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凡!此次東海流波山之行,有天音寺道友指認你在和奇獸夔牛交手之時所用的道法,是天音寺從不外傳的『大梵般若』真法,可有此事?」
青雲門通天峰玉清大殿內,掌門真人道玄面無表情的看著台階下方的張小凡,沉聲問道。
此時,張小凡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眼光中有微微的緊張和畏懼,甚至連他的雙手,也緊緊握拳。
餘光向四周瞥去,只見大殿兩邊或站或坐的擠滿了人。
右邊一排,是青雲門各脈的首座,包括田不易在內的所有人,全部都坐在那裡。
而青雲門其餘各脈的長老弟子,都在他們身後。
年輕弟子中的齊昊、林驚羽、曾書書、乃至陸雪琪、文敏等人,全都在場。
左邊一排,則是天音寺四大神僧之首,即主持普泓帶領的天音寺法相等眾僧。
此外,焚香谷中也有李洵和燕虹作為代表出場。
這陣仗,儼然是正道三大巨頭「三堂會審」!
張小凡目光垂下,幾乎所有人看著他的目光,都帶著審視和質疑。
就連青雲門的長老和弟子們,也大多如此……
無論在哪個門派,偷學別家玄法秘術,都是大忌!
因此,質疑也在情理之中,但這一切是他的錯嗎?
沉默半晌後,張小凡聲音慢慢地說出一個字。
「是。」
「什麼?」
頓時,大殿之上一片嘩然,雖只是一個字,但卻如炸雷一般在所有人腦海中轟鳴。
尤其是天音寺的僧人,更是神色激動,看向張小凡的目光,也從質疑變得冷厲起來。
按照修行界約定俗成的規矩,偷學他派秘法之人,至少也是廢除修為。
唯有坐在前面的普泓、普空,和站在他們身後的法相,臉色絲毫不變,默然無語。
道玄真人依舊面無表情,語氣卻凜冽起來,又問道:「此外,還有人說你手中的這根燒火棍上,有魔教邪物噬血珠,可是真的?」
這一次,張小凡沒有沉默,沒有遲疑,直接平靜地回道:「是。」
轟!
整個大殿瞬間沸騰,有錯愕,有不信,有驚怒,甚至還有……殺意。
所有人都不解,魔門至邪之物,怎麼會出現在一個青雲門弟子的身上?
他是被魔門侵蝕了?
還是本來就是魔門安插進正道的棋子?
想到這裡,不少正道弟子更是眉頭大皺,露出深深的憂慮。
僅僅偷學「大梵般若」的話,危害還不是那麼大,只是壞了修行界的規矩。
但如果還和魔門有勾結,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一旦青雲門的太極玄清道和天音寺的大梵般若被魔門得到,正道恐將迎來滅頂之災!
道玄真人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了下來,問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儘管早已經想到了要面對今日的局面,但張小凡此刻的心中,卻依然一片空白,對於未知而可能受到的懲罰的畏懼,讓他的身體也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我……」
他轉頭看去,卻只見昔日青雲的長輩同輩,全都如道玄一般沉著臉。
今日這事,倘若傳揚出去,不但會影響到青雲門的聲譽,更是會讓青雲門的根基都遭受損害。
更何況,如今當著天音寺和焚香谷兩派同道的面,他們又怎能輕易揭過,不給一個交代?
即使是師父田不易,也是面色難看。
面對張小凡求助的目光,他沉默片刻,最終沉聲喝道:「我什麼,還不實話實說?」
田不易並非不想幫張小凡,大竹峰首座向來護短眾所周知。
問題在於,他更是嫉惡如仇,在弄清事情真相之前,沒法袒護。
張小凡目光又一次垂落,只覺渾身冰涼。
他不想說謊,但也無法解釋,說噬血珠只是他在山谷中撿到的?
誰會信?
這種解釋太蒼白無力,給人的感覺完全是敷衍。
更何況……關於大梵般若,他答應過那個慈和的老和尚,絕不跟任何人說。
然而,誰又知道他的無奈和苦衷?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心亂如麻。
舉目無助,那樣孤獨……
彷彿大海風浪中拚命掙扎,卻根本看不到岸的小舟,茫然中只剩絕望。
與此同時,青雲山通天峰遠處的虛空中,陳勾、徐晚娘在白羅雲上凌虛而坐。
俯瞰著玉清大殿,彷彿透過穹頂,看到了大殿中正發生的一切。
徐晚娘左手將被風吹亂的一縷秀髮輕輕拂到耳後,笑道:「公子現在現身幫小凡,他應該會銘記一生。」
她右手握著一支畫筆,身前則鋪著一張用法力固定的畫皮,上面畫的是一雙手套。
羅剎血蓮煉製法寶,絕非只要在畫皮上隨便畫一個樣子就行了。
其中涉及到法則奧義顯化的紋路,玄妙無比,等同於構築整個法寶的雛形和基礎結構。
真想要煉製出頂級法寶,這一步的重要性甚至比收集材料差多少。
畫中手套的樣式薄弱蟬翼,簡約中透著優雅,但仔細凝望時又透出一種凜然凌厲之意,彷彿在直視神兵利器。
很顯然,她這是在為禳命巫祖的本命道具設計草稿。
大體上是參照「風金化紋」手套,為此陳勾索性把這雙手套從自己手掌剝離,交給她使用。
陳勾現在根本不會自己出手,這手套他拿著基本沒有任何用處。
況且,真要是逼得他自己都得親自動手的時候,這雙手套也逆轉不了局勢。
聽了徐晚娘的話,陳勾輕輕搖頭:「還不到時候,少年想要成長為男人,光靠眼淚是不夠的。」
很多時候,成長都是一件很殘酷的事。
陳勾心中的完美弟子是鬼厲,而不是現在的張小凡。
更何況,除了幫張小凡過這個人生中最大的一道檻外,陳勾還有其它目的。
不出意外的話,蒼松道人依然會和魔道萬毒門的毒神勾結,偷襲道玄,然後魔門聯軍順勢攻上通天峰。
由此引發百年來的第一次正魔大戰!
至於蒼松道人背叛青雲門的原因,說起來就比較複雜了。
百餘年前,而今的青雲掌門道玄還有一個師弟,名叫萬劍一。
天縱奇才,驚才絕艷,年輕時功力修為與道玄相當,且氣度非凡,常把修道的見解毫無保留地告訴同門師兄弟。
曾同四位師弟殺入蠻荒魔教聖殿,使計令魔教大亂,一時間名揚兩道,威名無雙。
那次正魔大戰後,萬劍一的師父天成子因動用了誅仙劍而入魔,在師兄道玄的配合下,萬劍一動手殺了神志不清的師父。
再後來,就是萬劍一因犯下弒師這等大逆不道的重罪,被青雲門判處死刑。
其實萬劍一沒有死,其師兄道玄瞞著眾師長偷偷救下了萬劍一。
然後萬劍一長年隱居祖師祠堂,除道玄外無一人知曉。
蒼松道人與萬劍一關係極好,素來敬重,因此對萬劍一的死一直耿耿於懷,以至於為了報仇,勾結魔教反叛青雲門,暗算掌門道玄……
這些,全都在陳勾的記憶中。
現在既然張小凡還是被發現了修鍊大梵般若的秘密,那麼蒼松道人勾結萬毒門這樣的大趨勢,也沒有理由會無緣無故發生變化。
蒼松道人對道玄和青雲門的恨意,絕不會因為陳勾的到來就消失。
這樣一場渾水,不趁機摸魚,怎麼對得起雁過拔毛的名號?
事實,也的確和預料中的一樣。
沒過多久,九天驚雷般的轟鳴,從通天峰的方向隆隆傳出。
只見先是玉清大殿內傳出震動,接著從青雲山外湧現大批魔門眾人,在魔教四大宗主的率領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上通天峰。
片刻之間,通天峰外喊殺聲四起,玉清大殿內外亂成一片。
原先莊嚴肅穆的玉清殿堂,法寶飛舞,異光縱橫,轟隆巨響不絕於耳。
混亂中,青雲門眾長老在田不易和水月的帶領下勉強抵擋住魔教高手狂攻,年輕弟子們卻只能且戰且退。
這次魔門不只處心積慮,四大門派傾巢而出,更還有蒼松作為內應。
禍起蕭牆之下,縱然原本實力鼎盛,冠絕正魔兩道的青雲門,也難以支撐,很快就落入下風。
掌門道玄被偷襲重傷,就已經損失了最強戰力。
而蒼松本來也是青雲門中各峰首座實力前三的存在,背叛之後更是讓雙方戰力此消彼長。
就算有天音寺主持普泓等人出手,也難以挽回這麼大的劣勢。
一時間,青雲門的滅門之災儼然就在眼前!
「公子還不出手嗎?」
徐晚娘停下手中的畫筆,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