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 年 我把心留在亞特蘭蒂斯 25

第二天早上,我和地質學講師短暫會晤了一下,他說我正「逐漸陷入嚴重危機」。六號,這完全不是新聞,我想這麼對他說,但沒有說出口。那天早上,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變得比較好,同時也變得比較糟。

回到張伯倫舍的時候,我發現奈特已經準備啟程回家了。他一手提著行李,皮箱上的貼紙上寫著「我攀登了華盛頓山」,肩膀扛著裝滿臟衣服的袋子。奈特今天看起來很不一樣,就好像其他的一切都顯得不一樣。

「感恩節快樂,奈特。」我說,打開衣櫥,開始隨意拉出一些衣褲。「多吃一點,你太瘦了。」

「我會的,還會多吃一點蔓越橘醬。剛到這裡的頭一個星期是我想家最厲害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我媽媽做的蔓越橘醬。」

我把行李箱塞滿,心想可以先載卡蘿爾到德里的巴士站,然後繼續開車回家。如果一三六號公路的車子不太多的話,可能天還沒黑就到家了。說不定我甚至可以在到家之前,先在法蘭克冷飲店買杯沙士。突然之間,離開這個地方——離開張伯倫舍和豪優克餐廳,離開這整間該死的大學——成為我現在最想做的事。你現在很困惑,彼特,卡蘿爾那天晚上在車子里說,不管是對學校、對紅心牌戲、對安瑪麗或對我,都覺得很困惑。

對我來說,這是遠離牌局的好機會,卡蘿爾要離開的消息,我覺得很難過,但是如果說那是我當時心目中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在說謊。在那一刻,離開三樓交誼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逃離「婊子」的誘惑。如果你在十二月被退學,明年十二月就會在叢林作戰了。保持聯絡,寶貝,再見啰,正如柯克艦長所說。

我把行李箱關好,環顧四周,奈特還站在走廊上。我跳起來,發出一聲驚呼,好像見鬼似的。

「嘿,走吧,快走吧,」我說,「時間如潮水,一去不復返,即使你念的是牙醫預科,時間也不會停下腳步等你。」

奈特仍然站在那裡,看著我。「你會被退學。」他說。

我再度想著,奈特和卡蘿爾兩個人還真像呢,好像同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我想擠出一絲微笑,但是奈特沒有回我微笑。他苦著蒼白的小臉,標準北方佬的臉孔,你看到一個老是晒傷,而不是曬出一身古銅膚色的瘦子,他所謂的精心打扮只是打著一條細領帶,頭上隨意抹點美髮水,而且他應該是在新罕布希爾州白河北岸長大的,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很可能是「蔓越橘醬」。

「不會啦,」我說,「別瞎說,奈特,沒問題的。」

「你會被退學。」他又重複了一遍。臉頰浮現暗紅色的紅暈。「在我認識的人當中,你和艦長是最好的大好人,我在高中從來沒有碰到過像你們這樣的好人,至少在我那所高中里沒有,但你們就快被退學了,真是愚蠢。」

「我不會被退學。」我說……但從昨晚起,我已經接受了可能被退學的想法。我不只是即將步入嚴重危機,而是已經深陷危機中。「艦長也不會,情勢還在掌控中。」

「整個世界都快崩潰了,而你們兩個卻為了玩牌快被踢出學校!只因為愚蠢、該死的撲克牌遊戲!」

我還來不及搭腔,他就離開了,回鄉下去吃媽媽烤的火雞,甚至還可以得到辛迪的服務。嘿,這可是感恩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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