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星漢垂流夜未央 第364章 醉酒斜陽

邵楓和單天沖與陳紙鳶左右無事,打算結伴在厚土大陸繼續雲遊,於是萬象門眾弟子和三人作別後啟程返回。

渡海進入殊玄仙洲後,孟濠濮沒有讓大家急著回山,允許他們先修整三天。眾人在厚土大陸上歷經數戰也疲累了,正好優哉游哉緩行慢走。

這一日的晌午後,他們途徑一個叫斜陽鎮的的地方,這裡風景甚佳,特別是郊外的穹島風光十分有名,十一人遂登島遊玩。

穹島位於一個天然湖泊之中,湖泊名為太液池,以秋景蜚聲仙洲,被冠以「太液秋波」之名。雖此時尚未入秋,然穹島景緻同樣不負盛名。

島上四面皆景,中間小峰上松柏遍地,蒼翠欲滴,山石皆為遠處運來的玲瓏剔透的太湖石,遠觀秀若天成,鬱鬱蔥蔥,近看峰巒隱映,松檜隆郁。

島上一石碑上有詩讚曰:青峰突兀倚水孤,翠柏森森繞殿扶。喬松挺拔來深澗,異石嵌空出太湖。

天光漸暗時,孟濠濮和龍馬雙面蛟不知去向,十一人自顧在島上自尋了處酒肆用晚飯。

明日就要加快速度趕回門中,大家今晚索性輕鬆放開一醉,邊吃邊喝,很快都有了微醺醉意。

這時殘陽斜落,從樓上望去,湖面上金光粼粼、靜影沉璧,易流年不知是不是喝高了,他倚欄把酒臨風,自言自語道:「太安靜了,瀾庭,你還有沒有那啥高能空爆彈,扔一顆。」

華瀾庭翻了個白眼給他:「你當那是大白菜么,那可是風老師和貓妖大人做了無數次試驗才成功搞出來的秘密武器。空爆彈炸湖,你還真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鶴,忒也得煞風景吧。」

「對了,我一直沒搞懂你們洞明峰的試驗和實驗有什麼區別,你給我講講唄。」易流年醉意熏熏地問。

林弦驚搶著說道:「來,讓兄弟我給你解惑。」

「比如說吧,你面前有一坨屎,你完全不知道它是好吃還是難吃,你決定嘗了一口,這就叫做試驗。」

「那實驗呢?」易流年眨眨眼問。

「嗯,你道聽途說屎很難吃,但是你不太確定,於是乎身體力行想嘗嘗驗證下,這就叫做實驗。」

易流年打了個酒嗝:「有道理哈。」

「弦驚,你的思維還真是善於逆行。你這腦子,還真是讓智慧給撐大的。不過,我怎麼聽著這個例子這麼上頭沖鼻子呢?我明白了,哥哥面前現在只有你啊!原來你就是那一坨。」

「哈哈哈」,眾人大笑,看來易流年也不是真的喝多了。

大家正玩笑著,從樓下走上來一群人,吸引住了他們的注意力。

這時酒肆里只有他們一桌,這群人就顯得更加顯眼。

一共七個人,都有功夫在身,修為有高有低,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年輕的有三四十歲的樣子,年長的一個已經鬚髮皆白了。

這並沒什麼,引人側目的是人人的穿著都很古樸,雖不驚世駭俗,卻並不是仙洲里常人的服色。

比如頭前老者,披白魚鬣服,戴交泰冠,足躡朱履。

他身後一人,身長八尺許,頂分二髻,容貌紫赤,髭髯盛美,青袍草履。

再後一人,頭戴雲霞五嶽冠,身穿皂布短褐袍,腰系雜色彩絲絛,背插橫紋古銅劍,兩隻腳穿雙耳麻鞋。

這七人坐到了萬象門弟子旁邊的一桌,也叫了菜肴酒水。

開始的時候都很文雅,觥籌交錯之際的聲響不大,細語輕聲交談。

然而似乎人人都不善飲,等到不勝酒力的時候,說話的聲音抬高了起來,而且互相各說各的,內容也開始不大著調了。

不知是酒後胡言亂語,還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本身就是生性率直的性情中人,總之個個奇葩,讓萬象門十一人聽得是時而相顧無語,時而莞爾。

起先,是一個魁梧卻白凈的漢子連干數杯後頓足捶胸、痛哭流涕,哭得很是傷心。

身側一人問他:「無名師兄,咱們這次從四處聚齊,出來去中部找大師兄,一去一回要小半年光景,你這是想家了嗎?臨走前就沒好好疼疼咱嫂子?」

「疼個屁,休了,師兄我把她休了。」

「休了?為什麼?這麼大的事兒你才說?嫂嫂她,她外面有人了?」

「唉,家醜啊。她外面有沒有人我沒去查,是,是她裡面有人了。」

「反了她了!不早說,你下不了手,兄弟替你把她一刀兩斷,一屍兩命!」

「哎,算了。你嫂子跟了我就沒過過好日子,我成天介不著家,是師兄我欠她。」

「怎麼著?你還想以後和她繼續做朋友不成?」

「師弟你不懂。真正愛過的人,是不可能做朋友的。一見面就會心軟,一擁抱就會淪陷。哪怕多看一眼,都會想重新擁有。我打算以後就浪跡天下,以江湖為家了。」

隔著桌子,在這兩人的對面,兩個姑娘家正互相牽著手,一個也在對著另一個哭訴:「一念師姐,你能明白妹妹我的心嗎?」

「明明那個人還在,也可以找得到、聯繫得上,但你就是知道他永遠不是你的了。那種感覺真的特別特別難受——縱使有一萬個想見他的理由,卻找不到一個見他的身份。」

「艾瑪,冰師妹,你又被人甩了?師姐是過來人,告訴你,跟自己說聲對不起,因為你總是為了別人而難為了自己。你以後可長點兒心吧。」

「莫得辦法,妹妹我對長得帥的男人就沒有任何一丁點兒的抵抗力。」

「帥,帥又不能當飯吃。」

她的冰師妹低頭猛扒拉了兩口碗里的飯,滿臉小星星地說:「你不懂,帥不能當飯吃。但是,帥,它能下飯,能就酒啊!」

「而且,姐你不知道,那小子太會甜言蜜語了,而且好有情趣意境的。」

「他曾對我說過——念念不忘心已碎,二人何時能相會。寒山寺前牧黃牛,口力二字與刀配。雙目非林心相許,您若無心先自飛。你能猜出是什麼意思嗎?」

一念師姐一臉嫌棄地道:「都是油嘴滑舌騙你們這些小姑娘的老套把戲。告訴你,那都是師姐那代人當年玩兒剩下的,有什麼難的,有什麼意趣?不過就是:今天特別想你,這六個字而已。」

「姐,你真是前輩,有沒有好的經驗教妹妹?」

「咳咳,呵呵,沒有經驗,只有教訓……」

「想當初,那個男人跟我說,有人總結過很多人臨終前會覺得最後悔的事,前三名是:沒能談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沒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被情緒左右度過一生。」

「姐我就此淪陷,天涯海角追隨他。」

「那後來呢?」冰師妹問。

「唉。後來,後來聽聞他有了新歡。從此,我心中的大英雄,為了另一個女孩征戰疆場、血濺八方了。姐只能在心裡對他說:愛過就好,我就陪你到這裡了。」

「哼哼,後來,後來我總想,要是早知道在一起的時間那麼短,就省著點兒過了。」

「後來,後來師姐才明白過來——是談了一場永不遺忘的戀愛,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最後被痛苦左右渡過一生。」

「人啊,總是馬不停蹄的錯過,輕而易舉的辜負。」

「年輕的女子,多盼望能遇見一個可心溫雅的男子,年輕的男子,總希望身後有個美麗良善的女子,期許著暮光中輕寒漸重,有人能悄悄為之添茶。待歲月廝磨到最後,執手的,很多時候卻是那大咧咧為她添衣的男人,是那罵咧咧為他添飯的女人。」

「時間並不殘忍,只是美與真之間,若只能二選一的話,總是會留下真。」

「你聽姐的話,忘了他吧。」

「姐,我也想,可我做不到啊。」

兩姐妹聊著的同時,桌子的另一頭,另有一男一女酒後吐真言,可是說著說著不知為何吵了起來。

女的起身道:「獨孤庸,你再凶我!你再凶我老娘拍屁股走了,以後再也不理你!」

獨孤庸也勃然大怒:「洛水瀅,你有種!」

洛水瀅聽罷毫不猶豫抬腿就走。

獨孤庸上前一把拉住她,接著吼道:「你聽我把話說完啊!我是說,你有種讓人無法抗拒、天下無雙的獨特氣質!」

洛水瀅一下子就軟了。

獨孤庸緊抓洛水瀅的手:「瀅。車遙遙兮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君安游兮西入秦,願為影兮隨君身。」

洛水瀅淚眼婆娑地接道:「獨孤君。君在陰兮影不見,君依光兮妾所願。」

一聽到兩人對上詩了,那魁梧白凈大漢在一旁黯然吟道:「哎,可憐我師無名滿腹經綸,留不住一個女子,可悲可嘆。正所謂

——我與春風皆過客,你攜秋水攬星河。」

身邊勸慰他的人搖搖頭:「車遙遙,馬憧憧。君游東山東復東,安得奮飛逐西風。」

對面的冰師妹也感傷起來:「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她的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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