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格里高·薩姆莎從煩躁不安的夢中醒來時,發現他在床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變形記》
當秦知從煩躁不安的夢中醒來時,發現自己連跳蚤還不如。————老草吃嫩牛
秦知今兒沒敢出門,他在賓館的辦公室心不在焉的開會,布置事情,每隔半個小時他就看看錶,想想說辭,一會關蘋果回來,他到底要如何是好。關媽媽的功力他是見過的,今兒這事是他錯了,介紹那裡不好,京都滿大街的婚紗店,偏偏去那邊,又偏偏的見到了他最不願意提及的朗凝。王秘書好心的告訴他叫他小心點。
挨打……有可能的。
秦知不停的撫摸後腦勺,幻想當中關淑怡已經拿著拖鞋敲擊了那裡三十次。
挨罵?也有可能。如果只是挨罵,那是輕的。
秦知趕緊處理完事情,還訂了國家劇院的票子,巴結總之要做全套,想是這麼想的,人秦知也早早的打發走了, 他甚至對著浴室的鏡子努力練習了一會微笑。坐在房間里轉了八圈,巨大的不安令他惶恐,以前……他好像從未這樣惶恐過。
房門緩緩的被推開,秦知從沙發上顫抖了一下,故作鎮靜的拿起桌子上的一本雜誌翻了起來。
關淑怡提著大包小包進屋,她先是踢掉高跟鞋倒在沙發上,甩開大包小包後,她斜了一眼秦知說:「我渴了。」
秦知立刻蹦起來去倒水,結果膝蓋撞到了茶几腳。他捂著麻筋的部位蹲在地板上一聲不吭。
關淑怡只好站起來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邊喝一邊看著秦知的後腦勺。
真想一棒子敲死這個老男人,太可惡了。
秦知抬起頭,坐在沙發上,不敢呼疼,不敢言語。以前他受一點罪,關淑怡都心疼得不得了,但是,這次理都沒理他。
尷尬的空氣伴隨著喝水的吸溜聲,秦知尷尬的撫摸會早已不疼的膝蓋,他可憐巴巴的看下關淑怡,關淑怡笑眯眯的揚揚下巴,就是不管他。
「看到……她了?」秦知問。
「她?誰啊?瑪麗蓮·夢露?街邊賣紅薯的老大娘?黑貓警長座下美貌的白鴿少尉?還是那個身材妖嬈?長發飄飄啊?我不懂,鄉下人,世面見得不多,你給咱解釋,解釋?」關淑怡總算逮住出惡氣的口子了。
秦知訕訕的接過空杯子,給關淑怡又倒了一杯水雙手捧過去說:「朗凝。」
關淑怡恍然大悟:「她啊,遇到了,怎麼了?」
秦知:「也沒……沒怎麼啊。」
輕輕點點頭,關淑怡站起來,重重的放下杯子,秦知打個哆嗦,看著關淑怡氣鼓鼓的進了卧室,一頭鑽進被子,蒙著頭再也不動彈了。
呃,這個丫頭生氣了?
真的生氣了?
生氣了!
要哄嗎?
他不會啊!
怎麼辦?
秦知慢慢走過去,揭開被子,關淑怡抽抽泣泣的趴在那裡,看上去狀況凄慘。
「喂……果果?」
抽泣……
「小怡?」
繼續抽泣……
「我錯了。」
大聲的抽泣……
「老……婆,是我不對。」
關淑怡不動了,秦知滿臉通紅。
晃動下一頭亂髮,關淑怡從床上緩緩蠕動起來,她回頭去看秦知,一臉勝利之後的得意洋洋,那臉上啊,半滴眼淚都沒!
「嘿!嘿!嘿……」
秦知很無語的看著關淑怡,他這輩子女人就兩個,朗凝跟關淑怡。要論情感,這孩子真的純潔的可以,朗凝是說教型的女朋友,她就一個意思,你聽我的就對了。但是……這種小女兒家的嬌態,還是第一次遇到。
假哭?
太幼稚了吧?
就這樣,情況產生突然的轉變,秦知默不作聲的站起來,回到沙發上看雜誌,心裡彆扭無比的自我批判著。
關淑怡倒是心情大好無比的回到客廳,她先是得意洋洋的掛東西,嘴巴里還哼著洋槍怪調的歌謠,屁股那是一扭一扭的,氣勢那是絕對的高昂,高昂中帶著洋洋得意。她接著拿出婚紗的草圖給秦知看,秦知不吭氣的看著她耍寶,心裡總算是安定下來。
不生氣就好,嚇死他了。
「她們說七天後能做出來,我想,咱要推遲幾天回去了,我媽媽說大鍋不好借,要排隊的,年前大廚也不好找。你說這喜面要多少斤才夠啊,我媽說是五百斤,我爸爸說怎麼著也要八百斤,什麼時代了,大家還愛吃破麵條子。」
關淑怡嘮叨著,從抽屜里拿出藥油,她幫秦知輕輕挽起褲腿,將藥油塗在手心搓熱乎了才慢慢的推拿上去,一下一下的有條不紊。秦知的腿每天要搓藥油,關淑怡沒耽誤過,有空就給他搓。
秦知放下雜誌,看著坐在地毯上的關淑怡:「我早上說那家婚紗店,不是有心的。」
關淑怡沒抬頭的說:「我知道,你又不是那號人。」
秦知笑笑,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揉著關淑怡的頭髮,然後他聲音沙啞的說:「你……過來。」
關淑怡抬起頭,臉色唰的紅了:「你……過來。」
秦知:「你過來。」
關淑怡:「就不。」
秦知:「……我……是殘疾人。」
哧……!
關淑怡站起來,俯下身,看著秦知,秦知也看著她,他們對看了一會,秦知覺得彆扭,這個位置不對?大大的不對!
於是他伸出手抱住關淑怡的腰像下一扭。
就此……君臨天下。
獸性是天然的,真的……男人的獸性是純天然中的……純天然!
多可笑,這兩個人從夏天認識到現在,這還是初吻。
酒店的房間里,兩條蟲從沙發扭動著,掉到地毯上,他們蠕動著,拱著著,也說不清像蝦米動物?也搞不清楚誰強勢。
但是……這個吻還是很強大的,整整十五分鐘左右,他們就這樣互相啃著,完全沒有技術性,學術性可言,就是啃,一直啃到,秦知覺得自己舌頭酸麻才作罷。
然後……他們就癱在地毯上開始發暈,暈的天旋地轉……暈的找不到自己。
這夜,關淑怡跟秦知就如兩個初戀的中學生一般,他們挽著手,在街上走,出門的時候只有秦知帶了手套,走了一會後,秦知分給關淑怡一隻,剩下的那隻他們就牽在一起。
秦知說他有國家劇院的票子。
關淑怡說,那咱走著去唄,還鍛煉身體。
秦知說,好。
他們挽著手,不急不緩的走在這個繁忙的都市遊走,夜晚的城市籠罩一股迷離風潮,秦知跟關淑怡穿行在那些人的中間,他們一起感受著異鄉,慶幸在這個地方身邊的人可以依靠。
他們從街區,走入地下鐵,就在地下鐵,許多戀人們也一起邀約著去二人世界。
他們無法像那些人一般親昵的粘合,但是手始終拉著,眼睛總是帶著笑意對看著。
沒有座位,他們就抱著地鐵杆子對看著。
看著看著,還互相放電!
如果沒人看他們,他們就抽空親一下,親完就像做賊一般四下觀望。
然後,候機進行下一次犯罪。
黑色掩蓋住了許多東西,秦知說,黑色其實不是最黑暗的顏色。
沒有顏色才是可怕的。
關淑怡不說話,現在她的情感盲從於秦知的主動,這樣優秀的人,這樣好的男人,是她的?她覺著所有的人都在看她,都在羨慕她,都在嫉妒她,她的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
沒有更好的了……
關於朗凝,他們誰也沒提,今後也許再也不會去提及,關淑怡認為,時間會帶走一切,朗凝么,她壓根不屬於秦知,她跟秦知的骨子都過於堅韌。太剛烈的東西撞擊在一起,成不了冤家,也成不了情侶。
秦知不會再去想朗凝,已經很久沒想了,得知她去了婚紗店,就更加的不會去想了。他不會去高尚的祝願她幸福,他覺得,也許壓根那是一段孽緣,壓根就不該開始。他斷了念想,從離開那天起就斷了。
他現在有關淑怡,他的關淑怡是世界上最好的,沒有更好的了。
還是這個夜晚,朗凝坐在酒店陪章南正跟自己的朋友吃飯,來首都一次,方方面面的朋友都要請,婚禮的請柬成了編織關係網的敲門磚。比他們高貴的,他們就提著大堆的禮物送請柬,沒他們高貴的就邀請者吃個飯,捎帶宣布下消息。章南正的朋友很多,朗凝的也不少,這些人整整佔據了三個大桌子,他們不停的舉起酒杯祝願他們百年好合。朗凝笑的腮幫子疼。
「老先生在房間招待客人,叫您過去。」秘書悄悄在朗凝耳朵邊說了一句。
朗凝放下餐巾,跟大家解釋了一下離開。章南正抬眼看下朗凝,眼底划過一些冷笑的意味,那個消息,終於還是傳了出來。現在……不,應該是從今天下午開始,這個圈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