鈕祜祿氏雖然當上了孝穆皇后,但她和嘉慶帝的第一位皇后喜塔臘氏一樣,後位是追封來的,本人並沒有活著當上過皇后。旻寧稱帝後為他主持六宮事務的皇后另有其人,她就是繼弦福晉佟佳氏。
佟佳氏嫁給道光帝的時候,元配鈕祜祿氏仍然在世。因此嚴格來說她並不是一進皇家的門就做皇子的繼弦福晉,而是先做了皇子綿寧的側福晉。
說起來側福晉佟佳氏的出身並不比嫡福晉鈕祜祿氏低。她是三等承恩公舒明阿的女兒。舒明阿的公爵身份雖然是多年後追封的,但他同時還有顯赫的身世,是康熙年間的一等公佟圖賴的後人。佟佳氏為何會當上側室,原因很簡單:綿寧對髮妻鈕祜祿氏感情很好,鈕祜祿氏卻一直沒有生育的跡象。這情形不但她自己著急,丈夫綿寧著急,就連公爹嘉慶帝都坐不住了。綿寧和鈕祜祿氏成婚的第八年頭上,忍耐不住的嘉慶帝終於又塞給兒子一個出身高貴的側福晉佟佳氏以及幾名身份普通的侍姬。
儘管佟佳氏家世高貴,但畢竟在婚姻制度中還是有個先來後到之別。鈕祜祿氏仍然穩坐著嫡妻的位置,佟佳氏也無可奈何了。然而鈕祜祿氏福薄,不但自己沒有生育,不但沒能等到丈夫當皇帝,甚至連丈夫當上親王的日子都沒能趕上,就先去世了(綿寧的親王銜封於嘉慶十八年,鈕祜祿福晉死於嘉慶十三年)。鈕祜祿氏死後,嘉慶帝遂按序提升佟佳氏,於是她也就成了皇子綿寧的繼室嫡福晉。
佟佳氏在位份和生育方面比自己的前任都要好一點兒。她在做了四年正妻後,於嘉慶十八年(公元1813)七月初三日生下了一個女兒,這也是綿寧的第一個女兒。兩個月後,綿寧當上「智親王」,佟佳氏也成了親王的妻子。雖然日子仍然過得緊巴巴的,但佟佳氏心中的歡喜可想而知。她嫁給綿寧整整十年都沒有身孕,早已對自己的生育能力忐忑不安,如今誕下女兒,足以使她的擔心煙消雲散,安下心的佟佳氏欣慰地等待著自己下次能夠生個兒子。
然而這一等就沒了下文。日子過去了六年,佟佳氏還是沒能再次懷孕,更別提生兒子了。而更大的不幸也降臨在了她的身上。嘉慶二十四年(公元1819)十月二十日,她唯一的女兒患病不治,離開了人世,虛齡剛七歲。佟佳氏嫁為人妻十六年,只有女兒這麼一點骨血,卻忽然間也失去了,心情無比凄慘。總算嘉慶皇帝看重綿寧,看重佟佳氏的出身,特地下旨追封佟佳氏夭折的女兒為郡主。小郡主死時,綿寧已經三十多歲,卻膝下荒涼,總共才只有一兒一女,兒子庶出又品性不濟,他很不喜歡,倒是這個嫡出的長女聰明伶俐,綿寧對她極有父女之情,如今出身高貴的女兒竟死了,他也深受打擊。對女兒的思念使綿寧在一年後剛即帝位還不到兩個月、連女兒的母親都還沒有正式冊封為皇后之時,就先追封嫡長女為「端憫固倫公主」,並在給自己修建第一座帝陵的同時,也在東陵許家峪為女兒選址建墓,這也是清東陵唯一的一座公主園寢。算是給了痛失愛女的佟佳氏一絲安慰。
就在喪女的第二年七月,智親王綿寧即位為帝,名字也改稱旻寧。當年十二月,佟佳氏升為皇后。
雖然是身份尊貴起來,但佟佳皇后的心情並不見好。她不但難以成孕而且又剛喪獨生愛女,丈夫雖然疼愛女兒,卻也在為女兒建陵寢的同年開始廣選秀女。這一切,對於做母親的佟佳氏雖是安慰,對於做妻子的佟佳氏卻實在不是滋味。即使是新得的皇后身份,也並沒有給她帶來比做親王福晉寬裕多少的生活。因為她嫁的皇帝,是在吝儉方面赫赫有名的道光皇帝。
照說,皇帝節儉總要比奢侈浪費的好,何況皇帝再怎麼節儉,總還是比臣民過的日子要高桿很多。這話說別的皇帝還可以,但是說道光帝,就不合用了。他的「節儉」,實在已經超越了我輩俗人能夠想像的層次。
道光帝剛一即位,就下令裁去了後宮嬪妃宮娥每年上百萬銀子的脂粉費,又把皇宮的日常開支帳都細細地查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認為皇帝一家的花銷,一年有二十萬兩銀子就足夠有餘了。於是他將這二十萬兩作定了規矩,交代給佟佳皇后,並傳下諭旨,後宮女子位份在嬪以下的,必須日日吃素,不遇慶典不得吃肉。古時漢文帝以節儉聞名,也就是寵妃衣裙不繡花飾,道光帝猶覺得浪費,他規定嬪以下非但不能衣上繡花,就連鮮艷些的彩色衣服,也只允許在節慶之日穿一小會。
佟佳氏雖然位居皇后,本不在這些限制內,她既知丈夫力求儉省,再說道光帝對自己也要求嚴格,皇帝的生日也屢次停筵止賀,她做為皇后當然也就只能主動地剋扣自己的生活待遇了。何況她身為皇后,不但要以身作則做嬪妃表率,而且道光帝每年只給她二十萬兩銀子的後宮開銷,也的確需要她日日盤算才能周濟得過來。
在妻子的支持下,道光皇帝在節儉方面可謂日見精進,他即位當年就親自查看皇宮內庫,發現裡面有大量歷年各地進貢的衣料毛皮及各類擺飾,積壓得如同小山。道光帝並沒有把這些物事拿來給自己裁衣飾屋,而是下令將這些東西分賜各級臣工,並要他們回謝皇家銀兩,等於是將這些東西變賣了。此事就這麼做定了例子,此後也屢屢舉行,為道光帝掙了不少現錢。
雖然是找回了一些錢,道光帝仍然不捨得花。他仍然對皇宮中的一切用度非常上心,自己的衣服破了也不捨得換,總是補補再穿,而且對於縫補的價錢也要再三詢問。
事實上,以道光每日耗盡精神算計家用,時時盤點庫存的勁頭,他實在應該托生到普通人家,沒準還能白手起家當個財主,可是他偏偏做了皇帝,於是天下也就跟著他倒窮霉。
可能又有人要說了,皇帝節儉,那也是優點哦。中國歷史上節儉的皇帝不少,還都留下美名,怎麼偏偏歧視人道光呢?
其實關於這一點,道光那時的人就已經有很明確的看法。確實也有人說道光帝的儉省,連漢文帝宋仁宗都沒得比。但是馬屁精們偏偏忘了一點:漢文帝和宋仁宗在儉省的同時,也是明君,深諳用人治國之道。而道光帝則恰恰相反,他雖然節儉勤政,卻才具見識都非常差勁,有時甚至把節儉過小日子看成了他人生的最大樂趣兼目標,他甚至認為,一個人是否節儉,完全體現了這人是否有才華本事。他也頗以自己的節儉為傲,把它當作自己的形象工程來搞。那麼理所當然的,他也以此為衡量大臣能力品德的標準。因此雖然他極其勤政,但也只能是白忙活,只會把國家的事越弄越糟。
經過多時的尋找,道光帝終於在大臣中尋到了與他極有共同語言的知己,很快將二人用為宰輔大臣。這兩人一個叫曹振鏞,一個叫穆彰阿。
事實上,道光皇帝的識人眼光差得無以復加,穆彰阿非但不節儉,更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他為人卑鄙無恥,貪贓枉法,收了不計其數的賄賂,在自己家中過日子更是窮奢極欲。只是他深知「揣摩上意」,懂得逢迎皇帝。
穆彰阿知道道光帝省儉,便主動穿著破舊打補丁的朝服上朝。道光帝一見之下果然「龍顏大悅」,稱讚他有「賢大臣之風」。此言一出,朝臣們頓時開了悟,也一個個地穿上破舊袍子上朝見皇帝。以致於京城裡的舊貨鋪子把庫存的破衣爛衫都賣了個好價錢。剛開始時價錢還不是很高,只與新袍子差相彷彿,有人把新袍子拿去以新易舊,舊衣鋪子也肯成交。但到了後來,舊袍子貨源緊缺,價錢漲到了新袍子的兩三倍,有些窮官兒家就應付不來了,只得自己動手,故意把新袍子弄髒弄破加上補丁。道光帝眼見滿朝文武都穿舊衣破袍,認為自己的節儉已經深入人心,不禁喜上眉梢,省儉得越發起勁。於是一群衣衫破爛得連尋常富百姓都不如的官兒,加再一個龍袍上補丁摞補丁的皇帝,上朝之時還君臣們聚在一起討論何處有便宜菜蔬。這樣的場面……呣,不需要多少想像力就能明白,那時的乾清宮實在是很象丐幫議事大堂。
道光帝既認定穆彰阿是自己的知己,對他說的話也就言聽計從了。哪裡知道這個乞丐相的傢伙非但不是什麼賢大臣,更是個大大的奸臣。僅從鴉片戰爭一事前後他的表現,就是一個明證。
鴉片,也稱芙蓉膏,大煙,明末就已經出現在我國邊境一帶,但大舉進入國境,則是從乾隆末年開始的。英國人借販賣走私煙片掠奪中國的財富,摧殘中國人的體魄、英國政府還藉機打探中國的各項情報,為大舉侵略做準備。僅鴉片戰爭開戰前四十年,英國就靠鴉片走私前後盜取了中國白銀三億多。面對這樣的局面,湖廣總督林則徐力主禁煙,向道光帝上奏說,若不厲行禁煙,若干年後中國:「不但無禦敵之兵,且無充餉之銀。」道光帝倒也深受觸動,雖不知觸動他的究竟是兵力損耗還是銀錢消耗,總之,道光帝於道光十八年(公元1838)十一月專門召林則徐商討禁煙大計,在八天內接連召見了八次,又特許他在紫禁城內騎馬,月底便將林則徐任命為欽差大臣,節制廣東水師,赴廣東查辦禁煙事宜。1839年6月3日,林則徐在虎門海灘上一舉銷毀了兩萬餘箱鴉片,是為「虎門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