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九龍奪嫡 第四十九章 父子兄弟

下午歇過晌,四爺帶著這小哥倆上校場拉弓跑馬。雖然地方小跑不開,但他堅持家裡的男孩都要從小照顧一匹馬。

怎麼馴馬,怎麼侍候馬,連怎麼給馬看些急病都要會。三阿哥的馬是匹棕黑色的蒙古馬,是百岔溝的供馬。三阿哥聽說這馬善跑,最會走山路,在四爺這裡聽了一肚子馬經後回去給他額娘炫耀。

他還很甜蜜的煩惱給他的愛馬起個什麼名?

李薇不負責任的道:「叫羚羊好了,羚羊最會跑了。」

別看三阿哥才三歲,他也知道『羊』是被吃的,這回他沒被騙住,很譴責的看了壞額娘一眼,小手拍著炕桌道:「我決定叫它山豹!」

豹子是吃羊的,而且蒙古的山豹可厲害了,聽說皮毛都是白色的,叫雪豹。

壞額娘只好為了哄小兒子許願替他親手做個皮搭子,就是掛在馬背上可以放些米啊餅啊水啊葯啊的鏈搭。

等晚上四爺過來就看到李薇辛苦的在做針線活,面前還擺著一張畫好的圖紙。他拿起來看看,上面畫的是一個兩頭帶穗子的長格子,然後旁邊全是標註。

他坐下喝著茶,看身邊素素把要鑲的珠子、分好的絲線、準備結穗子的絲繩都一樣樣擺在桌子上,好像不這樣她就不知道怎麼做似的。

他看稀罕似的看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到書房,看到擺腰刀的架子下墊著的那塊方巾。

這還是素素剛進阿哥所那年送他的生辰禮,尺長的方巾,單鑲邊就有三層。外面一細圈黑的,中間一圈紅寬點的,裡面再一細圈藍的,然後才是她的綉圖:一匹抬起前蹄的奔馬。

當時收到這份禮物時,四爺是真覺得……繡得太難看了!可畢竟是小格格給的禮物,不好隨便扔了,他拿回來為難半天,最後決定墊在腰刀架子的下面,這樣就不用看見圖了,還能用上,多好。

他把腰刀小心翼翼的取下,再把刀架挪開,下面還是墊著那張方巾,再看一遍……他忍不住還是想搖頭。素素在家肯定沒好好練針線,這繡得馬身死板板,一點也不活。倒是馬眼繡得還好,她聰明的在眼瞳處留了白,顯得馬眼有神,襯著這馬也多了三分活氣。

而且那邊外的三條鑲邊,肯定是綉不出大的,又嫌只送綉馬的那一塊太小拿不出手,才鑲了三道邊。

這倒是個糊弄差事的好辦法。

蘇培盛看四爺一大早的進書房就卻取腰刀,完了盯著墊刀架的那塊方巾看……那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不等他繼續回憶這方巾是什麼時候擺在那裡的,四爺轉身吩咐道:「讓他們打掃時小心些,別碰壞了東西。」

蘇培盛趕緊答應著。

等侍候著四爺出門,他鎖上書房的門還在想那塊方巾的來路。好些年了,四爺用的東西都是有數的,書房裡的器物都是四爺親自布置的,連糊窗戶的紗都是四爺發話,他還真是一時想不起來那塊方巾是哪年哪月進來的。

反正四爺剛才吩咐的肯定不是那腰刀和刀架,重點的是那塊方巾。

做奴才的要明白主子每一個吩咐的本意,不然辦錯差事失寵是小,掉腦袋是大。他從小凈身入宮,見過不少稀里糊塗送命的人。太監不值錢,每天宮門口都有偷偷凈身想入宮的人在揣著銀子求人。

他見過那些人,死都不想掉到他們中間去。

他雖然是太監,可也想做人上人!就跟那梁九功似的,外頭誰敢小瞧他一分?

九月十三,皇上回京。

百官迎出八十里,跪迎皇上御駕。

直郡王等人倒是也想去表表孝心,但他們不比這些官們。事先這群兄弟難得碰了個頭,一起遞了摺子到御前請旨允許他們跟百官一塊去接皇上。

皇上回的很快,說不忍勞動他們,很快就能見面。讓他們好好留在京里,他進宮後會宣兒子們覲見。

接了皇上的信,不大的屋子裡一片寂靜,可裡面坐得滿滿當當的,從直郡王到十四阿哥都在。一群人坐在官員覲見前候旨的空屋子裡,連進來上茶的小太監都要學螃蟹橫著進橫著出。

直郡王扣下摺子,笑道:「皇阿瑪都這麼說了,咱們哥幾個回吧。」說完他就站起來,再也不多說一句的往外走,轉眼就走的不見影了。

餘下的十四阿哥是最小的,他左右望望這群哥哥們,不相信道:「咱們真不去啊?」

四爺嫌他多話,瞪了他一眼。怎麼著,你想質疑聖旨?

十四阿哥想瞪回來,又顧忌這是他親哥,要給他留面,只好忿忿的坐下來。

八爺溫和的笑笑,出來抹了個稀泥:「畢竟是皇阿瑪的意思……」

十四也不是真不知道這是皇上發話了,有台階迅速下,也不說話了。

三爺剛才一直在喝茶,這時放下端了半天的茶碗,笑眯眯的掃了眼下面的弟弟們,道:「那大家都沒意見了吧?咱們回吧?」

要你在這裡充大哥!

十四先翻了個白眼,九爺直接冷笑,還想站起來,被八爺別了下給拉回到椅子上。

三爺想當哥哥被弟弟損了面子,想發火吧又沒這習慣,他當文人慣了,年紀漸大更看不起莽夫的舉止,要是真在這裡跟弟弟們吵起來,老九和老十四倒是不怕丟人,他怕啊。讓人說某年月日,一群小太監在外面聽到三爺和兩個弟弟吵起來了?

丟死人好不好?

可他沒台階下,不發火就太面了,只好拿眼神沖四爺和五爺求救。

五爺愛莫能助,剛才不給他面子的有他的同胞九弟。兩人親兄弟,他不可能幫個外人去壓老九的面子,哪怕老九做得不對。

見老五躲開他的視線,三爺只好去看四爺,目光里全是『你就真這麼不仗義把你三哥撩在這兒啊?』。

四爺心道你剛才多那句嘴幹什麼?

但也開口了,說:「三哥說的是。」

這話乾巴巴的,卻真是救了三爺。於是三爺笑道:「那哥哥就先走一步了,老四你也快點啊。」然後躥了。

剩下五爺和七爺也走了,八爺是和九爺、十爺一起走的。四爺走到外頭,卻見十四氣沖沖的站在樹蔭下等他,沒等他問怎麼了,十四就道:「五哥都不開口,你可真是老三的好弟弟!」

四爺虎了臉:「沒規矩!」

十四本來就覺得剛才被四爺掃了面子,沒見老五都沒拆老九的台嗎?都是當哥的,人家都知道跟弟弟站一邊,護著弟弟,自己家這個怎麼就沒護著他呢?出來還要訓他!

十四也不敢真跟四爺當面吵,他落地的時候,四爺都十歲了,他還包尿布呢,他都有侍寢的宮女了。

打小十四雖然也算得皇上的寵,可皇上來得少,他懂事起就拿四爺當半個阿瑪看的。可雖然心裡老想著親近他,卻又覺得彆扭,於是就總是在四爺面前使性子,想別別這個哥哥。

四爺又不愛哄人,見他就沉著臉當哥哥,認為他不尊兄長後更是沒一點好臉。

後來他覺得這個四哥看不起額娘,一下子反挺起來,好啊你!你敢看不起額娘!

一是心疼額娘,二是算是抓住四爺的短處。他自覺就能跟四爺平起平坐了,見面總想做點什麼讓四爺別老拿眼尾掃他,跟他還是小孩子似的。

這時又挨訓了,十四氣得臉都紅了,他都娶福晉了,也開府了,都是大人了,這四哥還是看不起他!

四爺就站在那裡,論個頭,十四還高那麼一咪咪。可四爺背著一隻手,另一手把玩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像是在等十四看他敢怎麼辦一樣。

十四向前蹦蹦又縮回去,憋半天只敢嘲笑道:「就你還戴扳指?拉弓還比不上我呢!牛什麼啊?」最後一句說得極小聲。

可四爺還是聽到了。他眉毛一立,十四撒丫子跑了。

留下四爺站在原地運了半天氣。

比皇上的御駕先到一步的是發回的已批複的奏摺,賑災的事等回來再談,皇上先發還的是減免明年稅賦的各地名單。

四爺也拿到了提要,只是這個他現在已經不關心了。所謂的免賦稅只是說著好聽而已,事實上各地官府不會少收一分,相反會加重徭役。為免耕丁外流,只要一遭災,各地先乾的不是賑災,而是查人口記壯丁,所有的男丁滿十五都要記上。

就算是家人報病說死了也要見到屍體墳頭,聽說有些鄉里還會挖墳看裡面是不是真有屍體,這種缺德喪良心的事都是由各地無家無地的流氓來干,他們為了有口飯吃也顧不上會不會遭報應了。

御駕里,康熙正在看百官遞上來的接駕的名單。他戴著老花鏡,御帳里還點著十支大蜡燭,還有銅鏡用來反光。但就算在這麼亮的地方,他還看不了一會兒,眼就開始花了,眼前的字全都重影。

他眯細眼睛湊近又堅持了會兒,仍然看不清。

他握緊奏摺,手在發抖。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把手裡這本奏摺扔出去。

可閉目深呼吸幾下後,康熙還是平靜下來了。他放下奏摺,取下眼鏡,眼前是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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