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西北環線 第二十一章

袁野給她留了點時間消化。

大概一分鐘後,他詳細地補充上所有細節:「我哥們找了個混場子幫人捎貨的兄弟一起去的,叫權嘯。」

「權嘯是玩玉石的,小到玉石刻章,大到玉石盆景。雖然不算正經古玩圈的,但敦煌這個圈子裡的人他都認識。起初是朋友之間托他低價拿些貨,後來人多了,權嘯也發現這門路發財快,漸漸就發展成中間商捎貨的了。」

這不就類似中介,代購嗎?

曲一弦「嗯」了聲:「你繼續說。」

「我哥們一提項曉龍,權嘯就知道了。」

「他說六月底,東家行的老闆請了他們行里好幾個人去他那喝茶。人到齊後,給他們看了張照片,是塊紅山文化的勾雲玉佩。什麼概念呢,紅山文化的勾雲玉佩距今五六千年的歷史,中華上下五千年聽說過吧,跟老祖宗一個輩分的寶貝。真正的尖貨。」

許是覺得文字太蒼白,無法表達他心中的震驚和羨慕。袁野特意發了個撓牆的表情,補了句:「權嘯說,東家行那老闆估出來的價是一千萬,這還是往少了說的。」

曲一弦的目光差點直接黏到那一千萬上,她心裡麻溜溜的。

怎麼人家手裡攥著的,都是寶貝呢!

她決定從現在開始,要對傅尋好一點。說不定哪天這位大佬善心大發,賞些邊角料下來,那她也能跟著發發財了。

不過,她有一個問題。

「那東家行的老闆怎麼知道他是項曉龍的?這玉佩是跟東家行成交的?」

「哪啊,生意沒做成。」

袁野:「東家行老闆識貨,一般的玉佩能賣個三四百萬就已經頂天了。他知道勾雲玉佩的真品概率是千萬之一,哪裡捨得錯過,開價直接報了八百萬,項曉龍沒賣。」

「東家行老闆不死心啊,軟磨硬泡地又往上加了一百萬,人還是沒賣。但項曉龍自己留了名字和電話,說如果有感興趣的買家可以再聯繫他,賣出去了他願意給東家行的老闆一些分成。這才有後來的東家行老闆請喝茶,敦煌古玩圈都知道有這麼一塊紅山文化的勾雲玉佩要脫手的後續。」

「權嘯還說,喝茶那天,東家行老闆一提起那玉佩就止不住的嘆氣,覺得太可惜。項曉龍一看就不懂行,這玉佩在他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曲一弦立刻抓住了關鍵詞:「項曉龍不懂行?他自己說的?」

袁野回:「這我就不清楚了,曲爺,你現在看到的話全是已經轉述過三次的話,哪能一比一還原啊。我猜你想知道的可能還不止這些,所以讓我哥們後天晚上約了權嘯一起吃飯。你有問題,直接問他。」

「行。」能當面談自然是當面談比較好。

頓了頓,曲一弦問:「你還知道什麼?全部倒出來。」

她要是不提,袁野差點忘記主題:「權嘯說,這玉佩已經出手了。不過奇怪的是,敦煌的古玩市場里誰都沒見著這塊勾雲玉佩。」

「不過也能理解,上千萬的寶貝,落誰手裡能安生?都藏著掖著生怕被人知道自己攬了這個寶貝。而且吧,這玉佩的估價這麼高,一般的古玩店都吃不下,哪來的資金能扣下它啊。」

「權嘯說,就當夢一場,別惦記這寶貝了。肯定落在哪位富豪手裡了,再不濟,也得是達官權貴,中產階級都別想了。」

袁野一提到這就來氣:「我哥們是幫我去打聽的,你說權嘯這話不是擺明了說給我聽的嘛,他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啊。我中產階級怎麼了,我要是中產階級他還低保戶呢。」

曲一弦這會可沒空安慰鬧脾氣的小朋友,她有些納悶:「權嘯既然說敦煌的古玩市場誰都沒見著這塊玉佩,那他怎麼知道玉佩脫手了?」

這條消息發出去跟石沉大海似的,沒有任何回應。

曲一弦等了一會。

沒等著袁野的回覆,先等著了門鈴聲。

她一個激靈,剛醞釀出來的那點倦意頓時煙消雲散,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趿著賓館提供的一次性拖鞋走到門後,掀開貓眼蓋,往外看了眼。

門口站著的那位,不是姜允,還有誰?

曲一弦醞釀了下情緒,深吸了一口氣,拉開門。

姜允正要再次叩門的手僵在半空,抬頭看來。

這一對視,姜允頓時有些尷尬。

她的面龐肉眼可見地泛起一圈緋紅,放下去的手也不知道該怎麼擺了,最後只能雙手交握在身前,怯怯地往裡張望了眼,問:「尋哥呢,在房間里嗎?」

曲一弦堵在門前,從上到下掃了她一眼,回:「不在。你找他有事?」

「不在?」姜允似有些錯愕,她沉默了幾秒,說:「我是來找他道謝的。」

得!

傅尋說姜允今晚會來敲他的門,感謝他幫忙說了好話。

一句話,兩件事,全中了。

也不知道他們這些玩古玩的,是不是都要順便再修門風水和算卦?

曲一弦的眼神刻意地又從上到下把姜允掃了一遍,問:「你都穿成這樣去道謝的?」

姜允穿了套賓館提供的浴袍,浴袍里是一條領口很低的真絲睡衣。酒紅色把年輕的姑娘襯得膚色白皙剔透,膚如凝脂。

她的頭髮半濕,披散著,整張臉看上去小了一圈。

曲一弦這會還特想拿手指去戳戳她的臉,看看那白得發光的蘋果肌上是不是能搓下一層粉來。

姜允低頭看了眼自己,扯著唇角,似露出了一個譏誚的表情。但這個表情只一瞬,快得像是曲一弦的錯覺,一眨眼就不見了。

她還是那副楚楚可憐惹人疼惜的表情,有些局促地說:「是我考慮不周了,我就是想來道個謝……」

曲一弦「呵」了聲,問她:「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姜允耳朵一紅,沒吱聲。

曲一弦不是不懂風月。

有一年八月,她帶了一個團。五個人,包了兩輛車,她領隊,袁野隨車。在拉薩時,客人要求捎上兩個拼散團的客人,一共七個人,全是浙江省內,趁著暑假出來放鬆旅遊的老師。

為期二十多天的大環線旅行,後半截路上,後來捎帶上的兩個男老師和一車的女老師看對眼。天天鞍前馬後,吹拉彈唱,和心儀的女生互相吸引。

那才是戀愛該有的樣子。

而不是像姜允這樣,大半夜穿成這樣,毫不自重地來敲傅尋的房門。

她低賤自己,還指望誰看得起她?

不過嚴格說起來,姜允的行為和曲一弦無關。

只要不影響她帶線,不要性騷擾傅尋對他造成一生無法治癒的心理創傷,她完全可以睜隻眼閉隻眼。

於是,她語氣很平靜地警告姜允:「你做什麼我不管,但別鬧事。你犯禁,我也用不著再遵守車隊的規則。我帶線的時候,還請你剋制一點。跑完整條環線,你對傅尋怎麼著我都管不著。」

話落,她眯眼,盯著姜允問:「聽明白了?」

姜允被曲一弦的話說得面紅耳赤,她咬著下唇,硬忍著沒讓眼淚掉出來。

曲一弦半點沒動搖,語氣越發低沉,又重複了一遍:「聽明白了?」

她點點頭,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長得好看的人就連泫然欲泣都有一番風情啊。

曲一弦感慨完,面上仍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漠,說:「別哭了,一沒打你二沒罵你,跟你講道理呢。」

姜允:「……」

她把抽噎憋回去,低下頭搖了搖:「沒哭。」

「行。」曲一弦倚著門,示意她回去睡覺:「休息好,明天一大早,出發去可可西里。」

姜允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似有哪個詞觸到了她敏感的神經。

好一會,她才緩緩道:「知道了,曲姐晚安。」

曲一弦沒吭聲。

她目送著姜允轉身,拖著步子回了房間後,這才退回房內,關上門。

回到房間,曲一弦坐在床邊,轉頭看了眼還在打呼嚕的貂蟬,嘖了聲,拿出手機給傅尋打電話。

忙音響了幾聲,很快接起。

傅尋的聲音半夢半醒,低低沉沉的:「哪位?」

曲一弦翻了個白眼,回:「你小爺。」

傅尋似坐起來了些,語氣雖還慵懶,但清醒了不少:「什麼事?」

「姜允剛才來敲門了,跟你猜的一樣,道謝來了。」曲一弦笑了聲,問:「你此刻有什麼感想?」

傅尋似笑了一聲:「你想聽我有什麼感想?」

「不可惜一下?她穿著浴袍睡衣來的。」

傅尋靜了幾秒,說:「我只可惜,每晚請你喝的那些酒都被拒絕了。」

他凝神聽了聽,見曲一弦被噎著,心情頗好地勾了勾唇:「大半夜的打電話給我,就為了跟我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還真不是。

但曲一弦不甘心就這麼直接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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