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卡其色繁複花紋毛毯,燈光也僅是能夠照明而已。
隨安然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就感覺走廊里一股冷風倏然而至,涼得面上被風颳得有些生疼。
她握住門把手拉開,就靠在門口的陸熠方不知道是在講電話還是在和外面的人在說話。聲音清朗,語速飛快。
她彎唇笑了一聲,側身走出去。
陸熠方聽見動靜回頭看來,對她笑了笑:「安然……」
話音剛落,隨安然就覺得一側有人影衝過來,幾乎是劈天蓋臉地就撲了上來,與此同時,除了陸熠方錯愕的低呼聲,還有一股夾雜著勁風的手落下來。
隨安然雖然躲避不及,但在人面臨危險時,本能的反應,下意識地側身一避。那手指擦著她的臉頰而過,留下一道爪印,火辣辣的疼。
隨安然錯愕地捂住臉,匆忙往後退了一步,這才看清來人。
是江莫承的母親。
江莫承的母親已經褪去了剛才和陸熠方說話時的溫文爾雅,眉眼一豎,整張臉的表情都冷厲了下來,威壓迫人。
「隨安然,你躲啊,你再躲我也能找到你!」她冷笑了一聲,又要撲上來。
剛才還處於石化狀態的陸熠方已經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抬手一把扣住江莫承母親的肩膀,牢牢地控制在了原地。
「有話好好說,打人是幾個意思?你再衝上去,我報警抓你。」
「抓啊。」江莫承的母親側臉看他,掙扎著想擺脫他,那雙眼似是染上了殺氣,一片猩紅。
「你講不講理啊?」陸熠方險險地避開江母的手,更用了幾分力抓住她。
奈何,他有顧忌怕傷了人,江莫承的母親卻沒有。幾乎是不顧一切地往上撲來。
隨安然被她瘋狂的舉動嚇得直接退進門內,一個踉蹌險先摔倒。剛一個不穩,想抬手去抓點什麼穩住重心時,身後正好伸出一雙手來,穩穩地托住她的腰。
隨之而來的,是溫景梵沉得如同北極冰凌的聲音:「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江母破口大罵:「這個狐狸精,不喜歡我兒子還吊我兒子的胃口。我兒子不僅違逆我,連相親處對象都不願意……你怎麼那麼狠,就因為我當初對你不客氣了,你要拖死我兒子?你就不能和他說清楚嗎?」
隨安然被剛才那樣一嚇,腿還有些發軟。剛想握住門把站直身體,溫景梵已經攬住她的腰拉進了自己的懷裡,側身抱住。並且,抬手掩住了她的眼睛。
「這位女士。」溫景梵打斷她的長篇大論,面色嚴肅了幾分,就以這樣的姿勢看著幾步外的中年女人,一字一句道:「請不要對我的太太指手畫腳。」
話音一落,江母就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溫景梵勾唇笑了笑,笑意卻是絲毫不達眼底:「我說隨安然是我的太太,我們已經結婚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沉得讓人無法反駁。
那雙眼睛依然溫潤,只那眼神裡帶著的攝人目光卻讓江母再也不敢上前一步,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一句。
隨安然的身子也在輕顫,五年前的屈辱,又在她面前上演。
她握緊手,指甲掐進了手心也毫不自覺,只是用用力地握緊,握緊……
她的噩夢。
溫景梵察覺到她的狀態不對,攬在她腰上的手又是微微收緊,垂下手來握住她的包裹在掌心裡。然後偏頭在她耳旁輕聲安撫:「沒事了,沒事的。」
「我沒有糾纏江莫承。」她顫著聲音,一字一句地看著江母說道:「我和江莫承什麼關係也沒有,伯母,我請求你,不要再來干擾我的生活,像五年前那樣。」
「就像我先生說的,我已經結婚了。」
江母面色發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兩個人,下唇還微微顫抖著,不住的開合:「你騙人……昨天小承喝醉了還說非你不要……因為你所以別的女孩子都看不進去了……」
「那是你們的事,跟我無關。請您回去轉告江莫承,從此以後,我們連朋友都沒必要做了。因為我很怕像您這樣蠻不講理的人,會這樣永無休止的騷擾我。」
她的聲音並不大,甚至連語氣都不重,但話里的意思卻如鋒利的刀,一下子打中了江母的軟肋,疼得她一陣頭暈目眩。
陸熠方一直攔著江母不讓上前,聞言,面色一冷,乾脆地趕人:「請你離開這裡。」
溫景梵靜靜地看了眼隨安然漸漸發白的臉色,雙眸一眯,眼裡的冷沉毫不掩飾:「我先帶安然離開這裡,有事的話電話聯繫。」
陸熠方點頭,抬手扣住有些失魂落魄的江母,看了眼緊抿著嘴唇的隨安然,輕聲安慰:「沒關係,你好好休息下。」
隨安然點點頭,再也沒看任何人一眼,率先離開。
溫景梵跟了幾步,想起什麼,轉身交代:「嘴碎的人可以敲打下。」
陸熠方看了眼半開著的門後,眾人好奇的目光,眼神一閃,應了下來:「知道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的雪,紛紛揚揚的,地面上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冰凌雪靄。
隨安然出了電梯之後便走得飛快,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腦中一個強烈的念頭一直在叫喧著——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但她剛走出錄音棚的大門,溫景梵就已經從後面追了上來,不容反抗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拉住她:「去哪裡?」
他不自覺用了很大的力量,扣得她手腕一陣發緊發疼。她垂眸看下去,他修長的手指正握住她的手腕,因為用力,指關節處都有些青白。
溫景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微微鬆了點力,見她垂著頭不說話,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你不知道要去哪裡,就跟我走。」
隨安然抬眸去看他,他五官依然清俊,帶著寒霜,有些不易近人。只那雙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卻是刻意柔和下來,讓她無法拒絕。
雪越下越大,雪花飄落在他的肩頭,發梢,手指,他卻似毫無所覺一般,只靜靜地注視著她,又輕聲重複了一遍:「如果你不知道要去哪裡,就跟我走。」
她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正好,有些話,她也想說給他聽。
溫景梵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臨時停車位上,這裡是風口,原來飛揚散漫的雪花在這裡便加大的攻勢,成片落下,連這一方的空氣都冷冽了不少。
溫景梵走在她的前面,替她擋風。走到車旁時,先繞去副駕上替她開了門。
不知道是因為工作日的原因亦或者是因為A市寒冷的冬天以及這漂泊的大雪,街上的行人驟少,連車輛都不似以往的多。
他開得極慢,目光沉沉地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車內的暖氣充足,隨安然有些熱,但壓抑的氣氛下又不敢有什麼舉動,心理建設了半天才開口道:「對不起,不過我真的不是江媽媽說的那種人……」
「我知道。」他低聲應下。
隨安然側目看他,只看見他的側臉,線條優雅矜貴,帶上了幾分不甚明顯的冷意。
見她不再說話,他斟酌了下這才問道:「就是上次我們在酒店地下車庫碰到的那個男人?」
隨安然順著他的話回想了一下,點點頭:「是他。」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你不用再停留在原地。」他抿了一下乾燥的唇,側目看她:「你似乎對『過去』很忌諱。」
「不是的。」隨安然小聲抗議。
她十八歲那一年雖然全部都是灰色的不好的記憶,可也有讓她終身難忘的,比如遇見他……
在那個如同世外仙境一樣的寺廟裡,他的溫潤溫暖,就像是及時的泉水流進她乾涸的心裡。
她的一去不返里,唯有與他的記憶是她不願意,也不捨得忘記的。
「如果有機會……」隨安然舔了舔乾燥的唇,見他抿著有些發白的嘴唇看過來,不由微微一愣,心裡那怪異的感覺又升騰了起來。
「如果有機會,你要怎麼?」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微揚了揚唇。但安然看過去的時候,他的唇線又拉成了平的,只唇角還保持著很細微的上揚的弧度。
「沒什麼。」隨安然眼神閃了閃,想起兩個人如今曖昧尷尬的狀態,微微有些懊惱。
她始終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展現給他看,即使不在一起也沒有關係,只是希望哪一天別人在他面前提起「隨安然」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會眼睛微亮,唇角上揚的「嗯」一聲,然後滿滿都是笑意的說道:「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
其實……僅此而已。
但是,她似乎正在一點點搞砸它。
「既然你說完了,我有些話想說。」他的聲線微微收緊,帶了一分不自然。
隨安然「啊」了一聲看過去。
溫景梵握著方向盤的手一轉,靠路邊停車。爾後,兩隻手就壓在方向盤上,直直地看向她,一字一句分外清晰地說道:「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