揀了一個皇后當——漢宣帝的第三位皇后王氏 三、愛情成了她的追魂索

劉詢成了皇帝,誰做皇后呢?

這時許平君也已經接進了後宮,被封為皇帝的第一級姬妾「婕妤」。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當然應該是在貧寒中對劉詢不離不棄的結髮之妻許平君,更何況她還生下了孩子。

但是,權力思維不同於正常思維,滿朝公卿(註:一群馬屁袋子)的腦子裡轉的都是同一個念頭:大將軍霍光有一個尚未許人的小女兒霍成君,如果把她立為皇后,大將軍一定不會忘了咱們的功勞。

劉詢雖然還不能確定大臣們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但是他早在接到自己將要繼任為帝的消息時,就已經想到,許平君乃是受刑的廢人宦官女兒,身份既低賤,相貌也並不出眾,立她為後肯定會遇到阻礙。

所以,早在大臣們還沒有來得及將立後事宜提上日程時,劉詢便搶先頒下了他做皇帝後的首道聖旨——尋找一把自己在貧寒時使用過的舊劍。

這道尋故劍的旨意情真意切,每字每句都在講述皇帝眷戀舊情的心意。

大臣們都是些人精,一看這道聖旨,就知道新皇帝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世上沒有誰會願意明著跟皇帝過意不去,於是大臣們立即改變主意,聯名上了一道請立許婕妤為皇后的奏章。

十一月壬子日,許平君成為大漢皇后。

當這對同患難共富貴的少男少女站在高台上接受百官朝賀,互送深情微笑的時候,他們不會知道,世上最陰險的詭計正在向他們撲過來。

首先對女兒未能成為皇后表示不滿的,正是霍光大將軍本人。

霍光對大漢王朝,就象他的異母哥哥霍去病那樣,始終是忠心耿耿的。然而他畢竟同時也是霍成君的父親,對於女兒未能正位中宮,這位父親不可能沒有一點想法。更何況拒絕迎娶自己女兒的劉詢,完全是靠了霍光才當上皇帝的。

因此,在按制度要封許平君之父許廣漢爵位時,霍光毫不猶豫地表示了反對,他說,許廣漢是個「刑餘之人」,哪裡能去做侯爵、封國之王呢?!——明說了吧,你許廣漢連個男人都算不上了,也配當侯爺?什麼東西!

不過,霍光畢竟執掌朝政多年,知道凡事都要適可而止。過了一年左右,氣頭兒過去了,他還是表示應該對皇后的父親有所封賞。

於是,許廣漢被封為次於侯爵的「昌成君」,雖然沒有封國,但是仍舊是地位超然的爵位,拿著高額的國家俸祿。

霍光的氣消了,可是他妻子霍顯的氣卻消不了。不但消不了,而且還大有星火燎原之勢。

霍顯,其實並非霍光的原配妻子,她的出身很卑賤,不過是霍光元配妻子東閭氏的陪嫁婢女而已。按照古代的婚姻制度,陪嫁丫頭有侍侯小姐姑爺的義務。侍侯小姐當然是任打任罵、任勞任怨;而侍侯姑爺,內容就更多一些,因此,霍顯便成了霍光的小老婆之一。——這種婚姻關係,我們可以在《紅樓夢》里看到更多的例子。比如王熙鳳、平兒與賈鏈;夏金桂、寶蟾與薛蟠;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大觀園中人在讚美寶釵鶯兒時,會說「誰有福消受你主僕兩個」了。

東閭氏只生了一個女兒就早死了。霍光對東閭氏的陪嫁丫頭、小老婆霍顯念念不忘,乾脆不再另娶名門閨秀,直接就把霍顯升做了大將軍夫人。

霍顯從最卑賤的奴婢,居然直升為當朝大將軍夫人,勾搭男人確有兩道刷子。也可見她出人頭地的慾望有多強烈。然而,她的這種慾望強烈得過了頭,已經到了為達目的無所不為的地步。更重要的是,她始終不脫貧兒乍富的暴發戶本色,時時處處不忘炫耀,一但炫耀不成,便將別人視作死敵。

許平君不幸,阻礙了霍顯當皇帝丈母娘的光明前程,結果可想而知。

許平君是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從小勤儉持家、與人為善,不知道奢侈浪費、目中無人為何物。即使如今成了皇后,也仍然保持著這樣的生活習慣。她的身邊宮女人數很少,服飾食品都比較簡單。而且遵循著普通人家的禮節,對長輩畢恭畢敬。尤其是昭帝劉弗陵的遺孀上官太后,她更是每五天就要去朝見一次,並且親自為上官太后抹案送菜,服侍得十分周到。——其實上官太后的年紀,比許平君還要小呢。

公元前七二年,做了兩年皇后的許平君再次懷孕。到快分娩時,已是寒冬天氣,孕婦體弱,許平君不慎感染了風寒,有些不舒服。由於她宮中侍女人數少,懂得照顧孕產婦 的更幾乎沒有,所以劉詢不得不從宮外請一些有生育經驗的官員之妻入宮照顧皇后。

在這些被選定的婦人中,就有宮庭警衛淳于賞的妻子淳于衍。她懂得一些婦產科知識。

淳于賞對於自己做宮庭警衛(掖庭戶衛)這個職務早已心生厭倦,聽說妻子被選做皇后的臨時護士,他頓時大喜過望,對妻子說:「平常無緣無故不好去拉關係,眼下這可是一個天賜良機,你趕緊以入宮辭行為理由,順理成章地去大將軍府向霍夫人辭行。霍夫人聽說你日後有可能成為皇后的親信,定然對你刮目相看,你就可以趁機提出讓我調動職務的要求,霍夫人一定不好推辭。眼下最好的肥缺就是管理鹽池的安池監,要是調成了,可有好日子過啦!」

淳于衍覺得丈夫說的很有道理,便依言而行,果然見到了霍顯。

霍顯正愁著呢:別看許平君相貌平平、出身寒酸,皇帝對她卻始終一往情深,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再這麼下去,我的心肝寶貝小女兒霍成君,什麼時候才能取她而代之呢?

就在這個時候,淳于衍來了。霍顯一聽,頓時覺得這真是天賜的良機,喜出望外之餘,不但熱情接待,更將左右侍叢都屏退,破格對淳于衍單獨接待,喊著表字對淳于衍尊稱起來:「少夫啊,你托我辦的事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貼貼,你放一萬個心。不過我也有件事,不知道你肯不肯幫忙?」

淳于衍受寵若驚,連忙沒口子地答應。

霍顯見她答應了,便說:「你知道,大將軍最愛的孩子就是小女兒成君,想要給她安排下富貴的前途。所以還要請少夫你辛苦一趟,幫她這個忙。」

淳于衍聽得一頭霧水:自己不過是個護衛之妻,身份地位連大將軍小姐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有什麼本事去成全她的大富大貴?

霍顯道:「女人生孩子,是一個大關,從來都是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現在皇后正要生孩子,少夫你若趁機投毒弄死了她,別人也不會有太大的疑心。而我的女兒成君可就能趁機當上皇后了。如果你肯幫這個忙,我們霍家一定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定與你共享富貴。」

淳于衍聽得滿身冷汗,囁嚅著道:「皇后用藥,都是眾多醫生再三驗證後才能開方的,而且服藥前還要讓旁人試過。這毒怎麼下得了呢?」

霍顯豈能容許淳于衍拒絕?她冷笑著道:「怎麼下毒,就看少夫你的本事了。竇大將軍掌管全天下,有誰敢胡說八道的?萬一有什麼意外,我霍家也能保你平安。就怕你不是真心想幫這個忙。」

聽話聽音,淳于衍當然知道霍顯最後這句話的份量,她猶豫了很久,終於是形勢比人強,不得不答應下來。

離開大將軍府,淳于衍只能自嘆命苦,不得不上這賊船了——上了船可能日後還有活路,如果不上,只怕立刻就要全家被霍顯捻死。

淳于衍頗通醫術,回到家裡,她將一種名為「附子」的中藥搗成粉末,縫在衣中,順利地通過了檢查進宮了。

公元前七一年正月,許平皇皇后分娩,生下了一個小公主。

生產消耗了許平君太多的體力,原本就有疾病的她更虛弱了。於是太醫們便開出一張藥方,讓侍女們為許皇后製作滋補的藥丸。

就在製作藥丸的時候,淳于衍終於找到了機會,將附子粉末摻入了丸中。

附子,是毛茛科植物烏頭的子根。生附子有毒,泡製過的附子也辛、甘,大熱,對於心律失常過緩的人,它有提高心率的作用,但是即使如此,也仍舊帶有毒性,用法用量都要小心再小心。當然更是孕產婦絕對禁用的。

果然,許平君吃下這「大補丸」後,感到很不舒服,問身邊的人:「我頭好暈痛,葯中難道有毒嗎?」淳于衍連忙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然而腹中的附子卻顯「效」了:心率加速、血管硬化。很快,許平君便覺得心煩意亂,煩悶無比。不一會兒工夫,十九歲的許平君便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這一天,正是漢宣帝三年的正月癸亥日。許平君只做了不到三年的皇后。

皇后死了,亂成一團的皇宮當然也不就需要淳于衍她們了。出宮之後,淳于衍立即去見霍顯,將自己的「功勞」向霍顯女士彙報。霍顯大喜,對她大加慰勞。但是一時還不敢給她重賞。

果然,不久就有人向皇帝控告,說皇后之死,是因為太醫和侍女有問題。

劉詢正在悲傷妻子早死,一聽之下,立即下令全面調查。於是所有的太醫和侍疾的婦女都被關進了牢獄,婦兒科醫生淳于衍也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