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道道道道……天道地道人道鬼道,我自求我道 第160章 每個人的道

「那邊亭子里就是你要見的人?」

草葉濕漉,滴著雨水,被在鞋底,道人跟在麟獸後面轉出林子,望了一眼那邊涼亭。

「看架勢好像權貴人家。」

牽著韁繩走在前面的陸良生,轉過斗笠微微側臉,口中輕『嗯』了一聲。

「長安楊家,官至朝中大丞相,一手遮天了。」

道人啞口吞下話語,搖搖頭,轉了方向,冒著雨簾走去其他地方。

「這種人家大老遠跑來找你,所求必大,你去聊,我去旁邊搜刮下野味補補身子,這一兩月光趕路,人都瘦了,得補補。」

陸良生笑了笑,沒有說話,兩人有著多年來的默契,也不會因為一兩句而在意什麼,便是拉著麟獸徑直走去涼亭。

身姿威嚴的麟獸溫順跟在書生身後,熒黃虎目不時瞟去涼亭,令人心悸,與一身蓑衣斗笠的陸良生,走在鉛青的雨幕,仿如一幅水墨古畫充滿神秘。

「咕……」

涼亭內,一眾侍衛咽下口水,盯著越來越近的一人一獸,握著刀柄的手捏的出汗,楊素揮手讓他們散開退下時,幾乎能聽到一串如釋重負的吐氣聲。

「此人就是陸良生?」

楊堅初見麟獸的驚駭,漸漸平復,朝中位極人臣,自有他的豪邁、氣魄,揮手讓眾侍衛退到涼亭外。

「真神仙中人,當親迎之!」

一抖寬袖,先一步走出亭子,朝雨幕中行來的一人一獸拱手。

「長安楊堅,見過陸先生!」

旁邊,楊素看著過來的那高過人頭頂的麟獸,以及半月不見的陸良生,心裡滿是駭然。

……娘的,才過多久?就金丹了。

思緒一閃而過,在族兄拱手時,也在一側拱手施禮:「素見過陸道友。」

陸良生鬆開韁繩,在二人對面拱手還禮,隨即攤手朝涼亭一伸。

「二位遠道過來,一起入亭坐下說話。」

對於面前這位陸先生的脾性,楊堅在來的路上已經從族弟口中知曉一些,眼下一見,果然這般,心裡把南陳那位皇帝感謝到了八輩祖宗。

『哈哈……這種身邊有瑞獸相隨,道法高深、又飽讀典籍之才不用,必是上天留予我楊堅成就帝王業!』

心裡想著,手也不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良生點點頭,側身在麟獸嘴側拍拍。

「自個兒在附近玩吧。」

呼~~

麟獸鼻口噴出粗氣,通靈的點下龍首,這讓楊堅兄弟二人又是驚嘆,畢竟誰也未見過傳說中的瑞獸,亭外緊挨麟獸的幾名侍衛被獅鬃抖開甩來的雨漬打在臉上,也是忍著一動不敢動。

……不過被這等瑞獸抖來的雨水,會不會帶來福澤?那幾個侍衛眼睛動了動,上身悄悄朝前更出了些許。

麟獸邁著蹄子走在雨幕里四處兜轉,涼亭里,三人坐下了來,楊素從外面漫步的麟獸身上有些不舍收回目光。

朝兄長正摘下斗笠的陸良生拱起手,先開口道:

「陸道友,半月前你我相約之事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

陸良生話語平淡,目光落在視野對面的楊堅臉上,「丞相想問何事?」

周圍俱是信得過之人,楊堅自然不會拐彎抹角,但也需組織話語,有些事說出來,怕有些唐突面前高人。

指尖輕點,思慮片刻,目光這才抬起來。

「陸先生有所不知,堅任這北周左大丞相,看似權勢很大,也如履薄冰,先帝宇文贇(yun一聲)不僅猜忌,又時常不過問朝政,刑政苛酷,人心崩潰而不歸附,如今幼帝在位,可這北周天下搖搖欲墜,各路藩王蠢蠢欲動……我想問陸先生,這天下可會再得安寧。」

陸良生眯起眼睛,盯著楊堅面容一動不動。

一旁的楊素,補充一句:「陸道友,我族兄施政寬和,精簡嚴苛的法令,躬行節儉。」

「看的出來。」

觀氣望相之術可不會看出過去未來,只不過一人之面相往後運勢,能窺得一斑,陸良生雙手壓在膝上,話語似乎沒有聲線起伏。

「……君王不仁,必有人代之,重施仁政於民,天道循環,從未疏漏,北周皇帝在下雖未見過,可這一路過來,我觀百姓安居樂業,可見丞相能力顯著。」

讚譽之言人人愛聽,可楊堅並沒聽到想聽到的那句,緊抿雙唇,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頓。

「陸先生,那我可再進一步?」

雨聲嘩嘩落下天地,亭檐織出水簾,亭里沉默了一陣。

看他模樣,陸良生也沒點頭搖頭,直言不諱的開口給予答覆。

「大丞相,有帝王之氣。」

楊素頓時捏緊了拳頭,激動的微微顫抖,望去表情淡然嘴角卻忍不住掛出笑意的族兄時,陸良生起身走去亭口,望著鉛青的雨幕,心裡卻是一動,想到那日長安郊外遇到的少年,他身上也隱隱蘊著帝王龍氣。

『難道,未來那位少年也會當皇帝?若是告訴這位大丞相,怕是會害了那少年的命,甚至連累其族人一同身死,若不告訴,將來說不定又是一場謀亂,也會有很多的人為此喪命。』

但轉念一想,這也是天道使然,若是他將少年的事講出,算不算泄露天機?遭到天譴?

畢竟天譴與渡劫又是不一樣的了。

很有可能累及到自身氣運,修道變得坎坷。

『算了,這是他們皇室的事,我一外人想那麼多幹什麼事。』

轉過身來,陸良生朝那邊楊堅、楊素拱手:「既然相約一事做完,那在下就先離開了。」

「陸道友,且慢!」

楊素連忙起身開口,眼睛不停朝旁邊的族兄遞去眼色。

後者點頭領會,站起身來。

「陸先生,稍慢一步,堅有話說。」

走到亭外的陸良生停了停腳步,落下的雨線滑過他頭頂,落去腳邊,看著楊堅,搖搖頭。

「我知丞相想說什麼,不過,心意在下愧受。」

手一招,落在亭里的斗笠飛來,戴去頭頂,轉身又走出兩步,後方的楊堅冒雨追了出來。

「陸先生!你飽讀典籍,照拂萬千生民之心,就這般拋棄?」

前方,雨中的身影微微顫了一下。

楊堅吸了一口氣,抹去臉上的水漬,聲音清朗,繼續說下去。

「長安之時,堅與陸先生錯失一次,以為憾事,如今得見,我豈能與那南陳昏君一樣輕易放你走。」

語氣頓了頓,又說:「先生要走,堅攔不住,可天下百姓就錯失一位賢士,既然先生說我能成就帝業,那先生不妨考慮一二。」

說到這裡,楊堅抬手一躬,在雨中作揖拜下。

「堅絕不會讓先生失望!」

大雨之中,一眾侍衛望著前方雨簾一動不動的身影,卻是不知陸良生心裡也是萬分複雜,好半晌吐一口氣,斗笠微轉,側過臉來,看著身後雨中躬身拜下的丞相。

過去將他攙扶起來。

「在下自然信得丞相,但那條路,未必好走,我還有要事趕回南陳,實在不易再停留,就此告辭!」

拱手還去一揖,那邊雨中慢走的麟獸像是知道主人要離開,撒開蹄子小跑過來,跟在身後朝前方另一條通往南面江河的道路過去。

「唉……」

楊堅望去雨幕中漸行漸遠的一人一獸,微微闔眼,嘆出一口氣。

「神仙中人,遠凡塵啊。」

「兄長,這可未必。」

楊素走上前來,他聽到陸良生與族兄的對話,尤其是最後一句,心裡大抵猜出一些大概,一段時間以來,也多方打聽過南陳的事情,眼下可能得到佐證了。

「為弟看得出,陸良生有些猶豫,但還要離開,可能與他授業恩師有關。」

「哦?」

楊堅偏頭看來:「可是那南陳名士叔驊公?」

「嗯,聽說被那昏君殺了。」

「哈哈哈——」

一旁,楊堅大笑出聲,拂開濕漉的寬袖,轉身走去戰馬,翻身而上,一勒韁繩,大笑道:「真大禮也,我豈能不回敬,回去傳令,給南陳皇帝送一些糧草金銀,我等回長安成就大事,然後……」

他眯起眼,望去這片鉛青:「然後,兵發陳朝!」

一甩馬鞭,兜轉馬頭,暴喝:「駕!」縱馬雨中狂奔起來,楊素、一眾侍衛連忙促馬跟在後面,不久,消失在雨簾之中。

……

天地間水汽瀰漫,窄長而泥濘的鄉間道路,麟獸一淺一深才過稀泥,蛤蟆道人趴在徒弟肩膀,躲在斗笠下,感受這片天地帶來的濕冷。

此時,他已經清醒過來,涼亭中的對話,也都全聽了進去。

「為什麼不答應那個人?就為了你恩師的事?」

「不全是。」

陸良生目光掃過水汽中的遠山,雨幕里的農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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