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A州報紙摘錄)
藍玫瑰終於誕生——A州牧師獨自雜交成果
十七日,O州舉辦的玫瑰展覽會上,盛開藍色花朵的玫瑰公佈於世。
藍玫瑰的培養人是居住在A州P市的牧師羅賓·克利夫蘭先生(四十一歲)。他在履行牧師職責之餘,同時也熱心從事園藝活動,長年獨自進行玫瑰的雜交培育。據稱,這種被命名為「天界」的藍玫瑰是雜交過程中偶然獲得,當他看到第一朵藍色花朵綻放時,感到「那是主的旨意」。
玫瑰花色有紅、黃等,但此前從未存在過藍色花朵,歷史上有許多人對此發起挑戰,始終未能實現,因此成了「不可能」的象徵。如今,一名業餘園藝愛好者竟培育出傳說中的藍色玫瑰,世界各地園藝家與研究者紛紛矚目……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九日 A州報紙摘錄)
我才是「真正的藍玫瑰」——C大學發文否定業餘園藝家的藍玫瑰
十八日,C大學(C州S郡)公開發文,宣稱其運用基因編輯技術成功培育出藍色玫瑰。實現這一成就的是該大學理學系生物工程學專業弗蘭基·坦尼爾教授及其研究團隊。
該文稱,坦尼爾教授等人開發了有效生成藍玫瑰基因的新技術,將抽取的基因片段與玫瑰結合,成功培育出藍色花朵。詳情將在十二月發表的N雜誌刊載。
就在本月十七日,A州P市的羅賓·克利夫蘭先生在展覽會上公開發表藍色玫瑰,「將不可能變為可能」,引起多方關注。然而,坦尼爾教授否定了克利夫蘭先生的藍色玫瑰,宣稱「僅靠雜交誕生藍玫瑰的概率,從玫瑰性質上講,幾乎接近於零。除非發生了好幾次格外巧合的變異,否則就是偽造之物」。對此,克利夫蘭先生反駁道:「只要你實際分辨一下,就能看出這到底是不是偽造之物。」……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A州報紙摘錄)
W州發生山體滑坡災害——山體滑坡湧入露營場地,遊人紛紛避難
二十日下午,W州山區發生山體滑坡災害,當時位於山麓露營場地的數十名遊人紛紛避難。部分土砂湧入場地,所幸無人負傷。這次災害使得露營場地不得不暫停營業。
關於災害原因,推測為現場附近惡劣天氣一直持續到黎明,大雨使得土地松垮。該地過去曾發生過小規模山體滑坡,目前警方正在調查露營場地選址是否存在問題……
「……利亞,瑪利亞。」
遠處傳來聲音。
「快起來,現在還沒到午睡時間。」
有人用力搖晃肩膀,瑪利亞·索爾茲伯里猛地抬起頭,發現下屬九條漣正一臉無奈地俯視著她。
此處是F警署辦公室。
掛鐘指向上午十點半。離午飯時間還有點早,但周圍空無一人。除了瑪利亞和漣,辦公室內只剩坐在對面的一位同事。其他人全都離開了,可能是去調查前幾天發生的強盜案。
回溯記憶,她九點半來到座位上,不情不願地處理起各種麻煩文件,但再往後就記不清了。垂眼一看,寫到一半的報告上還沾著口水。瑪利亞慌忙擦了擦嘴角和文件。
「看來你昨晚又一個人喝悶酒到深夜啊。又一位朋友結婚,你想必很寂寞吧。」
「我才沒有喝悶酒。」
不過幾個月前,她剛收到大學朋友的婚禮邀請函時,確實喝了不少悶酒。
對面的同事抬起頭,隨即嗤笑出聲。她惡狠狠地瞪過去,同事慌忙低下頭,肩膀卻抖個不停。什麼事情這麼好笑。
「漣,有事嗎?」
瑪利亞無視了那個人,把目光轉向漣。
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襯托知性面龐的眼鏡,全身無可挑剔的西裝——她這個J國人下屬像往常一樣用扁平的語調回答:
「P警署的多米尼克·巴羅茲警官打來電話,請你有空給他回個信。」
——多米尼克?
「嘿,紅毛,好久不見了,你怎麼樣?」
多米尼克·巴羅茲的聲音彷彿在酒吧碰面那樣隨意。
「托你的福。」瑪利亞絲毫沒有提及自己上班時間打瞌睡,而是反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她在二月發生的水母船一案中認識了多米尼克,因為轄區相隔甚遠,兩人很少直接見面,但時不時會有工作上的接觸,比如互相交換跨轄區案件的調查信息。
這次想必也是有事要問,然而話筒中卻蹦出了讓她感到意外的單詞。
「你聽說了藍玫瑰的新聞嗎?」
藍玫瑰?
「如果你說電視和報紙上的內容,我是看過了。可是……你問那個幹什麼?」
儘管瑪利亞對園藝毫無興趣,幾天前還是聽說了由藍玫瑰引起的風波。
主業為牧師的業餘園藝家培育出全世界首例藍玫瑰,結果消息發表第二天,某大學教授也站出來宣稱自己培育出了藍玫瑰。由於教授將牧師的玫瑰斥為「假貨」,兩者之間正劍拔弩張。
以前她對科學的話題毫不關心,但因為先前那起水母船案與科學技術相關,從那以後,瑪利亞就會不自覺地關注一些與科學相關的消息。
「那就好說了。我想拜託你去打探打探藍玫瑰風波的其中一名當事人——弗蘭基·坦尼爾教授,最好能直接見上一面。用什麼理由都行,不過別讓對方產生戒心。」
「哈?」她忍不住發出獃滯的回應,「你說什麼呢,我一點兒都聽不懂。」
莫非大學教授跟犯罪扯上關係了?
「打探」這個詞用得也很微妙,若真的要抽時間去見面,在申請差旅費時,她得給出相應的理由。這與傳達調查信息可不一樣。若不問明實情,她不會輕易點頭答應。
更何況,要打探坦尼爾教授,首先應該多米尼克親自去,再不然就叫P警署的人行動。她實在搞不懂對方為何要拜託其他轄區的人。
「我自有理由。坦尼爾教授的別墅似乎在你的轄區內。最近A州準備舉辦一場學術研討會,教授說不定會順路到別墅去,屆時你可以上門拜訪。」
「我要問的不是那個——」說到一半,瑪利亞閉上了嘴,隨後又說,「這裡面有什麼不能擺到明面上的理由嗎?」
「你的直覺還是這麼敏銳。」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簡單來講,答案是肯定的。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機密。怎麼說呢——電話里不好解釋。這東西有點複雜,而且我也難辨真偽。總而言之,若不看著實物,我可能沒辦法跟你解釋清楚。這案子就是這樣。」
——難辨真偽?不看著實物就解釋不清楚?
「等等,我越聽越不明白了。」
「我猜也是。」多米尼克苦笑道,「這事兒連我自己都感覺特別可疑。但是不好意思,我還不能告訴你詳情。因為我想讓你不帶任何偏見與坦尼爾教授見上一面。詳細的以後再說。
「出於某種特殊情況,P警署這邊的人馬不能出動。其他轄區值得信賴的人,我只能想到你了……能拜託你嗎?」
她完全可以扔下一句「少說夢話」,然後把電話掛掉。
然而——
兩人斷斷續續合作了半年多,瑪利亞多少了解了多米尼克·巴羅茲的為人。他雖然語氣輕浮,但很照顧人,是那種欠了人情必定會還的警官,絕不會利用他人好意把麻煩事推給別人。而他現在提出了這種請求,恐怕確實情有可原——而且肯定不只是「有點複雜」。
瑪利亞心裡漸漸有了答案,可她不太願意如此簡單就應承下來。
「你這麼說我感到很光榮,不過那種事得通過上面傳達。畢竟我這邊也有拋不下的案子,忙得很。」
「是嗎?我問了你那邊的黑毛,他說你在水母船一案中搞砸了,現在正坐冷板凳,請我隨便利用你啊。他還說署長也會立刻批准。」
「漣!你小子趁別人睡覺瞎胡說什麼!」
她朝一臉不相干的下屬大吼一聲。
「哈哈,那就拜託你了。」話筒另一頭傳來多米尼克的笑聲,隨後通話就中斷了。
——豈有此理,這幫人怎麼都這樣。
「出去巡邏了!跟上來。」
她把話筒一砸,站起來扯過椅背上的外套。不等漣回話,她就走出了辦公室,卻碰上一個認識的女文員。瑪利亞抬起一隻手準備與她擦肩而過,文員卻一臉怪異地看著她。
「嗯?怎麼了?」
「啊,那個……」
文員略顯躊躇地抬手指向她的臉蛋。怎麼回事啊,她正要追問,卻看到窗戶里映出自己的臉。
左邊臉上清楚地印著幾行墨跡,看樣子像是桌上那份寫到一半的報告。
「漣,你既然看見了就說一聲,別不吭聲啊!」
原來方才對面的同事笑到肩膀發抖,是因為這個嗎?
「我還以為那是你的特殊妝容呢。」漣若無其事地回答。
幾天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