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星沉寂 3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只是想要愛而已。

他媽的你什麼意思啊!你是不是想分手了?

做出這個決定之後我整個人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連身體都變得輕盈起來。

那段時間康婕成了一個非常忙碌的人,一方面她每天晚上照樣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上班,我每次看到她哥特般濃厚的妝容,都忍不住勸她,換個工作吧,女孩子老熬夜老得快。

她總是開玩笑說,我保證等我攢夠了贖身的錢就從良!

另一方面她還要照顧她那個極品媽媽,有時候周末都快天亮了,她乾脆就懶得睡,上幾小時網就直接去菜市場買骨頭回去燉湯,一邊燉一邊惡狠狠地念叨著:「我真是上輩子造了太多孽啊!」

這還不算完,她稍微有一點兒空還得幫我參謀出行計畫,去哪兒呢?聽說漠河的夏天有極光,不錯哦。可是江南水鄉的溫婉多情,也不錯哦。北京可是中國的文化中心,理想主義者的天堂,難道不去?要不去海邊吧,讓潮汐帶走所有的過往?

最後我們兩人都要瘋了,偌大一張中國地圖快被我們戳爛了,要不閉著眼睛隨便指個地方吧。

我後來去看復工後的素然姐,她已經比剛生完孩子的時候瘦了一些,雖然還沒有回覆她過去的曼妙身材但看樣子指日可待了。

坐在咖啡館裡聊天的時候說起這個話題,素然姐說,我去過的地方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雲南,那裡的天空出奇的藍,藍得就像把大海掛到了頭頂上。

她還說雲南有三種極致的顏色,一種是天藍,一種是樹木的翠綠,還有就是鋪天蓋地的花紅。

光聽她的描述我已經覺得神往,以至於某輛熟悉的雷克薩斯從路邊一閃而過我都沒發覺。

在你身處的空間之外,平行的時間裡,你愛過的人和愛過你的人,他們分別在做著什麼,你概不得知,唯有命運含笑地看著塵世:「這些凡夫俗子,又要上演怎樣浪漫或者殘酷的故事了。」

要在很久很久之後我才會見到那個女孩子,唐熙。

她是個真正的庶女,我不是說那種扭捏造作的女孩子,吃飯只沾濕一雙筷子就說吃飽了,買瓶香水要在服務員面前頤指氣使好半天,人人都在哄堂大笑時她卻正襟危坐,唐熙當然不是那種女孩子。

她的修養都是表現在別人很少注意的細節上,,塗了口紅喝水時一定會擦掉留在杯口的痕迹,街上發放的宣傳單她一定禮貌地接下,到了有垃圾桶的地方再丟,無論別人在她面前說多麼低俗的校花她總是保持不卑不亢的笑容,她不拒人於千里之外,同時使人如沐春風。

怎麼看都覺得她跟許至君是絕配。

但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有在一起,許至君只是奉命陪她一起去機場接她表妹。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唐熙一直重複著說:「真不好意思,我沒想麻煩你的,我爸早就催我去考駕照了,可我一直懶得去,拖到現在還沒考到。」

許至君笑笑:「不用這麼客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唐叔叔也是不放心你才叫我陪著去的。」

說完這句話兩人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有那麼一瞬,許至君有點兒失神,如果是跟程落薰在一起,一定不會這麼悶吧……

科學家說一張紙如果被摺疊超過五十一次,其厚度可以超多地球到太陽之間的距離。

許至君覺得他與程落薰之間好像就有一張這樣的紙在反覆地對摺著,將原本挨得很近的兩人一點一點推到了再也無法泅渡的河岸對面去了。

「我記得以前見你戴過一塊玉,怎麼現在不戴了?」好不容易,唐熙終於又找了個話題,卻不知道這是許至君最不願意提起的事。

他的臉上浮起一絲尷尬的笑:「那個……啊,呵呵,不想戴了。」

明顯就是敷衍的回答,唐熙這麼伶俐的人不會意識不到自己問錯了問題,於是她也很尷尬地笑了笑,兩人便再也沒說話了。

同往機場的公路上很空蕩,大大的廣告牌上不知道是什麼產品的廣告,赫然寫著一句話:愛情是鬼。

在這段時間裡,李珊珊和宋遠之間的爭吵爆發得越來越頻繁,以前那個穿著盔甲的剽悍女戰士彷彿在一夜之間變得手無寸鐵,任何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引發她的惶恐,與這種惶恐成正比的便是她越來越敏感的自尊心,哪怕宋遠有一句話沒說好,都會引得她勃然大怒。

為了支撐兩人的生活,以前整天遊手好閒吃喝玩樂的宋遠也開始工作了。本來羅素然還想接濟他們一點兒,可是隨著淺淺的出聲和成長,她的經濟壓力陡然增大,就算想幫幫他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宋遠在經歷了N次找到工作後在一個禮拜之內拍著桌子丟下一句「老子不幹了」之後,終於在一家證券公司稍微安分了些。

可是李珊珊認為他並不是成熟了,並不是秉承著「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精神去對抗職場潛規則的,而是……而是因為那個公司有個不要臉的小妖精!

關於這個小妖精其實李珊珊早就發現端倪了,情人節的時候宋遠的手機上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條簡訊,一派嬌嗔的口吻:祝你情人節不快樂,一點兒都不快樂!

李珊珊看到這條簡訊的時候沒有聲張,宋遠也就搪塞著說只是公司的一個普通同事,平時就愛開玩笑。他怎麼都沒想到從那天開始,李珊珊幾乎每天都會調出他的簡訊詳單來看,一個多月之後,戰爭終於爆發了。

宋遠不止一次地解釋:「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別人根本就沒有要勾引我的意思,都是你自己意淫出來的!」

但是沒有用,李珊珊認定了的事,誰都別想扭轉。她在深夜裡給我打電話,一邊說一邊哭:「落薰,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是不是報應啊你說,是不是真的有報應這回事啊?」

我握著手機一陣啞然,我知道她現在總是處於患得患失之中,可是我沒想到,她居然心理脆弱到了這種程度。

他們最大的一次爭吵爆發在我出去之前的那個周末,我感到他們那間出租屋的時候,兩人已經吵完了。李珊珊抱著抱枕坐在小沙發上,她的臉深深地埋在抱枕里,任我們誰去拉她她都不理。

宋遠則坐在電腦跟前一邊玩兒遊戲一邊罵罵咧咧地摔著滑鼠,旁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

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及其壓抑的氣氛中,一時之間我也不好開口說什麼。

過了很久很久,局面還是僵持不下,我只好俯在李珊珊的耳邊輕聲說:「珊珊,過兩天我就要出去了,你們保重啊。」

聽了我這句話,她猛地抬起頭來,也顧不得臉上的疤了,她驚訝地看著我,愕然地問:「你要去哪裡?」

那塊疤在經過了兩次激光手術之後已經比以前淡一些了,但僅僅是淡了一點兒,跟李珊珊從前美貌無敵的樣子是絕不可同日而語的。

說真的,我很心疼。

對她的美,我是從來沒有絲毫的嫉妒的,相反我覺得長得這麼好看,就應該多出去溜達溜達讓大家看看。正式因為我從來沒有那麼美過,所以也無從體會從雲端跌至谷底是怎樣一種落差。

面對她的詫異,我笑笑道:「在這裡跟他一起去過的地方太多了,每一條街都有回憶,所以我打算出去走走,你放心,我會記得給你帶禮物的。」

李珊珊的表情看起來還是有些木然,此時宋遠也丟開電腦坐了下來,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你出去了,以後她發神經,我怎麼辦?」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李珊珊又怒了:「他媽的你什麼意思啊?你是不是想分手了?」

分手,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之後,我們都愣住了,包括她自己。

我們這群人已經分道揚鑣七零八落地分散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裡了,還有一個人他甚至永遠離開我們再也不會回來了,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他們兩人還在一起。我從來沒想過,經過了那麼多艱辛才在一起的兩人,居然會說到這兩個字。

遽然之間,我們三個人的臉上,都湧出了憂愁。

最後,宋遠點了支煙,起身走到了陽台上。在昏暗的光線里,他消瘦的背影讓我想起了李珊珊住院的那次,林逸舟留給我的那個背影,我記得他當時告訴我他和別人在一起了,可是他的神情一點兒也不喜悅,他的嘴角是向下彎的,很悲傷的樣子,然後他就轉身離開了。

還有一幅畫面也浮現在我的腦海里,在我背著大包小包從許至君的公寓離開的時候,他跟我說,你今天走了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可能了,然後他也是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我一直都不知道,轉過去之後,他們臉上的表情到底是什麼樣子。

如果我再不離開,恐怕就會被這些像鋼絲一樣又細又牢固的記憶勒死。

我離開的時候宋遠從沙發上拿起外套說要送我,在黑暗的走廊里,他的呼吸聽起來特別沉重。

可是我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安慰他,或者說點兒別的事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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