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疏朗的眉目微微皺起,在燈影下,那雙似墨點染的黑眸帶著亮光,明亮得有些灼人。猶如實質一般,讓聞歌覺得,他的目光,是有溫度的。
就這麼靜默地看了她良久。
這種沉默,讓聞歌有些心慌。全部擲之的勇氣在這一刻漸漸在他的沉默中一點點被侵蝕,她低下頭,再不敢和他對視。
雪不知不覺中下地越來越大,寂靜的雪夜裡,那下雪的聲音都幾乎可聞,撲簌簌的聲響,聽得聞歌耳朵有些發涼。
溫少遠終於收回視線,偏頭看了眼肩頭積上一層薄雪,伸手拂去,轉身往前走去。
聞歌看著他一直往前走,盯著他的背影良久,咬咬唇,轉頭跟上。
「小叔,我的意思是,下學期我想搬出來……」
話還沒說完,就見走在她前面三步外的人突然轉身看了過來。不知道這一路走了多遠,聞歌也沒心思看走到了哪裡。
眼裡只有這道立在燈光下,眉目悠遠如畫的溫少遠。當看到他眼裡的不贊同時,咬咬唇,低下頭去,知道自己是說錯話了。
「不喜歡徐老師?」他問道。
那聲音平緩,不疾不徐,像是春回大地時,穿過田間的風,帶著絲絲暖意。
聞歌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徐麗青對她無疑還是非常好的,但是這種好,隱約讓聞歌覺得,是有條件的。她本就心思細膩,這相處中,漸漸便察覺到她的掌控力,心裡便有些不舒服起來。
加之,兩個人的觀念不同。聞歌不可能和她頂嘴,和她反抗,這種日壓抑的氛圍,時常勒得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另外還有一半的原因是……
因為溫少遠回來了,他說以後除了出差應該不會再離開。
於是,這種本就埋在她心裡深處,為蘇醒的種子,在漫長的休眠之後,發芽了。
聞歌知道,如果不是溫少遠回來,她不會起了這種心思。只會按照徐麗青安排好的,既定的道路走下去。在沒有溫少遠可以依靠的時候,她永遠不會想著去依賴別人。
一年未見,這樣的時間,距離,讓她有些心慌。她害怕溫少遠是刻意在躲著她,她更害怕,溫少遠會像現在這樣,漸漸地和她疏遠。到最後,自己只是他偶爾想起來的一個名字……也只是一個名字而已。
但這些,她都沒有解釋。溫少遠對她了如指掌,她對著他向來撒不來謊,多說多錯。她怕,自己那點小心思會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可能什麼理由也沒有就貿貿然把你帶出來。」溫少遠的目光沉涼,視線鎖住她,讓她心頭微窒。
他的話還沒說完,下一句,更是讓她只剩餘溫的心口一下子涼了個徹底。
「在法律上,你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聞歌這個新年過得有些鬱悶。心情不好,人也有些無精打采。
徐麗青見她從溫家回來就是這樣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追問了幾次,聞歌都閉口不答。徐麗青見問不出什麼來,為了哄她高興,封了一個大紅包給她。
怕她悶壞,更是催著她出門找同學玩。
白君奕接到聞歌的電話時詫異得不行,一下樓,四下張望了一圈也沒見著她人影,還以為是被惡作劇了。正要上樓,這才看見貓在綠化帶里的聞歌,好奇地走過去……
聞歌正蹲在地上,拿在邊上撿來的樹枝戳著雪。
綠化帶裡面鮮少有行人走動,白白凈凈的一大片積雪,她看得手癢,就拿樹枝在上面圈圈畫畫。
白君奕站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才辨清她在默背數學公式……
「喂。」
聞歌渾然沒察覺身後有人,這突然一聲嚇了她一跳,轉頭見是白君奕,手肘一曲輕撞了一下他的小腿,這才嘀咕著站起來:「怎麼那麼慢啊,我從家裡走過來的功夫你居然還在家裡。」
白君奕睨了她一眼:「電話里不是說了?家裡有客人,讓你到了等一等。」
「才等了一等?」她在這裡蹲得腿都要麻了!
白君奕摸摸鼻子,聰明地轉移話題:「那你找我幹嘛,抄作業?要答案?反正無事不登三寶殿。」
聞歌翻了個白眼,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本來想找清婉玩的,她不在這才輪到你的。」
感情他是個替補的……
雖然是替補的,但白君奕還是大人大量地帶著聞歌出去兜了一圈。整個A市還沉浸在過年的氣氛之中,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就連這幾天連續的降溫,都不能影響大家對春節火熱的熱情。
送她回去的路上,白君奕不死心地又問她:「你都考慮那麼久了,告訴我去哪上高中吧!」
聞歌有些心不在焉,抬頭睨了他一眼。少年眉清目秀,姿容俊朗,這樣微眯著眼睛,像貓一樣討好地看著她時,讓聞歌都忍不住恍了一下神。
長這麼好看幹嘛!
眼看著她就要到家了,白君奕一個大步邁上前攔住她的去路,仗著自己比她個子高,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還不跟我說?」
聞歌無奈地探口氣,鬆了口,問他:「我幹嘛要告訴你?」
白君奕哼了一聲,理直氣壯:「當然是跟你同一個學校,好繼續禍害你啊。」
聞歌:「……」
……
回到家時,徐麗青正在她的房間里整理衣服,見她回來,朝她招招手,拿了兩套衣服問她:「你想帶哪件?我聽說L市要比A市暖和多了,稍微薄一點吧?不然太厚你穿著熱,自己過來……」
話還沒說完,就被聞歌打斷:「阿姨,我不想去了。」
徐麗青的手一僵,目光微閃,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把衣服放在床邊,軟了聲音問她:「是不是遇上什麼不高興的事了?」
聞歌搖搖頭,朝她笑了笑:「就是不想去了,你看,假期這麼短,來回時間那麼緊張,該耽誤學習了。」
徐麗青是知道她對L市的執著的,聽她借口都找得這麼差勁,心裡尋思著是自己對溫少遠說的話起了作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勸了幾句,見她是真的不想去,這才安撫了幾句,給她留了空間,自己先出去了。
聞歌在房間里坐了一會,想了想,給溫少遠打了一個電話。
……
溫少遠回來那麼久,第一次飯局。他不喜應酬,但今晚做東的是唐澤宸,盛遠酒店的股東之一,所以情況自然不同。
剛談完公事,小酌了幾杯酒,就接到了聞歌打來的電話。
唐澤宸正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瞥了溫少遠一眼,拿著打手機的手一擦,一抹火光躍起,在他眼底燃起一簇明亮的火苗。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直直得盯著那搖曳得火焰良久,再抬頭去看溫少遠時,發現對方的臉色已經一片鐵青,偏聲音卻依然保持溫和,若無其事。
等掛斷電話,他這才鬆開打火機,彈指輕送了一下,那打火機在桌上划過一道弧線,停在桌子的另一頭。
他微挑了挑眉,饒有興味:「誰惹你了?」
溫少遠目光微閃,盯了他一眼,那眼底的簇亮就像是剛才在他指尖燃起的火焰,亮得驚人。
唐澤宸微眯了一下眼睛,微勾起唇角幸災樂禍地笑了……真生氣了。
聞歌L市沒去成,心裡自然遺憾。但想著初三暑假有大把的時間無所事事,便想著到時候再求求徐麗青。可轉念……如果自己堅持留在了a中,也不知道徐麗青一個不高興還會不會允許她回去。
這陣子,聞歌都待在家裡沒出去。白君奕倒是打來幾次電話,約不到她就在電話里嘮嘮嗑,不管怎麼樣,最後的話題永遠會轉到——你高中去哪裡?
徐麗青的假期修滿,又開始頻頻出差。到底是今時不同往日,怕聞歌吃不好,每天回家都沒熱乎飯,就請了一個阿姨專門燒飯,又有鐘點工會來打掃房間,倒也用不著聞歌操心。
雖中考不比高考,但徐麗青依然格外重視。初三下半學期開學後,徐麗青又替她報了兩個補習班,徹底地把她周末休息的時間也給全部佔了。
聞歌想著這樣正好也有借口可以不去溫家,給辛姨留了個電話說明情況後,便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只偶爾臨睡前,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都是二十九那晚,他站在燈下,肩頭披著白雪,那清俊的面容如畫,可說出口的話卻讓她每每想起都有些心思浮躁。
第一次月考測試的考試成績比之前要進步許多,這倒是讓聞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開始心思浮動,想著找個機會,還是要和徐麗青聊聊。
至於溫少遠那裡……
白君奕撞了撞她的手肘,見她一臉迷茫地回過頭來,遞過來一張紙條——
「你去哪個高中?」
又來了……
聞歌把紙條一揉,一把扔進了抽屜里。回神,繼續寫作業。
白君奕瞪了她好一會,這才憤憤地拖過作業,趴上去睡覺。
煩死了,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