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勾主動出手,並不是想搶佔先機。
余簾再強,也只是在將夜這個世界。
她在第六境再無敵,也終究只是超脫,怎麼與本來有著半神境界,擁有仙體的陳勾抗衡?
在場之人,別說君陌和葉紅魚都是知命境高手,就算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也能看出這連續幾道烈陽之光威力何等驚人。
無比熾烈和純粹的光柱散發奪目光輝,彷彿女神左眼就是一顆近在咫尺的太陽,正關注著一切。
余簾看著急速射來的天光,雙手忽然豎立於身前捏印。
與此同時,虛空中憑空響起的蟬聲更加凄切,彷彿即將從深秋進入寒冬前,生命中的最後一次鳴叫。
連續不斷的烈陽光柱氣勢駭人,余簾卻沒有被擊中。
只見她身如飛蟬,飄然而起,隨風漫遊於虛空。彷彿真的和天地氣息融為了一體,身體表面結出一層薄薄的光晶。
所有的烈陽之光落在薄如蟬翼的光晶上後,都被直接折射彈開!
院子的青石板、梨花樹、院牆……
全都遭到烈陽火光的轟擊,木屑碎石紛飛,若狂風暴雨,景象駭人,余簾卻毫髮無傷。
將夜世界的魔道功法,特點是引氣入體,創造體內世界。
二十三年蟬更是將之體現到極致。
體外的那一層光晶,實際上就是她自身世界的邊緣,以一個世界的力量為依託,方能排斥彈開來自外界的攻擊。
與此同時,梨花樹雖被一道烈陽之怒攻擊,但沒有倒……陳勾自然不會讓樹倒,否則站在樹下的他就要挪位置了。
不過樹雖未倒,卻有數千片黃簌簌直落而下。
每一片樹葉表面,也都縈繞著和余簾身上如出一轍的晶光,陽光下散發著夢幻光澤。
美麗,並危險!
這些被二十三年蟬法力加持過的樹葉,飛行時留下一道道半透明的裂痕,所過之處的虛空瞬間支離破碎。
在將夜世界,很多上層的法術神通都與空間之力的運用有關,井字元如此,二十三年蟬顯然也不例外。
羽簾將法力加持在樹葉上,這些樹葉就如同成為了一個個單獨的小世界,如此其穿行之時,自然就可以將大世界的虛空暫時切割。
陳勾身外瞬間出現成百上千的虛空裂紋,如同一片亂流要將他湮滅。
太陽女神站在她身前,背後金烏背翅突然高高揚起,便將那些黃葉全部攔住,並以翅膀上的帝火焚燒成石灰。
「二十三年蟬,有意思,不過也僅止於此了。」
陳勾話音落下,太陽女神便再次展開金烏神翅,紫黑色的火羽只從羽翼上飛出,而後在空中盤旋飄零。
每一片羽毛上都劍氣縱橫,成千上萬的火羽,便是成千上萬的神火飛劍!
相比於以往,這些火羽不再毫無規則地飛舞。
而是如一群訓練有素的游魚循著某種道則在虛空極速游弋,划出一道道鋒芒驚世的劍痕,共同組成……
誅仙劍陣!
太陽女神的第八個技能位,學的是陳勾從誅仙劍陣圖上領悟出的劍陣神通。
在此劍陣加持下,所有火羽都能得到劍道之力的極致加持,獲得一縷先天至寶誅仙四劍的本源之力。
沒有什麼多餘的話,下一刻太陽女神抬步,攜帶整個劍陣向前飛掠。
山不就水,水來就山!
余簾既然想要防守反擊,陳勾便滿足她,如果她能阻擋太陽女神前進,算她贏又何妨?
簡化版的誅仙劍陣呼嘯長空,整個公主府都驟然間變得凜冽起來,那一道道紫色火劍透著一股至高無上的劍道氣息,令人心生敬畏。
尤其是修鍊了劍道神通的修行者,包括葉紅魚和君陌,更是心神劇震。
他們恍惚感覺,自己手中的劍都彷彿不聽自己的,要被那劍陣控制飛走!
實際上,這還真不是錯覺,誅仙劍陣的確有這種能力。
作為世間第一劍道先天至寶,誅仙劍陣理論上可以掌控一切劍。
當然,也看是誰在主持劍陣,又是誰在用劍。如果祭出劍陣的人比持劍之人修為低太多,自然不可能強行操控。
但以君陌和葉紅魚現在的修為,陳勾如果動了念頭的話,他們恐怕很難保住自己的劍。
磅礴而浩瀚的力量,在劍羽中醞釀。
太陽女神周身神芒環繞,陽光下變得無比的恢弘壯闊,宛若九天神女帶著一整個劍之世界降臨人間。
什麼黃葉,什麼蟬鳴,在誅仙劍氣之下都沉寂了,彷彿不敢再造次。
面對於此,余簾的清麗的容顏上,顯出一絲凝重的神情。
對手的強大,遠遠超乎她的預料,從對方身上,她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夫子才有的氣度。
那是一種強者對弱者才有的俯視!
看似波瀾不驚,雲淡風輕的樣子,卻讓人一見之下,便記憶深入骨髓。
「出發前夫子讓我儘力而為,如今方知為什麼。」
余簾看著太陽劍神般掠來的太陽女神,忽然微微一笑。
這一笑,是放下所有包袱與負擔之後的坦然,她已不再執著於勝負,而是完全回歸此行的初心——切磋。
既然是請教,那就放低姿態,去掉沒有意義的驕傲,專心一戰好了。
於是,她伸出右手,彷彿拿起了一支筆,然後用這支不存在的筆,在空氣中寫了幾個簪花小楷。
靜心,凝神,不理世事,不問天道,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將夜魔門功法意在創造自身的世界,獨立於昊天世界之外,如此便可不再受制於昊天上蒼。
這就是魔門在這個世界為世所不容,被神殿視為異類邪教的原因。
但這也證明將夜魔門功法的強悍,如果只是螻蟻高呼要逆天,神殿又怎會放在眼中?
公主別院的上方,虛空忽然迸射出密密麻麻透明的明光,一道道如同無數蟬翼飛舞,震動空間。
余簾徹底展開了自己的世界,二十三年蟬,修鍊的便是蟬之虛空。
由蟬組成世界,整個世界又能分解成無數蟬。
每一隻蟬都是虛空的一部分,當其飛舞時,便令世界支離破碎,任何進入其中的事物,都將遭受破碎虛空的無盡撕扯與切割。
「不錯,但還遠遠不夠。」
陳勾淡淡道,眼睛卻看著葉紅魚。
相比而言,他還是覺得自己的道痴侍女更養眼。
其實,他不想多看余簾的真正原因,是突然想起這位書院三先生貌似、好像、彷彿是個……女裝大佬!
她當魔門宗主時名叫林霧,是的的確確的男兒身。
後來修鍊二十三年蟬,身體蛻變為小女孩,彷徨不知所措之下遇到夫子,將她帶入書院,這才有了現在的余簾。
陳勾不由驚嘆於這門功法的神奇,竟能讓人徹底改變性別!
「奉夫子之命,儘力而為。」余簾波瀾不驚,淡淡說道。
話音落下,她已經散了執筆的右手,五指如蘭花綻開。
透明飛蟬向前飛去,遮天蔽日!
連太陽光都被折射或吞沒,整個院子所在的空間彷彿與外界隔絕,被余簾的世界籠罩。
虛空之蟬速度極快,振翅時根本不是向前飛行,而是直接撕裂空間瞬移。
眨眼間,數以萬計的飛蟬沖入太陽女神的誅仙劍陣中,黑壓壓一片,看著極為恐怖,與劍雨不斷碰撞。
然而……
二十三年蟬再強,又豈能與誅仙劍陣抗衡?
劍氣縱橫,不只撕裂長空,更似湮滅了古今未來,劍陣之中時空一片混沌。
數萬隻蟬凄鳴崩散,最終所有空蟬都被盡數斬滅……
二十三年蟬被破!
余簾唇角流出一道鮮血,身形踉蹌,不禁連連後退!
書院弟子與陳勾一戰,余簾大敗。
而且論年齡,陳勾無論怎麼算都比余簾小。
如此同境一戰,最終是如此結果。
葉紅魚心中陡然升起一個荒誕的念頭……或許從今日開始,不久的將來,書院不再天下無敵。
陳勾居高臨下看著君陌和余簾:「你們此番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試探,夫子讓你們帶了什麼話直說罷。」
余簾後退幾步,雙手收到小腹前,靜靜佇立。
君陌神情凌然,拱手,沉聲道:「夫子欲收寧缺為關門弟子,我們知道先生曾賜道於他,關係莫逆,故而夫子讓我們來徵詢先生的意見。」
「修行者求道之路漫漫無涯,一生不可能只收一個徒弟,也不可能只拜一個師父。對於寧缺,我曾領著他走過一段路,僅此而已,未來一段時間的路需要書院領著他繼續前行,所以他拜師夫子我樂見其成。」
陳勾坦然地說道,他心中無鬼,語氣自也從容。
君陌笑道:「先生氣度,令人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