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聽見愛情盛開的聲音,像花朵。
但,左腳花開,右腳便花落。
流金歲月,我只能獨自走過。
你是我值得一生去觀望的煙火。
可惜最後只能在記憶中臨摹。
哪裡還有第二個你。
你曾經問我:「為什麼你總是不談戀愛?」
我看著黃昏的天空、倉促的飛鳥,一直沒有說話。
水來,我在水中等你;火來,我在灰燼中等你。
深夜我自夢中睜開眼睛,將醒未醒之間,我又看到了你的樣子。
你是上帝的寵兒,被時光遺忘的少年,臉上永遠是澄澈乾淨的微笑,眼神清亮如山澗清泉。我怔怔地跟你對視,恍惚之間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
在清醒過來的下一秒鐘,我捂住嘴,忍不住輕聲抽泣起來。無論過多久,一想起你,心臟還是會疼,還是會難過,還是會為你落下淚來。
像是心靈感應一般,我的手機在黑暗中亮起來,被人鄙視過很多次的老土的鈴聲是《千千闕歌》,邱致言的聲音還是那麼鬧騰,彼端隱約有網遊中廝殺的聲音,他問我:「睡了沒有?出來吃夜宵嗎?」
我想了想,知道夢見你之後不可能再安睡,與其一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唉聲嘆氣胡思亂想長吁短嘆,不如跟這個「網遊界的包青天」出去吃點兒東西。
坐在人聲鼎沸的燒烤攤子上,我毫不客氣地點了很多東西,無視他憤怒的眼神,對著笑眯眯的老闆說:「雞翅我要三個,有多辣放多辣。」
邱致言不滿地用筷子敲著桌上的碗:「點那麼多幹什麼,你吃得完嗎?」
我對他翻白眼兒:「今天吃不完,你可以打包留著過年添個菜嘛。」
他拿我沒一點兒辦法,用眼睛狠狠地鄙視我之後又開始興奮地向我炫耀他今天玩兒遊戲是多麼神勇,多麼所向披靡。
為什麼說他是「網遊界的包青天」?因為他玩起遊戲來,六親不認!
他身邊除了我,沒有其他的女生。其實他長得不錯,人又大方,不是沒有女生喜歡他,可是跟他交往過的女生到最後提起他都是一臉的憤慨——讓他跟他的遊戲結婚生子去吧!
他最近的一個女朋友跟他分手是選在情人節的前一天,挺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在網吧里找到他的時候,她的臉氣得跟豬肝一個顏色,還是那種到了下午都沒賣出去的豬肝。
她當著他所有的隊友指著他問:「你選遊戲還是選我?」
他一直沒理她,終於結束一盤廝殺之後才不緊不慢地抬起頭看著這個快椰炸了的女孩子,慢吞吞地說了一句:「遊戲,我是不能不玩的,至於要不要分手,你自己看著辦。」
那個女孩子後來是哭著跑出來的,正好撞上我,我看她那個反應還以為邱致言把她強暴了,結果她腳一跺,說了一句讓我崩潰的話。
她說:「強暴?他玩起遊戲來,叫個裸女站在他旁邊他都沒時間看一眼!」
事後我把這句話轉達給他,他自己笑了半天,然後很嚴肅地跟我說:「真要搞個裸女站在旁邊,我還是會看一眼的。」
很多人以為我們之間有點兒什麼小曖昧,其實一點兒都沒有,我之所以能在他身邊長存,恰好是因為我對他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也就無所謂跟他至愛的遊戲爭寵,閑時還有興緻鬥鬥嘴。
他說我們這樣的關係就叫無欲則剛。
可是這天晚上我沒心情跟他鬧,因為我夢見了你,隔著時光的長河與回憶對峙,這讓我整個胸腔里都瀰漫著一股酸澀和苦澀摻雜的味道。
出乎邱致言的意料,我點的東西全都吃完了,包括那三個辣得我要吐血的雞翅。
他在一旁用疑惑的眼神反覆端詳沉默的我,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專心致志地對付著雞翅,好像這是全世界最要緊的事。
自從你退出我的生命之後,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情人節、聖誕節、七夕這些概念,除了商場的簡訊會提示我××節來臨,全場×折之外,我根本不覺得這些節日跟我的人生有什麼關聯。
邱致言曾經戲謔說:「孫心怡,我最喜歡你不爭風吃醋的個性了,將來我要是沒有人要,我就娶你算了,高興嗎?」
我失語地看著手舞足蹈的他,過了半天,說了一句讓他含恨而終的話:「你沒人要,憑什麼要我做慈善事業?」
他恨我恨得咬牙切齒,我轉過臉,看著教室外面濃郁的香樟樹,再也懶得答理他。
陽光灑進教室,光線中有灰塵飛舞的軌跡,我伸出手去,它們停留在我的掌心。
邱致言不知道,很久以前,我也是個愛爭風吃醋的人,與他眼裡那些庸俗不堪的女孩子別無二致,就連一對普通的鋯石耳釘,我也捨不得讓給別人。
如果沒有那對耳釘,我想我也不會認識你,我們的人生也不會產生任何的交集,就像這地球上無數條直線一樣朝著自己的方向無限蔓延,永遠不會有交叉。
然而就是那對鋯石耳釘,它改變了我們的人生軌跡,那種神奇的力量在多年之後我才明白叫命運。
那時候我才多大,最多也就是十六七歲。
跟很多言情小說的女主角不一樣,她們總是能把跟自己所愛的人相遇的那一年那一天甚至那個時辰都記得準確無誤,可是我一想起你,腦袋裡就好像有無數團毛線被扯開,整個局面是一團糟,一點兒線索都梳理不不清楚。
多年後我別的都忘了,就是無法忘記你帥氣的裝扮之下乾淨而凜冽的笑容,它像圖騰一樣深深地銘刻在我青蔥歲月的底板上,任何力量也無法抹滅。
傻了吧唧的我第一次穿完耳洞,就像個進城的村姑一樣去買耳環,雖然是村姑,可是品位也不俗,一眼就看中了那家店鋪里最漂亮的一對鋯石耳釘,不是很大,但是非常非常搶眼。
我一邊歇斯底里地跟老闆還價,一邊幻想著自己戴著它走在人群中光芒萬丈的樣子,你和你女朋友進來了。
對,那個時候你是有女朋友的,她漂不漂亮是個見仁見智的事,但是風情是有的,在眼角眉梢,在舉手投足,在一顰一笑當中。
我不喜歡這樣的女生,有點兒類似古時良家婦女對青樓名妓的那種不屑,我往旁邊挪了挪,給你們騰出地方來。
偏偏世界上就是有那麼不識趣的人,她跟我一樣品位不俗,也看上了我要的那對耳釘,興奮地問老闆多少錢。
老闆還沒說話,我就不樂意了,這人哪裡冒出來的,我吃到嘴邊的肉憑什麼要吐出來啊!
於是我用老闆他娘的姿態告訴她:「對不起,我買了,再見哪您!」
她怔怔地看著我,妖嬈的臉上突然驚現出那種童真的表情,反襯出我村姑的彪悍和野蠻,我頓時又有點兒自慚形穢,可是我還是堅決地說:「我已經買了,不好意思。」
那個老闆也真不是個東西,眼見劍拔弩張了,他居然還煽風點火:「什麼叫你買了,你不是還沒給錢嘛。」我恨不得把錢甩在他臉上:「拿去拿去,懶得啰唆了。」
我雄赳赳氣昂昂走出那家店鋪的時候暗自發誓,我再也不要來這裡買東西了,死老闆,狗眼看人低!
還沒走幾步你就追出來,說實話,我只注意看你女朋友去了,根本沒看你,所以你笑嘻嘻地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第一個念頭是「我也有人搭訕啦」。
你真是彬彬有禮,面對倔犟的我一直好聲好氣,即使最後我聲嘶力竭地告訴你,這對耳釘殺了我也不會讓給你們的,你始終沒有一點兒怒氣。
僵持了很久,你最後略帶遺憾地說:「那就算了,不好意思。」
我當機立斷轉身就走,手裡死死地抓住裝著耳釘的盒子,心裡有一種難以言敘的委屈。那個時候我不能清楚地說出這種情緒是什麼,直到多年後,我有了一張不動聲色的面孔方才明白。
那是忌妒。我忌妒她有一個這麼好,這麼疼愛她,這麼重視她的男朋友。
邱致言最初交女朋友的時候,經常被強迫陪著逛街,因為是剛剛開始交往,他也不好意思推辭。
每次要死不活地回來就找我訴苦:「天啊,我穿板鞋,她穿高跟鞋,走得比我還快。我的腿都要斷了,她還一副小宇宙剛剛燃燒的樣子……」抱怨完之後總結性陳詞「真不是人乾的活兒」。
是誰每次在他被女朋友勒索完之後一聲不吭地聽他發泄?
是誰每次在他女朋友哭哭啼啼指責他不體貼不細心時幫他收拾殘局?
是誰在他每次分手之後陷入短暫黯然神傷和進行自我檢討時始終陪伴並且毫無怨言?
是我是我還是我!
邱致言的專屬安慰天使——孫心怡!
有一次他喝多了酒,完全喪失了理智,扳過我的面孔用他紅紅的雙眼死死地看著我,我絲毫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