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新生 第十六關 到強盜家裡打劫去

江離對有莘不破說:「我不去了。」雖然他動動小指頭就能了結上百個妖怪的性命,但在經歷妖亂事件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對殺戮有那麼濃郁的抵制心理。

「留在這裡看著這些破銅爛鐵,很悶的。」

「總之我不想去殺人。」

「那是強盜。」

「強盜也是人。」

「那強盜來殺你的時候怎麼辦?」

「強盜殺不了我的。」

「那強盜在你面前殺人怎麼辦?」

江離默然了很久,才道:「我把他們趕跑。」

「趕跑他們讓他們去別處殺人?」

江離又默然了很久,才說:「你要殺他們,理由全建立在他們會去殺人這個前提之上,可這個前提不是一個事實,它還沒有發生,而且可能不會發生。」

「但很可能會發生。」

江離呆了呆,他明明覺得有莘不破的話有問題,但一時之間卻不知道怎麼去反駁他。他突然發現師父教過的許多道理,許多以前以為想通了的道理其實還沒有想通,至少沒有思考得透徹。

「要讓他們不殺人,其實還有其它辦法,不一定要殺了他們。」

「比如……」

「我們可以教化他們……」

「你有這個時間?」

「我們可以限制他們……」

「你有這個精力?」

「我們……」

「你的口氣倒越來越像我阿衡師父了,一條一條的教條,一條比一條複雜。我可沒這耐性。他教的那些、你說的這些我可都學不來,我只懂得一些簡單的方法。」

「你要做一個領導人,這耐性是非要不可的。」

「我現在只要對我的屬下好一點就夠了,其它人,管他媽的!」

「如果你是一國之主呢?」

「我對我國民好就行了呀。」

「如果你是天下的共主呢?」

有莘不破撓了撓頭,道:「太麻煩,太麻煩!」

「如果你是天下的共主,那天下所有人就都是你的子民,哪怕是強盜——要知道,每個強盜都不是生來就是強盜的,你有義務引導他們。」

有莘不破冷笑道:「其實有更加簡單的辦法:把害群之馬一股腦殺了,天地寬了,世界也清凈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殺戮,害群之馬只會越殺越多。」

有莘不破皺了皺眉頭,想了一會道:「你是天下的共主嗎?」

「不是。」

「我是天下的共主嗎?」

「不是。」

「那這個問題關我們鳥事!」

江離嘆了一口氣:「但我們都是人啊,塗炭生靈已經不好,何況同類相殘?」

有莘不破又皺起了眉頭:「你簡直就像一個老頭子!」

「老頭子?」

「像我爺爺。他明明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卻整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我不知道你爺爺,但也許正因為他戰兢,所以才能成就他的偉大啊。」

有莘不破嗤之以鼻:「我可不幹!做人就應該快快活活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要不然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有個屁用!自己給自己那麼多條條框框,簡直就是給自己上枷鎖,拿自己當囚犯!」

江離怔怔地看著他,若有憂思。

有莘不破和他目光相接,大笑道:「好了好了,不談了,你不去我也不勉強你,反正是小菜一碟,我和孺嬰兄應該就能搞定。」

「能少殺點人,便少殺點吧。」

「你這不是開玩笑嗎?我們人少,他們人多,我只有放開手了殺,殺得他們戰意全無,自己散了,跑了,才能減少我們這邊的傷亡。如果陷入膠著狀態,那雙方可就慘了。我可不想當上頭領第一陣就損折一半兄弟。」

江離知道他說的也有理,便不再說話。

有莘不破率眾離開以後,忽然想:「你雖然沒有上前方殺人,但卻默許了我,又在後方支持我,這和我親自去殺人又有多大區別?」

江離看著有莘不破率眾遠去,忽然喃喃道:「我雖然沒有上前方殺人,但卻默許了你,又在後方支持你,這和你親自去去殺人又有多大區別?」

「報!陶函商隊在一百里外,速度已經慢了下來。共十二輛大銅車,五十餘騎,其它雜獸一百多頭,雜車三四十輛,都不像原來陶函商隊的裝備。貨物輜重都帶著。」

沖皓大笑道:「陶函素來以陣勢嚴謹著稱,現在竟什麼雜獸都用,想不到於公之斯一死,就墮落成這個樣子。」

衛皓也冷笑道:「那個叫有莘不破的小子,本來就只有幾分蠻力,於公之斯多半是臨死前糊塗了。」又沉吟道:「陶函之海雖然到手,卻法力全失,成為一個破碗。寨主,聽說於公之斯曾漏口提過一件叫『九天神珠』的法寶,可以恢複陶函之海的法力。」

札蠃點了點頭。

沖皓道:「於公之斯雖死,那九什麼珠子肯定還在!我帶一撥人馬把商隊挑了,把珠子搶回來。」

札蠃道:「沖老稍安。於公之斯雖死,但江離和有莘不破卻委實不易對付。」

衛皓惦記著陶函之海,獻策道:「陶函商隊厲害的是銅車陣,如今車陣已經布不成了,可選用精銳獸騎兵百騎,從側翼突入,不要混戰,只是來去如電地殺掠,不幾個回合,陶函商隊只怕就潰散了。到時我們再集結人手,圍攻首腦人物,『九天神珠』唾手可得。」

札蠃道:「有理。二老鎮寨,我去走一趟吧。」

沖皓鬚髮倒豎!怒道:「鎮寨!鎮寨!上次你們到無憂城去,是我鎮寨!把我悶個鳥死!這次要去襲搶一個破落商隊,還要我鎮寨!難道我老沖真的沒用到只能用來鎮寨的地步了嗎!」

眾首領連忙安撫賠話,沖皓仍是怒火不息:「此次若不能生擒兩個小賊,奪得神珠,老沖發誓,終身不再踏出寨門半步!」

札蠃拗不過他,又想有莘不破做首領,陶函商隊多半人心不穩,難成氣候,便道:「我是怕沖老操勞,這點區區小事,沖老做來自不在話下。不過如今天色將晚,待明早整頓兵馬,再行出發。」

沖老笑道:「兵怕夜行,賊怕破曉,天色越黑越好辦事。百里之地,去到那裡還不到黃昏,正好廝殺。」

商議間,探子回報:「陶函商隊掉了頭,不朝本寨而來,反向西邊去了,已經過了一線天。」

衛皓奇道:「向西,這怎麼回事?」

沖皓大笑道:「報仇分明只是個幌子!他是想悄悄偷度三寶嶺,到季連城去!若真讓他們過去了,我們還用在江湖上混嗎?」

衛皓也點頭道:「不錯,若真是決意報仇,一定是輕裝銳騎,不會連輜重貨物也帶著。」

沖皓催促道:「寨主!快發號令!再遲就讓小肥羊給跑了!」

札蠃道:「既如此,沖老小心了。」

沖皓笑道:「這一帶是我們的地頭,一草一木了如指掌。這些肥羊不知地形,不識道路,就算有什麼詭計,也瞞不了我的法眼!」掣出鬼王刀,昂然出門,高聲道:「小的們!發財去!」

龍爪禿鷹振翅迎風,傲然俯視著下方的山川走勢。

將到黃昏時,沖皓竟無半點迴音,連派出去的探子也沒有一個回來。札蠃憂形於色,對衛皓道:「沖老之事難以預料,我去接應。衛老守寨。」

衛皓道:「我也正擔心。既要接應,便傾寨而出,獅子搏兔用全力,只要有壓倒性的實力,對方縱然有什麼詭計也不怕。」

札蠃稱是,當下點撥人馬。紫蟗寨本有銀角馬二百來號,銅角馬六百有餘,雜獸上千。荒原外和無憂城兩處大戰,銀角馬折損近百,銅角馬折損過半。方才沖皓點精揀銳,又帶去五十銀角騎士,七十銅角騎士。札蠃出寨,將餘下的銀角、銅角盡起,共兩百騎,又點了雜獸騎兵三百餘,余者留下守寨。

漸漸月出日沉,過野貓林,穿子午谷,到達一線天入口時,天色已然全黑。札蠃勒住紫蟗,停住不行。一個頭目道:「寨主可是擔心有埋伏?」札蠃才點了點頭,突然震天價的殺聲從一線天那頭的數里外傳來。那頭目興奮道:「看來沖魁正在那邊廝殺!我去看看。」

一線天黑抹抹的,寬不過三騎並行,長不過數里之遙。那頭領不片刻就催馬回來了,道:「陶函駐紮在一線天外不遠處,月色下煙塵滾滾,多半正在廝殺!我這一路去並未遇到埋伏。」

札蠃看看一線天,兩邊山壁光禿禿的,就是有人埋伏在山頂也藏不下多少人。出入口無埋伏之處,敵人沒法切斷自己後路。當下銅角馬當先,銀角馬居中,雜獸隨後。當頭騎兵才走到一線天一半路程,突見兩壁一股青煙燃起,札蠃暗叫不妙,便聽頭頂殺聲大作,弓鳴箭響,石頭、火球紛紛落下。前方騎士下意識回頭,但狹小的空間中轉圜不易,盜眾喧囂中自相踐踏,或遭石擊,或遭火焚,或毒箭穿體,或蹄下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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