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的積雪在不斷的融化,一座座高山上積攢了無數歲月的積雪,不斷的坍塌下來,露出光禿禿的黑色的石頭。
大地在震顫著,人心在震顫著。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場混亂之中。南辰和劍佳人在地下裂縫之中的打鬥,已經不再重要。兩人只是導火索,他們引起的天地之爭,才是最可怕的。
天地之火交鋒之處,炙熱的火焰烘烤著大地。
大地在不斷的龜裂,周邊的植物早已化為飛灰。
唯有一個俊美的青年,正仰著臉,站在那火焰之旁。他微微擰著眉頭,彷彿陷入了沉思。
窮極三生來求天問道,真的很愚蠢嗎?
他想起了探花郎陸北斗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眼看著猶如意氣之爭而不死不休的天與地,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天可笑,地可笑,人更可笑。
回想自己的三生三世,他喟然嘆氣。
第一生的時候,自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姑娘,因為資質極好,被宗門相中,之後順理成章的名揚天下。只是,在飛升之前,站在那通天路上,自己卻止步不前。即將跨入所有修真者都嚮往的世界之時,自己卻被那詭秘的通天路吸引了。所以,自己蹲在通天路上,參悟了數百年,終於發現了通天路的秘密。
於是,自己放棄了飛升,以秘法而保留記憶輪迴。
第二生的時候,自己的資質更好,是一個修真家族的千金大小姐,更加入了當時最強大的宗門,得天獨厚的資源,讓自己對於天地法則的領悟更加透徹。但自己猶嫌不足,決定第二次輪迴。
那個時候,自己遇到了探花郎。
那個混蛋!
用那詭異的星光力量騙了自己的身體不說,還跟自己說窮極三生求天問道太愚蠢,還給自己出什麼餿主意,說什麼男女分陰陽,或許自己下輩子該做個男人,換個角度看看這天地……
好吧。
愚者因愚而樂,智者因智而悲。
一切,大概只是因為自己以為自己很聰明,所以才自尋煩惱吧。
又或者,探花郎的胡話真的沒錯。
想要研究一下人體,就把人體解刨;想要研究一下陣法,就把陣法肢解;想要研究這天地,就該把這天地毀掉……
三生道種!
世人總是喜歡這樣稱呼自己,沒有人知道自己的本名。
可是……
誰又能知道,自己窮極三生,卻什麼也沒有得到。
三生道種忽然覺得很無聊。
整個世界,所有的事情,都是那樣的無聊。
「你人生的樂趣在哪裡?」
三生道種想起了當年探花郎從自己身上下來,躺在自己身邊,仰望著天空時問出的問題。
「追尋道的夢想,就是我的樂趣。」
「沒有夢想的人,就像一條鹹魚。然而,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探花郎說,「也許慵懶的被太陽曬死過去,也是一種享受。捨棄人生的所有,追尋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有意思嗎?」
「你的人生樂趣,又在哪裡?」
「我?我的樂趣就在於,當你發現其實我的那些星光力量也沒什麼特別的,因此而憤怒不已的時候,卻又奈何我不得。」探花郎站起來,拍拍屁股,衣服都懶得穿,誇張的伸了個懶腰,繼續說,「紅豆,你不覺得跟著父母親在農田裡忙碌,其實也是一種樂趣嗎?」
紅豆,是三生道種的本名。
曾經,他很嫌棄這個粗俗的名字。
他第一次來到人間的時候,家裡種了三畝紅豆。
紅豆和著米飯,放在窩裡熬成粥,在放上一些紅糖……
味道真好。
紅豆忽然淚如雨下。
再次抬頭看看天上的漩渦,紅豆轉身離開。
忽然很想再看一眼那片紅豆田。
歲月滄桑。
自己多久沒有回到祖居之地,祭奠自己的父母了?
多久沒有見過圓圓的紅豆了?
多久沒有喝一口家鄉那甘甜的泉水了?
紅豆沒有瞬移,也沒有飛行。
彷彿一步步走回那遙遠的故鄉,也是一種享受。
大地依然在震顫著。
許多地方,到處都是裂口。
紅豆發現,大地似乎正在不斷的移動。
前方不遠處,一道人影倏然而至。
劍皇甘不平一臉焦灼之色的看著紅豆,「三生道種?」
紅豆沖著劍皇點點頭。
「你去哪?」
「回家。」
甘不平擰了一下眉頭,道,「先別走吧,幫幫忙。」
「怎麼?」
「你沒發現?天地鬥法,整個大地已經四分五裂。大地引力也發生了混亂,遊魂島已經被淹沒了。再這樣下去,災禍就大了。我們必須儘快將天地穩定下來。」
「我沒這個本事。」紅豆說道,「雖然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但我暫時還不想死。」
甘不平苦笑道,「雖然很兇險,但不至於會死掉。我剛從天絕之地回來,見過了天絕老人。他說,唯一的辦法,就是八荒大禁!」
「八荒大禁?」
「乃禁絕萬法之術。大禁之下,萬法無蹤。不過,若是禁制太大,禁絕效果就會減弱,八荒之所以修為無法提高到金丹之上,就是因為八荒大禁。」甘不平道,「天絕有一件法寶,可以布置大禁,只是,此刻天地正在鬥法,他一個人無法完成禁制,需要一些幫手。」
「禁絕萬法?這樣不太好吧?」忽然,一個聲音在不遠處悠悠傳來,「據我所知,八荒之地,並沒有通天路。禁絕了萬法,還怎麼飛升?」說話間,一個手拿摺扇的俊逸公子,飄然而至。
這公子生的當真俊美不凡,特別是那一雙泛水桃花的眼睛,縱是男人看了,也不免有些想法。
甘不平冷冷的看向那公子,道,「天顏,你不打算幫忙,也沒必要添亂吧?你不是我的對手,滾開!」
天顏公子,天下第二美男。
啪的一聲,天顏公子打開了摺扇,隨意的扇了兩下,笑道,「呵呵,加上無相帥呢?哦,對了,你是不是打算喊來萬宗滅來幫忙?我剛才看到他正跟夜尋歡那蕩婦耍樂子呢,最好不要打擾人家哦。」說著,天顏公子忽然朝著甘不平扇了一下手中摺扇。
一片靈力匯聚而成的風浪,隨即撲來。
緊接著,一陣馬嘶之聲劃破雲霄。
不遠處的一片被天地之火引燃的火海森林之中,一片戰馬,飛奔而來。
戰馬之上,坐著一個身穿鎧甲,手拿方天畫戟的無頭將軍。
曾經被甘不平的師尊斬下頭顱,卻以強悍的元神強行依附肉身而繼續修鍊的無相帥,從來都是讓人頭皮發麻的存在。
天顏公子笑了起來,「甘不平,大地四分五裂真的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無非就是死一些凡人而已。沒必要因此大動干戈吧?」
天顏公子話音剛落,卻忽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殺意。
一根發簪,朝著無相帥和他的戰馬衝去。
發簪之後,雲星上人緊隨而至。
「嘖嘖。」天顏忍不住笑了,「醜八怪也來湊熱鬧了。」說話間,天上忽然飄下一片片白色的猶如雪花的羽毛似的東西。
這些看似羽毛的東西,殺氣四溢。
這是芊羽上人的化羽訣。
……
雪域,冰宮之巔。
迎著原本極為冰冷,偏偏又夾帶著一些熱氣的風浪,陸北斗咧著嘴,看著遠方縱橫交錯的靈力,口中嘖嘖有聲。
「真是熱鬧啊。」
若是以前,自己修為的巔峰期,這種高手混戰的場面,一定不會袖手旁觀。只是,現在連圍觀的資格都沒有了。
在高手過招之際,圍觀是很有些風險的。
陸北斗坐下來,翻動了一下火架上的雞翅。
「在我的冰宮屋頂上烤雞翅膀,你還真是有雅興。」冰美人悄然而至,來到了陸北斗面前。
陸北斗笑了一聲,道,「等會兒,還沒熟呢。」
冰美人看了一眼被陸北斗烤的冒出油水的雞翅膀,訕訕一笑。「太久沒吃過這種俗物了。」
「那樣人生就少了很多樂趣。」陸北斗說道。
「是啊。」冰美人嘆了一口氣,道,「有人找你。」
「誰?」
「一個叫陸紫煙的。」冰美人道,「她在冰宮外傳話給我,說是想見見你。」
「你怎麼回話的?」
「你想要我怎麼回?」
「你就說沒這人,嗯,順便跟她說,若是遇到陸北斗,就來通知你,你的冰宮裡,還缺一條看門狗。」
冰美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真的按照陸北斗所言,傳話給了陸紫煙,之後在陸北斗面前蹲下來,看著那雞翅膀,道,「好歹把毛褪乾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