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幻想 如果艾弗森進了森林狼

第一眼看見你,我突然就明白了兩個詞語,一個是高高在上,一個是電光石火。

大一新生入校很少有我這麼痞的女生和你那麼轉的男生。從軍訓開始我一直是所有人眼裡的異類。我的耳朵上有十五枚亮閃閃的耳釘,我敢在教官面前肆無忌憚地抽煙,站軍姿太辛苦,我對他說我要休息,他指著田徑場中心的草坪對我說你給我趴著曬太陽去。

廣電系沒有人不知道我,很多女生在我背後指指點點,那個就是傳說中的不良少女啊。我回過頭對她們笑,不不不,我是現實中的不良少女。

第一次開班會,我穿一條紅色的弔帶泡泡裙子,全然不管周遭雜亂的眼神,我以為班上再也找不出像我這麼欠扁的人了,但是,你出現了。

在橙色的秋天,所有的付出都該在這個季節得到收穫,沒有辜負,我以為這是自然的道理。

在一片嘈雜中你走進教室,很久之後我都還記得你那天的穿著,橘黃色的上衣,Adidas的褲子,白色的板鞋,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帽子,上面有自己畫的繽紛圖案。

那一瞬間我的呼吸有輕微的停頓,好像能看到你展開雙翼的靈魂,突然間就明白了那兩個詞語。

高高在上,你和那些男孩子真的不一樣。

電光石火,我想我來這裡就是為了遇見你。

可是你是那麼驕傲和孤僻的人,看上去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每天都塞著耳機伏在桌子上睡覺,不跟任何人說話,偶爾抬起頭來,眼睛裡彷彿是終年不會消散的大霧。我在你的旁邊走來走去你都不曾看我一眼。

劉知奇,誰都知道我葛婉儀是美女,但是你偶爾瞟向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塊黑板一張桌子或者是一棵樹,這真讓我惆悵。

我向班上的男生打聽你,他們說你有女朋友,她跟你一起從廣州來長沙讀大學,感情很好。他們說得繪聲繪色,我不能不信以為真。

我酸溜溜地說,難怪他面對我這樣美貌與智慧並重的女生都不理不睬。

我就說嘛,要不是另有所愛就是歷盡滄桑。

開學前兩個月我們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但是我每次看到你,都覺得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這個世界上的人很多,但是跟我如此相像的,沒有第二個。

國慶過後班上組織燒烤,分組的時候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突然站起來對講台上的班長說,我要跟劉知奇一個組。

沉寂了一兩秒鐘的教室突然爆發出巨大的笑聲,我的脊背挺得那麼直,眼神那麼倔犟,眾目睽睽下擲地有聲地說,我一定要跟他在一個組,他不去我也不去。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我只怕不勇敢一點兒我們就真的錯過。我只是覺得,我們這麼相像,要是我們不在一起,連上帝都會覺得可惜。

當分組最終確定,班長對著我一臉心領神會地笑,這下你滿意了吧。我在人群里搜索你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多麼遺憾,你始終沒有看到我為你勇敢的樣子。

第二天採購,我利用自己是班長閨蜜的優勢把你也帶去了,八個人要打兩輛車,我一把拖住你說,你跟我一輛吧。你看著我笑了一下說好。

那是一個我如此陌生的你,溫和的、乖乖的,笑起來像孩子一樣天真。你的牙齒那麼白,平時鋒利的銳氣都被融化。在微涼的秋季,你的笑容像仲春南方一場兜頭而來的充沛陽光,躲不掉了,所有心頭的猶豫都成了一張脆弱的紙,輕輕一捅,丟盔棄甲般的碎裂。

如果說之前我只是對你有些許好感,那麼自你對我微笑的那一刻起,我便無比明確地了解了一件事,劉知奇,我要我們在一起。

買飲料時我們異口同聲地說不要可樂,然後屁顛屁顛地抱了兩瓶芬達,正好遇上超市搞活動,買一瓶芬達送一個百事可樂的塑料杯,海藍色的杯身上印著百事的標誌,我喜滋滋地想,同樣的杯子你一個我一個,是不是就代表了一輩子?

我鼓起勇氣問你,聽說你有女朋友哦?

你怔怔地看著我,你聽誰說的?根本沒這回事兒。

好像有一個泡泡在我心裡炸開,然後變成一朵鮮艷的花,多麼愉快,在以後的日子裡,我的心裡每天開出一朵花,用對你的思念澆灌而成,劉知奇,你多麼幸福。

燒烤時我以減肥為借口把雞翅雞腿牛肉都往你碗里塞,你叫我張嘴,然後把你咬了一半的香腸餵給我。我的臉被煙熏紅,被酒醺紅,被你這個親昵的動作羞紅。有個學長過來給我們拍照,我二話不說挽起你的手臂對著鏡頭做了個勝利的手勢,哦耶!

我們一起坐纜車過湖,在湖心的時候纜車朝我這邊傾斜,我著急地想,一定要減肥了,你這麼瘦,我太胖了站在你身邊一定不好看。可是你是多麼善良的男孩子,你眨著眼睛說,葛婉儀你一點兒也不胖。我們玩天降奇兵,突然升空的瞬間我哇哇大叫著撲進你懷裡,臉色蒼白。你只是笑著拍我的背說,沒事兒啦沒事兒啦。坐海盜船的時候我又趴在你胸口瑟瑟發抖,你緊緊握住我的手,那一瞬間我覺得莫名的安心。

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個寡言少語的男生,卻敵得過千軍萬馬。

那天黃昏我們在暮色瀰漫的公園裡聊天,聊到你離異的父母,聊到同你一樣我的單親家庭,聊我們晦澀的童年和叛逆的少年,最後聊到我們最愛的NBA。你問我喜歡誰,我毫不遲疑地告訴你是艾弗森,2000年他率領七十六人隊跟湖人隊打總決賽,我看一場哭一場,哭足七次之後便認定了他是我這一生的至愛。

那個堅韌而不羈的男人,是我頂禮膜拜的英雄。

你說艾弗森是你第二喜歡的,你最喜歡的是森林狼隊的加內特,那個像狼一樣的男人。

劉知奇,這是我們不一樣的地方,對我而言,愛就是愛,獨一無二,是純粹的,篤定的,沒有備份兒,沒有僅次,沒有第二。

如同你在我心裡一樣,不可取代。

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會拒絕我,我以為只要我勇敢地向你伸出手,我們就會是一個契合的圓。

微機課上我叫你坐在我旁邊,在一張白紙上寫,我喜歡你,你也會喜歡我的,不信我們試試看。

我把紙推給你然後轉過臉去,我傻傻地想,等我轉過來的時候就可以看到一個花好月圓的結局。

然而當我看到你寫的那句話時我的呼吸突然有些凝重,笑容僵住,半天不能動彈。

你說,你很好,但是我習慣了一個人生活,我們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嗎?

你的字真難看,跟我一手漂亮的楷書形成強烈的對比。我看著你那些醜醜的字眼睛有一點兒模糊,下課之後你跟我一起去走廊上抽煙,遞過來一支紅雙喜,我真不喜歡這種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歡喜。

你問我喜歡你什麼。我支支吾吾地說,因為你跟我很像,喜歡你,就像是喜歡另外一個我自己。

你望著樓下的草地,一直沉默。過了很久你對我說,葛婉儀,我不會是一個好戀人,我只會傷害你。

那一刻我有種衝動想要握著你的手說,歡迎傷害。

但是多年來被很多人龐大的關懷所築積起來的驕傲阻止了我,我義正詞嚴地說,劉知奇,既然你是以這個理由拒絕我的,那麼也就代表你不討厭我。

你盯著我,我深呼吸,然後霸道地說,你不喜歡我,可以,但是你也不能喜歡別人。你不跟我在一起,可以,但是你也不可以跟別人在一起。否則,我一定會恨你。

你的眼神那麼溫和,卻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自己很不可理喻,但你是第一個如此用心對待卻將我拒之門外的人,我不得不用這麼野蠻的態度來掩飾在你面前潰不成軍的自尊。

晚上我在自己的博客上寫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黑色的模板素白的字,看著QQ上你的頭像卻不知道能跟你說什麼。

原來,不管我有多麼好,你都不要,一切都成了打擾。

下線的時候我很沉不住氣地發了一句話給你,劉知奇,錯過我這樣有著傾城美貌和蓋世才華的女孩子你一定會後悔的。你只是回給我一個表情,黃色的圓臉上一道敷衍的微笑。從那刻起,我對那個表情深惡痛絕。

回到宿舍,姐妹們問我情況,我搖頭。她們誇張地叫,怎麼可能,他憑什麼拒絕你啊,你哪裡配不起他啊。是啊,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拒絕我,但是世界上很多事常常沒有道理可講。我望著牆上艾弗森的海報,論實力他早是聯盟中的佼佼者,拿了那麼多MVP,被那麼多人崇拜著,但是手上卻始終沒有一枚可以犒勞他的總冠軍戒指。

我為他感到憤怒,也為自己感到憤怒,可是有些東西,越是得不到,才叫人越想要。

徐志摩說,我將在茫茫人海中尋找我靈魂唯一的伴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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