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新生 第九關 老妖怪的覺醒(中)

蟻民們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在所有消息被隔斷的情況下,他們不肯絕望,只有祈禱。

衛兵們看到了天威的恐怖,但他們已經鎮定下來——令他們鎮定的不是檗有闐的威嚴和於公之斯的勝利,而是來自妖怪們的威脅!當後方開始燃燒起熊熊烈火,但更清晰地明白除了大風堡再也沒有生路以後,妖怪們像瘋了一樣像大風堡狂撲過來。箭發如雨,屍堆成山,血染如霞。

「於公兄,」檗有闐不無憂心地說,「狍鴞雖然被凍住,但這禍害似乎並未斷根!」

「何止未斷根!實際上更加麻煩了。」

檗有闐不語,也有些不解,也有些不快。

於公之斯道:「其實,這頭老妖怪直到現在為止根本就還沒有覺醒。」

「什麼!」貴賓們紛擾起來。狍鴞的厲害,他們是見識到了。此刻會聚在堡內最頂尖的高手,除了檗有闐還沒有直接出手以外,沒一個在這頭怪物手底下討到多少便宜。「這樣厲害,還沒有覺醒。」

有莘興奮地問:「如果完全覺醒了,是不是更厲害?」

於公之斯苦笑道:「當然。」

江離追問道:「會有其它什麼能力嗎?」

「沒有。」

眾人舒了一口氣。

於公之斯又道:「但會比現在難對付十倍。」

眾人紛紛叫道:「既然沒增加什麼能力,為什麼會比現在厲害十倍,這不是開玩笑嗎?」

於公之斯淡淡道:「你們以為它已經醒了,其實它是在夢遊。剛才你們見到的,不過是一頭刀槍不入的野獸;但六個時辰以後,冰柱破裂,我們將會面對一頭具有千年智慧的老妖。」

檗有闐、札蠃、靖歆等人瞳孔立刻收縮,因為他們知道,「狍鴞是一頭野獸」,正是剛才這一仗他們取得暫時勝利的原因。

江離喃喃自語:「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真的沒有任何法子能夠剋制住它了嗎?但是師父曾經提到過,大荒原所有妖怪,都要對一個人俯首聽命的。那個人是誰?他用的又是什麼法子……唉,當時我怎麼就不問清楚些……」

金織在解手處猶豫了很久,出了方便門,就想往黑暗處溜達一下看看環境,她告訴自己,不能在在那個地方等著別人來決定自己的生死。但她的腳還沒走動兩三步,就被人喝住了:「誰,幹什麼的!」

「我,我迷路了!」

「妖亂期間,所有人不得擅離所在,違者,殺!」那人全副武裝,神情威嚴,一字一字地宣讀檗有闐的命令。金織不認得他,卻從服飾上看出是一位衛兵統領,他的聲音冷的就像一把剛剛用冰雪擦盡血跡的青銅刀。

「我記起來了。」金織顫抖著打消了所有尋找陶函商隊和投考阿三的念頭,快移碎步,向自己被規定了應該在的角落逃去。

衛兵統領冷笑一聲,閃進一個更加陰暗的角落裡,這裡是五穀輪迴處的隔壁,不但陰暗,而且潮濕,不但潮濕,而且污臭。衛兵統領望著一個爛泥一樣堆在牆角的男人一眼,將手裡一包發霉的食物向他丟了過去。

那男人呆板地伸出手,抓住了食物往口裡塞。

「你這個樣,還不如死了算。」衛兵統領挑釁著,但男人卻像一點也沒聽見。

衛兵統領本來還想再罵兩句,但對著這樣一個人,實在連侮辱他都已經提不起什麼興趣。他往男人的頭上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轉身走了。他並沒有看到,在沒有人注視的時候,男人的手開始發顫,開始發抖,開始握緊自己的拳頭,直到手中發霉的食物都被捏成粉末。

「還有六個時辰?」

於公之斯道:「現在只剩下五個時辰一刻。」

「但是據那老頭說,這場天劫還會持續整整一天。」檗有闐道,「不管這個老頭的身份有多麼卑微,但他所說的事情全部應驗了。」

「所以,我們必須在這六個時辰之內想出一個至少能夠再拖住它六個時辰的辦法。」於公之斯道:「狍鴞來到這裡只是為了避火,只要我們不在它醒了以後把它惹火,挨過這六個時辰,它自然會回去睡覺的。因為今年其實還不到它應該醒來的時候。」

「這有什麼難的?」有莘不破語出驚人:「台侯再射它一箭,再凍它六個時辰不就得了?」

於公之斯苦笑道:「有點難度。造一個冰柱還不是很難,但要同時具有萬載玄冰的堅硬和寒冷,嘿嘿,這樣的一箭,我只怕十天半月之內再也射不出來了。」

於公斛寧忽然道:「爹爹,你剛才說它怕天劫的流火?」

眾人精神一振,都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如果狍鴞怕流火,就有可能用挪移之術借流火來對付它。

於公之斯不答兒子的問題,反問道:「我抽你一鞭,你受不受得了?」

於公斛寧挺胸道:「就算是挨一百鞭也什麼事。」

於公之斯道:「好,你自己抽自己一百鞭。」

於公斛寧道:「好好的,我為什麼要自討苦吃?」

於公之斯道:「不錯。流火未必就比我的祝融之羽厲害,也未必能把狍鴞燒死,但它會持續整整一天,既然能夠找到一個清涼的地方,它狍鴞為什麼要留在大荒原自討苦吃。」

眾人都大笑起來。儘管他們中大多數人方才都有同樣的想法,但越是這樣,就越要恥笑第一個站出來出醜的人,以證明自己的高明。笑聲中於公斛寧幾乎連頭都已經抬不起了,當然也沒有人會看到他緊要嘴唇的痛苦。

於公之斯見兒子受窘,安慰道:「你能想到用流火,其實已經很不錯了。不過你畢竟思慮還未成熟,以後遇事想深一層,便會看得更加遠,更加明。」

於公斛寧的頭依然沒有抬起來,於公之斯當然也就沒有看見小兒子的嘴唇仍然緊緊咬著。看著於公斛寧,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個兒子,那是他這一輩子最大的驕傲,但這個驕傲,卻已經失蹤了很久,很久。

衛兵統領閃進一個柔軟而溫馨的所在,一個嬌媚無限的女人正在那裡等著他。

「怎麼樣?」她圈住了他的脖子,舌尖抵住上唇,桃花般的眼睛閃動著足以讓任何雄性崩潰的光華。

「小乖乖,我想死你了……」衛兵統領喘著氣,豬起嘴唇湊了過去,卻被女人溫柔地甩了一巴掌。「死相!」這一巴掌力道用得恰到好處,甩開了衛兵統領的臉,卻沒有一點疼痛感,反而讓這個男人感到又肉麻,又有趣。

「他到底怎麼樣了嗎?」

「別提他了,銀環姐姐,我們先……」

銀環以一種賭氣的表情瞪著他,柔軟的手隔住了長滿鬍渣的臉。

衛兵統領有些掃興,不得已說:「那男的還是那樣,我扔下東西他就像狗一樣趴在那裡吃。」

「你罵他沒有?」

「罵了。」

「罵了什麼?罵了多久?」

「罵了小半個時辰,哎喲,親親,我們……」

「等等啦,先說完,然後……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他有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像一沱大便,爛在那裡,噁心。我真不明白,你又要我救他進堡,又要我給東西他吃,又要我罵他。他到底和你什麼關係?」

「好了好了,別說他了,我們……你怎麼還有閑心思說別人,……難道,你不想……」

衛兵統領沒等他說完,已經蹭了去。

卻聽銀環喝道:「誰!」

衛兵統領一回頭,門無緣無故開了,彷彿看到一個人影一閃。

「是誰?見到了嗎?」

「好像,好像是哈管帶。」

衛兵統領一聽「哈管帶」三個字,臉色全變了。「不……不會吧?他對付妖怪,應該挺忙的。」

「你怎麼又有空?」

「我是輪班休息啊。難道……」

「難道什麼?」

「難道是那頭最厲害的怪物已被收服,現在他他……」

「他怎麼樣?難道還乘著這個空到處巡查不成?」

衛兵統領跳了起來。道:「我、我出去看看。」

銀環看著他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隨手收起一個木偶,一陣冷笑。

「或許,我有個主意。」

如果是在兩天之前,江離的話也許不會在這個大廳裡面引起三個人以上的注意,但現在已經不同了。在他布下紫荊棘牆以後,就連檗有闐都對他客氣起來。

「不知江離公子有何妙策。」

「我們只要把狍鴞囚禁起來,過個半天,就行了。」

有莘不破道:「你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

「為什麼?」

「如果能把他囚禁起來,我們還用在這裡發愁嗎?」

檗有闐道:「江離公子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想必已經有了囚禁狍鴞的辦法。」

「辦法是有了,但是少了一樣事物。」

「什麼事物?」

江離看了於公之斯一眼,卻不說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