝召見了八大臣,要求將董元醇的奏章交由群臣共商。

八大臣當然知道兩宮太后打的是什麼算盤,立即反唇相譏。兩個女人一次最多只能同時說兩句話,八大臣卻能同時說出八句話,不但「聲震殿陛」蓋過了兩宮太后細弱的嗓音,還字字句句都直刺兩宮太后身為女子,尤其是懿貴妃不過是皇帝的妾室,只有侍奉皇帝寢居的資格。並公然宣稱:「請太后看奏章就已經是多餘的了!」直將東太后氣得眼淚直流,小皇帝載淳則當場被八個壯碩男人的吼叫聲給嚇得鑽進東太后懷裡,並且毫不含糊地尿了褲子。

吃了這一場虧之後,東太后再也不敢直接面對八大臣了。幾天後的第二場爭論便只剩了西太后一人單挑八大臣。這一場當然也是太后們輸了。

八大臣吵上了癮,第二天不等宣召,就徑自入宮與兩宮太后大吵大鬧,面對這群不打招呼就直衝進寡婦宮裡的男人,兩宮太后都氣得渾身發抖,幾乎暈過去。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太后的尊嚴,她們再次拒絕了八大臣的強硬要求。

八大臣眼見兩個女人還不肯服輸,乾脆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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