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谷川莉子確實是個狂熱粉絲了。
東野司只是看這些東西就能明白。
《午夜凶鈴》珍藏版特典,《孤獨的美食家》特別篇單行本,《勝者即是正義》單行本三冊……
除開這些外還有七七八八的周邊一類的小玩意兒。
這些東西沒點手段確實搞不來的。
甚至有些東西是必須要粉絲去現場搶購,而且每個人限量,只能拿到一份的收藏品。
偏偏這些長谷川莉子還全部都湊齊了。
東野司有點感嘆。
這麼狂熱的粉絲,他還是第一次見。
而就在這時,旁邊的長谷川幸子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從抽屜底下拿出來一份錄音帶:「對了!這是姐姐的聲音!很好聽的!哥哥你聽了之後娶莉子姐姐好不好?」
長谷川莉子的聲音?
東野司沉吟一聲,將其接過來。
這卷錄音帶明顯是最近才錄的,上面貼著的紙膠帶很新,上面還寫上了『練習』這個字眼。
字跡很是秀氣。
這就讓東野司多少有點意外了。
要知道白天長谷川莉子拿著的那個木牌子,上面寫的字可是歪歪斜斜的,像是個五六歲小孩兒寫的一樣,那有這麼漂亮……?
等會兒?五六歲小孩?
東野司想到了什麼,轉而看向長谷川幸子——原來是你寫的啊?
估計是長谷川幸子想要鼓勵自己的姐姐,所以就在木牌上寫字了吧。
東野司哭笑不得,他是真以為長谷川莉子是個文盲,連個字都寫不好的。
他把錄音帶收下了,然後才帶著長谷川幸子重新回到用餐間。
剛好黑宮明紗與長谷川莉子也談完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穆氛圍,讓人感覺這裡不像是餐廳,倒像是屠宰場了。
不過這氛圍也沒持續太久,一見到長谷川幸子跟著東野司,長谷川莉子的臉色就垮下來了,她伸手直接就要抓長谷川幸子——這個小傢伙是真的需要教訓了,天天都這麼調皮,不打一頓不知道厲害的。
就這樣差不多過了兩三分鐘,等到長谷川莉子抓住了長谷川幸子,並且堵住了她『我是在給姐姐找男朋友!我沒錯的!』那張嘴後,東野司與黑宮明紗才正式告辭。
長谷川莉子也是恭恭敬敬地回禮。
看著東野司與黑宮明紗離開的身影,她張了張嘴,有點想說什麼。
但到了最後,她還是把千言萬語都憋進心裡,摸了摸長谷川幸子的腦袋後,又咳嗽了好幾聲。
是的,直到東野司離開,她都沒有提起『東野老師,請給我一次配音機會吧』這種話。
她的性格似乎有些死板,也同樣有些較真。
長谷川莉子之所以把東野司招呼到另一個房間,是因為她不想讓東野司聽見自己的遭遇而產生同情自己的情緒,進而把試音的機會給自己。
她想靠實力來讓東野司認同自己。
因為配音演員是她從小的夢想,她不想讓『同情』之類的情緒帶入到夢想中。
但很明顯,最後她還是什麼都沒做到。
練慣用的錄音帶也沒能送出去。
看著東野司越走越遠,長谷川莉子也是捂著臉,緩緩地半蹲在地上。
你體會過突然心臟啪嗒的,感覺好像響了一聲,接著整個人渾身就脫力了,軟倒在地上的感覺嗎?
長谷川莉子感覺自己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因為東野司可能是她目前為止……唯一能見到的有關於動畫方面的製作人了。
放跑了對方,也就可能代表著自己的夢想破碎了。
「姐姐……」長谷川幸子不理解地攥住了長谷川莉子的手掌:「你還要當配音演員嗎?」
「想啊,那是姐姐的夢想呀。」長谷川莉子擦了擦眼瞼,打起精神來,摸了摸長谷川幸子的腦袋,她不想在長谷川幸子面前露出軟弱的樣子。
長谷川幸子站在旁邊,半抬著臉說道:「什麼是夢想啊?」
「夢想啊……夢想就是……」長谷川莉子張了張嘴,剛想要說點什麼出來的時候,卻又完全說不出來。
對啊……什麼是夢想啊?
世上有很多關於夢想的名人名言,可真正輪到長谷川莉子自己說的時候,她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於是她就只能很勉強地笑了笑:「對啊,什麼是夢想啊?」
就算是她自己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唔……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夢想。」長谷川幸子在旁邊,很生氣地說著:「但是讓姐姐這麼傷心,夢想肯定是個壞東西!」
「嗯。」
長谷川莉子聽見這話猶豫了好久。
真的過了好久。
她才喃喃自語著:「或許是該放棄了。」
長谷川莉子看著夜空。
寒風正刮著雪沫子到處飛……
東京是座不夜城。
但有些人夢亮著。
有些人夢熄了。
……
東野司摸著口袋裡那捲長谷川莉子的錄音帶思考著。
要不要給她一個試音的機會呢?
畢竟只是給個試音機會而已,東野司確實只要提一提就可以了。
而且硬要說的話,長谷川莉子也不一定會被選上。
只是給個試音機會根本就無傷大雅。
不過說到底長谷川莉子現在還是一個很有爭議的配音演員……要讓她參演……那要準備的東西就比較多了。
至少得說服本橋導弘與戶田志光。
畢竟《午夜凶鈴》製作組又不是東野司的一言堂。
他思索了好一會兒,直到渾身上下像是透了冷風,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往身上刮的時候才勉強回過神來。
這未免也太冷了!
真不知道長谷川莉子是怎麼在這個天氣底下堅持站一個下午的!
不得不說,從溫暖的室內走到冰冷的室外,這確實是需要勇氣的。
他吐了口白氣,與黑宮明紗一同向車站的方向走去。
他們倆家住的方向不同,但是總歸是要搭電車的,所以就沒什麼差別。
差不多過了十多分鐘,一直安靜走在東野司旁邊的黑宮明紗突然開口了:「是潛規則,東野老師。」
「潛規則……?喔……是說長谷川小姐的事情嗎?」東野司從思考中回神,頗覺詫異。
藝能界潛規則,這在日本其實也有個本土化的語言來形容,那便是『枕營業』。
所謂的『枕』,其實就指的是枕頭,『營業』,就是經營、鑽研的意思。
換而言之就是藝人在事務所中,靠著和上司滾床單的肉體關係上位,或者是拿到什麼好作品的參演權。
不靠實力靠身體。
這種事情在娛樂圈其實都挺常見的,東野司也只是有所耳聞,不過像這樣直接擺在身邊的事例,確實讓他有種第一次見到的感覺。
「長谷川小姐拒絕了來自上級的枕營業要求,而實際上是她被單方面解除合約了,只不過對外AK89宣布的是她主動解約……要不然她也賠償不起昂貴的單方面解約金。」
黑宮明紗在旁邊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兩三句就把事情給抖清楚了。
「是這麼一回事么?」
東野司皺緊了眉毛。
那這麼一說……長谷川莉子還真有些倒霉。
事業剛處於發展期就被人盯上了,要是她再配音一兩部作品,繼續大火成為招牌配音演員,事務所也肯定是不會願意解約的。
長谷川莉子很倒霉。
確實很倒霉。
至於長谷川莉子會不會騙黑宮明紗或者東野司……這就是在開玩笑了。
這種事情只要東野司稍微問一句《惡寒》編輯部的編輯亦或是本橋導弘他們,就一下子就能全部弄明白了。
畢竟整個日本動畫業界就這麼大,有些人在圈子裡風評差基本上是所有人心裡基本都是一清二楚的。
他們乾的齷齪事只是沒人願意主動說出來,畢竟這個社會是人情社會,主要看關係走路的,指不定哪天就要靠他們幫忙了呢?
所以長谷川莉子說的話大概率是真的。
而知道了這些,東野司自然也是有些感嘆。
長谷川莉子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優秀的配音演員,但目前的現實情況根本就不允許她這樣下去。
長谷川幸子需要她照顧,家裡的壽喜燒店需要照看,沒有事務所願意引薦接收,簡直就是把她往死胡同上面逼,再加上東野司還聽說網路上對於長谷川莉子都是一片罵聲……
這簡直了。
「東野老師……我並不擅長替別人說情,但我覺得,確實能讓長谷川小姐試一試。」
黑宮明紗很是乾脆。
完全就沒有兜圈子的意思。
這倒是黑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