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九龍奪嫡 第五十四章 新年

乾清宮,東暖閣。

梁九功遠遠的守著,其他的宮女太監都被攆走了,東暖閣十丈內見不到一個人影。

梁九功穿著御賜的滾貂毛羊皮坎肩,筒著手打了個哆嗦。馬上就到正月了,這天是越來越冷,站在外頭都快把他凍成冰棍了。

呸,那小賤皮子還真又爬上來了。

他正腹誹,突然看到東暖閣的門輕輕推開條縫,他趕緊快步過去,一臉心疼的道:「好孩子,累著了吧?快回屋吧,叫大姑姑給你燉點好的補補,瞧這小臉白的。」

周答應回身輕輕關上門,臉在冬日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梁九功走了下神,想這就是那說的膚如凝脂吧?真跟豬油似的,白得都看不到一丁點血色了。

周答應輕輕一笑,眉眼彎彎,她輕輕道:「侍候萬歲爺,奴婢不累。」

梁九功賠著笑,心道可不是不累嗎?那可是龍精!也不知道這小娘皮在外面學了什麼新鮮招式,每回萬歲爺叫她侍候都把人攆得遠遠的,上回有個小太監不長眼從窗子前過了下,叫裡頭的人看到影子,萬歲爺直接叫拖出去了。

想起那個孩子,梁九功也忍不住嘆氣。多好一孩子啊,還是他親眼看著送走的。萬歲爺說要過年不能見血,他生生在他臉上貼了十九張加官才把人送走。

也是因為這法子太損陰德,所以他貼一張,就念一聲加官進爵,心道好孩子,下輩子投個好胎,咱不做這侍候人的差事了,爺爺好生送你走,別回頭。

看著周答應裊裊婷婷的走遠,梁九功冷笑,真是白長了一張人臉。小太監被拖下去時,她硬是一聲沒吭。這時候他們這些太監不好開口求情,她是侍候萬歲爺的,正該是站出來的時候,偏偏裝死。

呸,怪不得上次被抬出去就一個人求情,這次回來,他看看還有誰會理她?

周眉回到答應們的院子,一見到她院子里的人頓時都閃遠了。

她輕輕一笑,心裡明白她突然又回來了,這裡的人見一個以為已經死了的人爬回來,不把她當死而復生的惡鬼也差不多了。

要是不心虛,他們躲什麼呢?

她回來後還住原來的屋子。她挪出去時,萬歲爺去南巡,沒在宮裡也沒收人。正好,東西都是她走後新換的,她搬回來時還能嗅到新漆的味呢。

關上門,坐在梳妝台前,銅鏡中映出的人蒼白削瘦,別有一番韻味。她摸著自己的臉,萬歲爺就是喜歡她這樣吧?

病的那一場讓她的身體一直沒恢複,本來還想回來到得了寵,再找太醫給好好看看,開幾劑葯補一補。

可如果萬歲爺喜歡,她就不喝葯了。人這一輩子說多了也就十幾年的光景是最好的,人熬也就熬這十幾年。這時好了,老了才能享福。這時不好,那還不如就這麼去了,省得要熬一輩子。

她對著鏡子露出一個彷彿帶著無限輕愁的笑來,萬歲爺是可憐她吧?

那天,她刻意等在萬歲爺回來的路上,頭上沒戴一個髮釵,只烏油油挽了個髻,穿一件蛤蟆綠的舊袍子,袍子顏色舊了,暗得像黑色,可反而能襯出她的皮膚白得如玉一般無暇。

待萬歲爺瞧見她住了腳,叫人喚她過去,她跪在萬歲爺身前,仰臉感動莫名的道:「天可憐見,才叫眉兒又見到了萬歲爺。」

萬歲爺眉目不動,道:「眉兒?」彷彿想不起她是誰。

她當時心裡七上八下,這一招如果錯了,下場就是被拖下去等死。

幸好,萬歲爺閉目彷彿想了下,才又道:「嗯,朕想起來了。眉兒起來,大冷天的,你在這裡幹什麼?」

她驚喜的爬起來,萬歲爺居然拉著她的手,她扶著萬歲爺回了乾清宮,當晚就搬回來了。

想起雙兒他們的表情,周眉就想笑。

她打開梳妝盒,裡面是雙兒還回來的首飾。可是她現在也不戴它們了。那天她只挽了個髻,連個戒指、耳環都沒戴,萬歲爺卻好像很喜歡的樣子。從那天后,她侍候萬歲爺就不佩首飾了。

這說起來不合適,宮規有女子伴駕,是必須裝點打扮好的。她這樣叫怠慢,嬤嬤都能教訓她。

可在這天下,萬歲爺就是最大的規矩。

自從她不戴首飾去侍候萬歲爺起,這乾清宮裡的宮女答應身上的首飾也越來越少,最近更是有人只在手腕上戴一圈紅繩應景過年。

還有人在猜,萬歲爺會不會抬舉她,讓她住到後面去。還有人拿良嬪與永和宮來試探她。隱隱有向她投靠的意思。

可周眉知道,萬歲爺不會把她送到後宮去。

就連衛氏和烏雅氏也不會有她這樣的福氣的。這世上,有哪個妃子是為萬歲爺讀摺子的呢?萬歲爺信她才這樣的。

她是萬歲爺的奴才,待萬歲爺忠心耿耿,萬歲爺知道才會相信她。

周眉覺得心口跳得又有些快了,人也慌神彷彿坐卧不寧。她趕緊從妝盒裡拿出小瓷瓶,倒出一把平氣丸吞下去,好一會兒才感覺好了。

她看著手裡又快空了的藥瓶,發愁的想這葯真是越來越不經吃了。這會兒是要過年,不要叫太醫,等年後她叫太醫給她好好的配幾瓶。

又是新年大宴。永和宮裡,德妃與成嬪正叫幾個兒媳婦陪著賭牌,周圍全是湊趣的人,一陣陣歡聲笑語連殿外都聽得到。

成嬪笑著撒了骰子道:「可不得了!娘娘手氣旺著呢!」

德妃已經連贏十幾把了,就算明知是別人都讓著她,也是開心的合不上嘴。聽成嬪這麼說,就道:「快給你們成娘娘端碗奶子來,讓她吃了有勁我才好接著贏她!」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

用過下午的膳,玩了會兒消食,外面開始放煙花了。

小輩們都要出宮,德妃不再多留他們,牌局就散了。臨走前,她叫住四福晉說了兩句私房話:「今天人多,沒顧得上問你。怎麼你們府里那個李氏沒進來?可是身上有什麼不好的了?」

像逢年過節這種節慶,側福晉進來是臉面,不進來也不會有人特意催問。畢竟有福晉在,磕頭一類的大事一個府里有一個起頭的就夠了,側福晉能跟著是抬舉。

但德妃可是知道自己生的這個老四的,不是真有事,他肯定不會允許自己府里的側福晉不進來。

只見四福晉微笑的道:「她有身子了,剛得了好消息,我們爺也是緊張了些,才叫她不要進來給娘娘添亂。」

德妃對這種小醋小酸的話不在意,只聽到是李氏有了好消息,有二格格早產的例子在前,她嘆道:「既然這樣,老四小心些也是應該的。你回去多照顧著點,萬事都沒有孩子大。」

李氏是得寵才會不斷的有孩子。德妃雖然擔心她再把孩子生得不好,但想除了二格格,弘昐和三阿哥的身體好像還都行。二格格那會兒大概是年紀輕沒經驗,這都第四個了,當不會有事才對。

再想起選秀之後給老四指的那個格格,怎麼一直沒聽說接進府了?

四福晉這回有些尷尬的道:「我們爺說快過年事情多,等忙過這陣,明年再叫她進來。」

德妃聽到這裡算是忍不住笑了下,也不再多說,免得四福晉臉上下不來,點頭道:「得了,我也不耽誤你的事了,咱們娘倆有話明天再說,快回去吧。」

等四福晉走後,德妃坐下歇息,心裡笑道:看不出來老四居然還有這份痴心。

她也是被皇上寵愛過的,就算是有三千後宮的皇上也會在心裡偏愛一兩個,雖然她見不著皇上跟其他妃嬪相處時是什麼樣,但她知道能坐在永和宮主位這個位子上,沒有皇上的偏愛她是辦不到的。

只是皇上的心比六月天上的雲還要難以捉摸,誰也攏不住一朵雲彩,管不住它在哪片天空下雨。

聽說最近皇上寵愛乾清宮的一個答應,幾乎是天天要她侍候,一天都離不了人。

德妃聽了也只是笑笑罷了。這個宮裡被皇上偏愛的還少嗎?遠的有惠、榮二妃,跟孝誠皇后比著生孩子,沒皇上的偏愛能行?

近的有良嬪衛氏,辛者庫出身,生了八貝勒抱給了惠妃,自己如今也熬成了嬪,聽說最近要晉妃位了。這才是皇上放到心尖上的人呢。

這個答應要真有那個造化,皇上不會讓她一直留在乾清宮。是真寵還是假寵,往後瞧就知道了。

跟著,德妃又想到了四福晉,這孩子的腦子難不成是石頭?看著也不是個笨的,怎麼就是不開竅?爭寵爭寵,勁要往男人那邊使,在她這裡酸兩句頂什麼用?酸到老四跟前才對。

李氏生得再多,也不礙著她生孩子。又不是一個生了,另一個就沒得生?兩人比著生,子嗣才興旺,府里的孩子才能多起來。

出宮的路上,福晉坐在車裡,聽著騾車旁四爺的馬蹄聲,得得得的一下下像敲在了她的心上。

李氏又有了好消息,簡直像一道悶雷打在她的心口,震得她整個人都痛苦難忍。

一轉眼,她嫁給四爺已經有十年了。這十年,回頭看時才發現日子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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