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九重自有春如海 第三章 (劇情)殺機

木蘭圍場,塞罕塔。

塔下一處不起眼的院落里,太子胤礽正與十三對弈,兄弟二人各執黑白棋,棋盤上星羅棋布,但棋勢卻叫人發笑。

十三胡亂一放,胤礽笑著落下一子,道,「十三,孤看你這棋力還不如你六歲時剛學棋時強呢。」

十三僵硬的笑笑,他搞不清太子怎麼能在這時還這麼鎮定,

屋裡只有阿寶一個在侍候,屋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都是一身刀甲的侍衛。

剛到木蘭時,一切還跟以前一樣。皇上帶著十五、十六、十八幾個小弟弟,直郡王去接待蒙古人了,他就跟著太子。

後來十八發了熱疾,一開始以為是水土不服,隨行太醫不敢開藥,就叫十八先凈餓,少食,少動。十八就在帳篷里休息。因為怕病氣過到皇上那裡,十八的帳篷就叫圍了。他們幾個兄弟也只是派人送了些小禮物過去。

後來病勢漸重,而皇上出行,太醫院裡的好手都叫皇上帶出來了,專精小兒的也帶了兩個。這些人治不好十八,只能拖延,還說藥材帶得不夠,皇上就叫人從京里把葯送來。

八百里加急的藥材剛送來,十八就咽氣了。

皇上因為每天都會親自寫一封請安摺子叫人送回京給太后,一般是由直郡王或太子代筆,最近他和十五、十六也有代過筆。

這次,皇上卻叫太子來代筆。

太子寫完後,皇上看過點頭才發出去。但十八病重之時,為免叫太后看了傷心難過,皇上就在摺子上說為了十八這個孫子,叫太后這樣的老人為他擔心是不孝,皇上也不能為了自己兒子的事,勞動辛苦太后云云。

可摺子發出去沒幾天,十八死了。皇上大悲大怒,斥責太子不忠不孝。他們一堆兄弟趕緊跪下求情也沒用。

當時太子跪下叩首認罪,但叫十三來說,也覺得太子看起來太平靜了,皇上在上面罵得涕淚橫流,十五、十六在下頭嚇得臉都白了,太子就是磕頭、請罪,神色如常。

十三摸了下額頭,他那天磕青的額頭這兩天還有點腫。

對面的胤礽看到後:「還疼?你也是實心眼,打小在宮裡長大,連頭都不會磕了?」說罷叫那個寶公公,「阿寶,給你十三爺取那個五毒化淤膏來。」

寶公公輕聲應道:「是。」他很快去而復返,送上一個白玉扁盒,象棋子大小。打開裡面就是褐色的凝乳狀藥膏。

接過玉盒時,十三免不了打量這位寶公公幾眼。

那次在帳篷里皇上發火後,就叫他把太子帶到這裡來看管起來了。太子隨身的人也都叫綁了起來,直到他過來時,太子這裡除了院外守著的侍衛以外,屋裡竟然沒有一個侍候的人。

屋裡倒是並不髒亂,太子還笑著說頭一次疊被鋪床,沒想到做起來還挺有趣味。

十三到底不忍這麼委屈太子,他心裡也清楚。皇上選在這裡發難,就是因為在京里漢臣多,太子的身份太敏感。而木蘭都是滿蒙親貴,從在草原起,老子不想養兒子,扔出去喂狼的都有。

說到底,皇上這次斥責太子的『罪名』,叫十三怎麼想都有種『欲加之罪』的感覺。

皇上最近幾年越來越陰晴不定,對太子也是越來越厭惡疏遠。可以說如今這一幕,十三並不吃驚。

但十三卻不認為皇上真的能憑太子對十八那莫虛有般的『冷漠』來奪了他的太子之位。

等他們回到京城後,一切還不好說。

半是為了人情,半是不忍心,也有隱約間的唇亡齒寒之感。十三到了之後,漸漸把太子的待遇重新提了上來。雖然不能跟他是太子時相比,但至少一日三餐,起居坐卧沒有再磋磨他了。

至於太子隨身的侍候之人,他也問過太子要誰來侍候?

太子微微想了下,只說:「有個太監叫阿寶的,一向待孤十分盡心,就他吧。」

十三到了關押太子侍從的牢里,提出那個叫阿寶的太監,發現是個年紀輕輕,不過二十餘歲,濃眉大眼,氣質頗佳的人。

這叫他想起宮裡似有若無的流言。

都說太子有龍陽之癖。再從其他被關押的人的口中問出,太子確實最為寵愛阿寶,平時常常在書房就叫他一個侍候,旁人都會攆得遠遠的。

十三倒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外頭養戲子的宗親多不勝數。朝廷不許大家狎妓,男戲子卻不在此列,龍陽之癖真是算不上什麼。

考慮到阿寶的特殊,他帶他去見太子前還特意叫人安排,讓他洗了個澡,重新修面,換了身衣服,有傷的地方也上過了葯。打理得乾乾淨淨,體體面面的才領去給太子。

結果太子看看阿寶,再看看他,笑得扶桌。

「十三啊十三,你真是……哥哥謝過你的好意了。」胤礽擦掉笑出來的淚說。

連阿寶都笑了。十三這才發現他可能誤會了什麼,一下子來了個大紅臉。

皇上叫他來守著太子,也沒有明旨說要如何待太子和太子的人。他心知肚明,皇上也要顧忌物議沸騰。所以他就叫人把太子的人都關著,不許打罵上刑,平時一日三餐都給著。

至於太子這裡,他就天天在太子這裡守著。一來是怕他不在,外頭的人又慢待太子,二來也是為了皇上的吩咐。

幸好,太子並不為難他。來了就與他下棋,或找些書來一起讀,十三恍然彷彿回到了當年的上書房。

此時阿寶見他打量,也自然大方的一笑就退下了。十三回神,見太子果然一臉戲謔,十三清了清喉嚨,換了個話題:「不知皇上走到哪裡了……」

他們都知道,皇上不可能把太子一直關在這裡。只要皇上回到京城,他就必須向朝臣們交待太子的事。十八阿哥那種小事是不可能拿出來當理由的。對太子來說,皇上回到京里後,反而是他的轉機。

胤礽輕輕笑了下,知道十三是個軟心腸的人,這是在安慰他呢。

他放輕聲音:「曹家沒有找你?」

十三想起曹家還銀那件事,面色複雜起來,胤礽舉棋掩住口,放輕聲音:「找曹家,他們會把銀子給你。」

那六十萬兩銀子確實是壓在十三心上的一塊石頭,但他卻沒想過找曹家。他仔細想了想,他離京後府里送來的家信,兆佳氏確實說曹家曾經來拜訪過。不過他沒當成一回事。

「曹家……是皇阿瑪的好奴才。他們是一個人都不想得罪的。」胤礽當年敢下手把銀子截走,就是篤定有人收場。皇阿瑪會掩耳盜鈴,也是為了喂肥他這隻豬,好宰了過大年。至於曹家,那更是八面玲瓏,既不會得罪皇上,也不敢得罪他們這群皇阿哥。

畢竟曹家要想再榮華個百八十年的,就要找好繼皇阿瑪之後的新君來抱大腿了。

他們現在是搞不清哪條是潛龍,於是乾脆就哪個皇阿哥都不得罪。

十三也明白過來了,馬上高興起來。然後又連忙收斂,結果還是叫太子嘲笑了一番。

這棋一直下到天黑,送來晚膳,兩人用過後,又下了半盤,十三才告退。

太子一日未廢,他就一日是半君。臨走前,十三再三的告誡這些人不得冒犯太子。離開這座不起眼的小院落,十三疲憊的舒了口氣。

回到他暫住的地方,與關押太子的院落不過相隔數尺而已。洗漱後,叫來下人問一下木蘭的情況。皇上是早就離開木蘭了,十五和十六還留在這裡。十三目前算『失蹤』,都知道他去辦差了,可辦得是什麼差卻不能對人說,就是知道的人也要裝不知道。

所以那兩個弟弟也不能給他傳話。

十三倒是天天都要問兩句。今天來人就道:「兩位小阿哥想回京。」

十三搖頭:「再等等吧,這個要聽皇上的意思。」他也能理解,皇上是心疼這兩個小兒子,不想叫他們摻和進去,這才特意把他們留下來的。畢竟如果此時回京,就因為太子和皇上之間的暗流,他們幾個都逃不掉。

十六年紀畢竟還小,又剛剛沒了十八。

就算這樣想,胤祥的心情還是很複雜。曾幾何時,皇上也曾經對他們這樣疼愛,事事替他們想到前頭。不管是現在被關在那裡的太子,還是他自己,都曾經是皇上捧在手心裡疼愛的阿哥。

塞了一腦袋亂七八糟的東西,胤祥睡得很不安穩,半夜時彷彿彷彿聽到了木蘭圍場里的廝殺聲,馬蹄陣陣,漸漸逼近。

「十三爺!!醒醒!!有人來了!!」侍候他的小太監使勁搖晃他。

胤祥猛得驚醒,坐起身就見外頭站著個高大的侍衛,正喊道:「十三爺,奴才奉皇上的話前來!」

胤祥悄悄握起被子里放的刀,給自己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小太監驚覺,暗暗點頭,摸出藏在靴子里的小刀。

主僕二人都準備好了,胤祥才道:「進來,皇上的旨意是什麼?」

來人進屋跪下道:「皇上叫十三爺趕緊帶著太子起程,前往護駕。」

十三一怔,握著刀跳下床:「什麼護駕?皇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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