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變法皇帝 十 破滅的夢想

烏台詩案前後,趙頊並沒有停止改革進程,除親自對熙寧年間的變法措施進行調整、繼續推行新法外,還著手對官制進行了一次大的改革。

宋初的官制是沿襲唐朝的舊制,但三師(太師、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很少設置。

同平章事為宰相,參知政事為副宰相。

宮中設置中書、樞密院,中書管朝政,樞密院管軍事,稱為二府。三司主管財政,御史台主管糾察彈劾,

三省(尚書令、侍中、中書令);六部(吏、戶、禮、兵、刑、工);九寺(太常、宗正、光祿、衛尉、太僕、大理、鴻臚、司農、大府);六監(國子、少府、將作、軍器、都水、司天)等都不設專官,由其他官員兼任。

知制誥起草對外詔書,稱外製;翰林學士起草對內詔書,稱內製,合稱為兩制。

修史由三館負責(昭文館、史館、集賢院),首相任昭文館大學士,副相任集賢院大學士。有時設置三相,分領三館。

館中各員都稱學士,但必須經過考試才能取得這個職位,一旦獲得學士職位,便成為名流。還有殿閣等官,也分大學士及學士名稱,但沒有定員,大多由其他官員兼領虛名。

元豐三年(1080年),趙頊決定對官制進行改革,命翰林學士張璪、樞密副都承旨張誠一兩人負責這件事。九月,出台新的官制,凡舊有虛銜,一律罷去,改為官階。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將仕郎,分作二十四階。如領侍中、中書令、同平章事等名,改為開府儀同三司;領左右僕射,改為特進等等。至此,宋朝才有了一定的官制。

北宋初年,朝廷官員的派系之爭並不很明顯。其原因在於,自太祖立國以來,宋王朝的最高統治者就下大力氣防範臣僚結黨,在群臣當中,只要有結朋黨的苗頭,都會遭到懲罰,或罷官,或逐出京城。例如在仁宗慶曆年間,范仲淹主持新政,有人攻擊范仲淹等人拉幫結派,是「朋黨」,歐陽修寫了著名的《朋黨論》,以表示對范仲淹的支持。結果,范仲淹、富弼、歐陽修、石介四人被認為是朋黨,一齊被逐出京城,貶到地方去了。使得轟轟烈烈的慶曆新政猶如曇花一現,宣告失敗。

自從王安石推行新法以後,朝廷的官員就分為新舊兩派,或稱新舊兩黨。

新派以王安石為首,王珪、蔡確的政治觀念繼承了王安石的衣缽,屬於新派。

舊派是以富弼、文彥博、司馬光一班人為首。

還有道學一派,以胡瑗、周敦頤、孫復、程灝、程頤、邵雍、張載一班人為首要,他們的政治觀念與舊派相同,都是主張守舊。世稱胡瑗做安定先生;孫復做泰山先生,周敦頤做濂溪先生;邵雍做康節先生;張載作橫渠先生;程灝、程頤為道學二程。

新舊兩派勢同水火,極不相容,打破了宋初無朋黨的格局。新派雖然在人數上不佔優勢,但有皇帝趙頊撐腰,而且還長期佔據宰相之位。因此,在氣勢上,新派壓過了舊派,舊派一直處於被打壓的境地,很多舊派人物都因為反對新法而被貶出京城。

趙頊改革了官制後,有意在新舊兩派之間一碗水端平,適當引用被壓制的舊派人物,並向新派人物王珪、蔡確表達了起用司馬光為御史大夫的想法。司馬光目前賦閑在西京洛陽。

王珪、蔡確聽趙頊說要用司馬光,非常驚慌,因為司馬光重新出山,勢必使舊派人物得到重用,這樣就會減弱新派的勢力,動搖新派的政治地位。

吳充此時已經退職,王珪位居首相。他退朝之後,擔心司馬光出任御史大夫後會削弱新派的地位,便找蔡確商量對策。

為了阻止司馬光進京,為了個人的利益,蔡確竟然不顧國家利益,想出了一個收復靈州的辦法,以轉移趙頊的工作重心,藉以阻止司馬光入朝。

趙頊欲端平一碗水,平衡新、舊兩派的力量,竟然被王珪、蔡確從中搗鬼,引發了一場宋朝與西夏的戰爭。

王珪採用蔡確的建議,向朝廷推薦俞充出任慶州知州,隨後,指使俞充向朝廷上平西夏的策略。好大喜功的趙頊看了俞充的奏表,果然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立即將注意力轉移到與西夏一戰的問題上,無暇顧及司馬光的問題。

趙頊仍然命王珪為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蔡確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章惇為門下侍郎,張璪為中書侍郎,蒲宗孟為尚書左丞,王安禮為尚書右丞。命馮京為樞密使,薛向、孫固、呂公著為樞密副使。下令百姓養馬,準備西征。

薛向認為養馬會給百姓帶來不便,建議取消這項政策,以致遭到御史舒亶的彈劾,被貶往潁州做了知州。馮京也請求離職了。趙頊便命孫固知樞密院事,呂公著、韓縝同知樞密院事。

熙寧四年(1081年)四月,俞充又從慶州傳來消息,說西夏出現內亂,梁太后發動政變,囚禁了國主秉常,處死了親宋的夏將李清,奪取了西夏政權。他建議朝廷乘機出兵,攻佔西夏。

趙頊認為征伐西夏的機會來了,立即詔令熙河經制李憲等人,召集陝西、河東的五路兵馬,準備征伐西夏,並命鄜延副總管種諤立即進京彙報情況。

種諤是一個夸夸其談,言不顧行,行不顧言的人。熙寧初年,他曾擅自向西夏開戰,點燃了宋西面的火藥桶而受到朝廷的處罰。他在邊廷接到詔命後,立即快馬加鞭地趕往汴梁。當他得知趙頊欲西征的意圖,並向他探聽西夏虛實的時候,立即來了精神,認為在皇上面前表現的機會到了。他不假思索,口若懸河地說,西夏沒有人才,李秉常只是個小孩子,梁太后篡政後,西夏是女人當國,人心不穩,宋軍一到,即可踏平西夏,活捉李秉常。言下之意,宋軍征討西夏猶如探囊取物,馬到成功。

趙頊聽了種諤的奏對,更加堅定了征伐西夏的決心。他以為西夏不足畏,取西夏猶如到自家菜園摘菜一樣容易。

熙寧初年,趙頊曾向老宰相富弼詢問富國強兵之道,富弼當時曾經告誡說:「陛下即位之初,當布德行惠,願二十年口不言兵。」熙寧七年(1074年),宋、遼因邊界問題出現糾紛,趙頊欲興兵伐遼,當時太皇太后曾語重心長地告誡他:「遼國如果容易征服,太祖、太宗皇帝早就早收復了,何必要等到今天?」其實,太皇太后的這句話,放到現在仍然適用。可惜,趙頊將富弼與太皇太后的話忘得一乾二淨,發動了一場不該發生的戰爭。

第二天,趙頊召開御前軍事會議,宣布了西征的決定。儘管遭到了孫固和呂公著的極力勸諫,仍然沒有改變他西征的決定。

趙頊下達了出征命令:李憲從熙河、種諤從鄜延、高遵裕從環慶、劉昌祚從涇原、王中正從河東,兵分五路,同時向西夏進軍。並詔命吐蕃首領董氈帶兵一起出征。

孫固見朝廷命李憲為帥,非常吃驚,他認為李憲是個宦官,根本就不會領兵打仗,不能勝任西征軍統帥之職。

「宦官不能為帥嗎?」趙頊反問。

「當然不行。」孫固肯定地說,「出兵打仗是軍國大事,以一個閹人為帥,難道說朝中無將、中國無人嗎?前線將士,能聽一個閹人的命令嗎?」

趙頊不耐煩地說:「這是朕的命令,誰敢不聽?」

孫固見趙頊鐵了心要命李憲為帥,只好不再說這件事,接著又提出了一個問題:「五路出兵,誰統一指揮,如果沒有一個統一發號施令的人,在戰場上會亂套的。」

「朕豈不知要有總帥嗎?」趙頊說,「只是還沒人能勝任總帥之職。」

呂公著附和著說:「如此重大軍事行動,當然要有一個總指揮,既然無人能勝任總指揮的職務,就不要出兵吧!」

孫固介面說:「公著所言極是,請陛下三思!」

趙頊沉著臉說:「朕意已決,你們不要多說了。」

孫固、呂公著撞了一鼻子灰,只好作罷。

退朝之後,趙頊剛剛坐定,高太后打發人請他立即進宮,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趕進宮,見過禮之後,高太后劈頭蓋臉地問:「聽說皇帝分兵五路征伐西夏,可有此事?」

「是!」趙頊緊張地問,「有什麼問題嗎?」

高太后問道:「高遵裕為其中一路的主帥?」

趙頊點點頭,表示有這麼回事。

「不行!」高太后斷然說,「這一路軍馬要撤回來,不然要誤大事。」

趙頊不解地問:「為什麼呢?」

「高遵裕是我的伯父,我對他的為人最清楚。」高太后說,「他對朝廷的忠心無話可說,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氣度太小,貪功,命他鎮守邊關可以,命他領兵打仗不行,不但不能建功,恐怕還要誤事。」

「母后不必多慮。」趙頊說,「經略使(高遵裕)在環慶威聲很高,不會臨陣失機!何況是五路兵馬並進,他既然容不得別人戰功高過他,打起仗來肯定是不甘人後,這正可以促成他爭建戰功。」

高太后知道趙頊個性剛愎,聽不進勸告,只得說:「我可把話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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