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九龍奪嫡 第九十一章 兄弟

東小院。

凌晨三點,四爺悄悄起身下床,睡在床里的李薇迷迷糊糊的醒來,從後面拉住他的裡衣含糊問:「你幹嘛?」

他回身拉開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輕聲道:「你接著睡吧。昨天弘暉回來,他有宮裡習慣了一早起。我去看著他。」

出宮多年後,他也被她帶懶了。在前院書房自己獨寢時,弘昐他們是五點起,在東小院就是六點起,一個比一個晚。到現在他在前面時是五點起,在東小院是六點起。

也就弘暉回家時,還有需要進宮時會起得早些,平時的作息時間早改了。

三點起來實在是太早了。李薇隨意把頭髮一攏,披上棉袍起來要侍候他穿衣,被他按回被子里,道:「真把你家爺當成四阿哥他們了?衣服我自己穿就行。」

李薇就擁著被子趴到他背上給他搗亂,嘻笑間他把衣服穿好才叫玉瓶等人送洗漱的熱水進來。

大概是她不叫人侍候成了習慣,他現在早上偶爾也是自己穿衣穿鞋,等穿好才叫丫頭們進來。

李薇感覺必須給他點贊!

洗漱後他就走了,玉瓶問她:「主子再睡一會兒吧?這還早呢。」

李薇喝了半碗溫水點頭道:「我睡個回籠覺,你們也回去再睡會兒吧。早上……叫他們上小餛飩吧,吃得簡單點。」

玉瓶笑道:「是。」跟著侍候主子歇下,拉上帳子把燈拿出去,輕輕合上裡屋的門。跟玉盞等人先去茶房把銅壺、銅盆等洗漱之物放下,玉盞在茶房的爐子上烤了烤手,哈氣道:「要不你再回去眯一會兒?」

玉瓶從小柜子里掏出一罐羊油給玉盞,道:「擦擦手,別皴了。我就不眯了,大冬天的躺下起來太費勁,反正也睡不了多久。主子說一會兒早上用小餛飩,配菜隨意吧,上點小包子、煎餅、滷蛋一類的。」

玉盞擦了手要把羊油還給玉瓶,被推回來:「給你了,收著吧。這還是主子前兩天新得的,不愛用就給了我。我那邊還有,這罐你收著。」

玉盞就放進荷包道:「那我去找人給膳房傳話?今天是叫前院的侍候還是後院的?」

玉瓶道:「小餛飩還是前院劉寶泉做得香,叫前院的吧。別的東西他也做的精緻,何況……」

玉盞點點頭,說:「我都明白,那我這就去了。」

何況,前院的東西就是比後院的叫人放心。

玉盞點著燈籠出了茶房,刻意避開正屋那邊的路,從院子中央穿過去到了倒座。趙全保死賴在前院的太監房不回來,這對東小院也是有好處的。除了他之外,小喜子等四個太監都是歇在倒座的。

小喜子是早起了,餘下三人中有兩人要輪班看門,一個上半夜,一個下半夜,只敢合衣靠在爐子邊。

四爺剛才起身時,倒座里的人都醒了。

玉盞站在門前一步遠對著窗子小聲喊:「有閑的沒?出來個。」

很快裡面跑出來一個太監,他叫錢通。名字雖然透著一股市儈味,人卻是這群太監中最純樸的一個。連趙全保都說這人要不是進了東小院,回頭非要被人坑死。

錢通個頭比玉盞還要低一些,太監若是切得早,個頭都長不太高。錢通說他也不記得自己是幾歲切的,連當時痛不痛,養了多久他也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只說不知道是生父動的手,還是繼父。反正賣他進宮的人是他爹。

他對玉盞哈腰道:「姐姐,有什麼事使喚我去?」

玉盞把燈籠給他,道:「你跑一趟前院膳房,找劉爺爺說早上主子想用小餛飩,其餘的叫他看著上。」

錢通重述一遍,看看燈籠里的蠟燭夠不夠之後,就提著燈籠出了院子。

東小院與前院之間有道小門,可那門只認主子,錢通沒那麼大錢,只能繞路。他們這些下人平常往來都是走邊門。從東小院出去,溜牆邊走上百八十步就是一個邊門。守門的太監一見錢通,立刻打開門道:「哥哥辛苦,給主子當差呢?」

錢通哈哈腰,連道:「你也辛苦,你也辛苦。」

過了這道邊門就是一條狹長漆黑的過道,兩端各有一道門,前面那道過去就是前院,後面那道出去是後院膳房、柴房和下人房。

看守過道門的兩個太監腰間懸刀,每天凌晨三點開門。錢通提著燈籠上前,兩人驗過真人才放他過去。

直走過去就是前院膳房後門柴房,錢通從那道小門進去,才算到了地了。

膳房裡外早就燈火通明,柴房裡人來人往,兩人一對抬著柴往灶間送,人聲鼎沸。錢通舉高燈籠,喊著借光、借光,為了不誤旁人的事,他特意挑著角落邊走,竟然直到站在劉太監掌管的灶間門口都沒人瞧見這麼一尊祖宗來了。

還是小路子一眼望見燈籠上有個『東』字,放下手裡的活衝出來:「錢哥哥!錢哥哥到了怎麼不叫一聲小的?」一邊對著門外喊,「不長眼的東西!錢哥哥來了都不知道喊一聲?」

錢通趕緊道:「我從柴房那邊過來的。劉爺爺這會兒正忙著吧?那我跟你說也是一樣。」

小路子連連擺手,把燈籠接過來吹熄,硬把錢通按到門邊坐下,道:「別啊!錢哥哥,回頭我師傅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罵我的!你等著,師傅一會兒就過來啊!」

錢通想拉住他,誰知小路子魚一樣滑溜,他先閃到灶旁撿了一隻粗瓷碗,盛了一碗的羊肉鮮湯,撈了半碗鮮嫩的羊肉,加鹽加胡椒粉,再撒了一大把的蔥花,從另一個筐里抓了兩個昨天的冷餅,回來遞給錢通道:「錢哥哥別嫌棄,你這會兒肯定沒吃飯呢,先用著。湯和餅都是昨天主子們剩的,我師傅說今天用這湯下麵吃,都是我們吃的,乾淨著呢。」

錢通一手端碗,一手抱餅,香味直往鼻子里鑽,沒顧上說話又叫小路子溜了。餅是冷硬,可他見主子吃過,拿這餅泡在熱騰騰的羊肉湯里別提多香了。

他咽了口口水,把餅掰成幾大塊泡在碗里,等不及先喝了一大口的湯,燙得舌頭都要掉了也舍不掉吐出來,呼呼咽下去,又撈肉吃。

這時,劉太監舉筷挾著碗里一塊白白的肉說:「這一塊是筋,最香最滑最嫩,快吃嘍。」

嚇得錢通一口連餅帶湯噎在喉嚨口,臉都憋紅了。

劉太監趕緊哎喲哎喲的給他拍背,慈愛道:「你說你這孩子急個什麼?你劉爺爺這裡還能少你一口吃的?儘管吃!」一頭喊,「小路子,給你錢哥哥撿碟小菜上來!」

「來嘍!」小路子飛快的跑過來,放下一碟蘿蔔丁、鹹菜丁、香菇丁的雜拌,上面還澆了幾滴香油。

錢通終於能空出一隻手來,拚命擺手道:「我是來給主子叫膳的,不能吃,真不能吃。」說著覺得不妥想起來,被劉太監按住肩道:「別外道,你就這麼說吧。」

錢通還是把碗放下起來,站起來規規矩矩的對劉太監說:「劉爺爺,我們院的玉盞姐姐說今早主子想用小餛飩,別的叫您看著上。」

他這邊話音剛落,小路子就去肉案上挑肉了。

劉太監也是一臉認真嚴肅的聽完,笑道:「行了,老劉知道了。一準給主子準備好,那你接著吃,千萬別跟你劉爺爺這裡客氣,叫你劉爺爺心裡特別不好受啊。」

錢通後悔死了,怎麼就沒忍住喝了一口湯呢?他昨晚守了後半夜,玉盞來叫時剛換好衣服,守前半夜那人還睡著裝死,他只好趕緊跑出來。又凍又餓,見著羊肉湯才……一時糊塗啊。

劉太監轉身去盯著肉案的人剁肉餡,這餛飩餡要吃著勁道,肉餡肥瘦有講究外,剁也要剁得好才行。

正看著餡呢,就見小路子在那裡捂嘴笑。被他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笑什麼?還不快揉面去?」

小路子指著門口道:「師傅你瞧那錢大傻子……」

劉太監回頭一望,就見門邊擺著一隻大碗,裡面的湯乾乾淨淨的一口沒剩,錢通人已經不見了。

「他都喝了?那麼燙的湯?」劉太監也驚了。

小路子笑得更歡了,道:「您說……他怎麼這麼實誠啊?他就是真剩下不喝,咱們還能說他不成?那麼燙的一大碗湯啊,這下可不要把喉嚨燙壞了?」

劉太監又給了他一巴掌:「知道人實誠不會給人少盛點?」

小路子道:「他是客,我能給他盛半碗嗎?那也不是待客的理啊。」

劉太監:「得了,得了,別廢話了!你的面揉好了沒?叫我看看。」

灶間里忙忙碌碌,前院校場里,四爺正帶著弘暉、弘昐和三阿哥打拳。兩趟拳打下來,父子四人腦袋上都騰起了白煙。

四爺道:「行了,都回屋洗漱換衣服,吃過早膳到書房背書。」

弘昐與三阿哥先告退,留下四爺與弘暉。

弘暉已經長得快有四爺肩膀高,因為正在長個子,顯得人瘦了些。四爺打量著他,心中暗嘆,父子兩人慢慢踱步回去,他問弘暉道:「在上書房功課跟不跟得上?先生講的有沒有不明白的?」

一問一答間,回到弘暉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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