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看見老僧出來,估計他是寺廟的住持,連忙上前拱手施禮。
老僧忙不迭地還禮道:「老衲命小徒迎接貴人,誰知他們有眼不識泰山,反倒冒犯尊駕,還請貴人多多恕罪!」
趙匡胤見老僧如此客氣,而且還稱自己是貴人,不僅感到受寵若驚,而且還有些莫名其妙,微笑著說:「我是個平庸之輩呀!怎當得起貴人的稱呼呢!只是我途經襄陽,適逢天色已晚,冒昧前來,欲在寶剎借宿一晚,明日即便離去。誰知眾僧不但不答應,反而冷嘲熱諷,以致發生爭鬥。是在下缺少涵養,打擾了高僧的清修,實在是罪過,請高僧原諒!」
老僧說:「貴人不必過於自責,都是小徒之過,請貴人隨老衲進寺吧!」
接下來,老僧將幾個小和尚狠狠地訓斥了一頓,說他們肉眼凡胎,不識聖人,叫他們到山門迎接貴人,反而將貴人拒之門外,而且還衝撞了貴人,罰他們面壁思過三天。接著吩咐小和尚,接過趙匡胤的箭囊弓袋,拿到客房去,他自己則陪趙匡胤進了客廳。
賓主坐下,彼此重新見過禮後,趙匡胤詢問老僧姓名。老僧說他自幼出家,至今已近百年,俗家的姓氏早已不記得了。趙匡胤接著說:「總該有一個法號吧?」
老僧微微一笑說:「老衲向來以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這兩句話隱藏著無限玄機,就取用其義,自稱空空。本寺僧眾和來寺施主,都稱呼老衲為空空和尚。」
趙匡胤說:「法師壽至百年,道行高深,定知過去未來之事,弟子愚昧,不知將來結局如何,還請法師指點迷津。」
老僧說:「夾馬營已呈異兆,香孩兒早現奇征,點檢作天子,這是天數,貴客的後福不淺喲!」
趙匡胤不知「點檢作天子」是什麼意思,請求空空和尚解釋。
老僧神秘一笑地說:「萬事皆由天定,到時自見分曉。老衲不便饒舌,恐防泄露天機。」
趙匡胤見老僧不肯直說,連忙起身跪下拜道:「弟子有緣遇見大師,縱使不能泄露天機,念弟子正在窮途落魄、進退維谷之時,請大師大發慈悲,給弟子指條明路,弟子向何處去才是正途?」
空空老和尚見趙匡胤跪倒在地,連忙起身離座避到一旁,合掌為禮地說:「善哉!善哉!阿彌陀佛,貴客不要折殺老衲,老衲如果受你一拜,定要折十年陽壽。至於前程,貴客儘管放心,出了山門,只管向北走,定會有奇遇。」
趙匡胤道:「弟子落魄途中,囊中空空如洗,如再北行,恐怕要餓死途中了。」
空空和尚微笑著說:「貴客不必擔憂,區區川資,老衲可為你籌措,一路北去,保管你前途一片光明。」
趙匡胤感激地說:「前來寶剎騷擾,已是過意不去,怎敢再受厚賜呢!」
「結些香火緣,貴客不要放在心上。」正說間,小和尚來報,說齋飯已經備好,是不是端上來。空空命小和尚將齋飯直接送到客房,帶貴人到客房用餐。
小和尚將趙匡胤引出客廳,老僧手執錫杖送至門口,然後自個扶杖去了禪房。
趙匡胤隨小和尚來到客房,見床上的被褥全是新換上的,客房內窗明几淨,牆角處點上幾炷檀香,香氣撲面而來,頓時神清氣爽,欣慰異常。不一會兒,小和尚送來晚餐,儘是些香菇、木耳、黃花、豆莢、竹筍、香椿之類,雖然都是一些素菜,卻也十分精緻,趙匡胤早已是飢腸轆轆,見到這些美味佳肴,也不客氣,拿起碗筷,添了米飯,立即狼吞虎咽起來,不一會兒,便將送來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
小和尚撤去殘食。趙匡胤自覺疲倦,稍坐片刻,便上床睡了。
趙匡胤一覺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他怕誤了行程,連忙披衣下床,早有小和尚進入客房,侍候趙匡胤洗漱,然後又將早餐送進客房,侍候趙匡胤飽食一頓。
小和尚剛剛撤去殘食,空空和尚已經站在門口,彼此問過早安之後,空空叫小和尚拿了趙匡胤的箭囊弓袋,一同來到客廳。
趙匡胤欲待告辭,老僧走到門口,抬頭看看天,微笑著說:「貴客不必著急,此時還沒有到出行的時候,要走,也要到午時過後。老衲特地備了薄酒,還要替貴人餞行呢!」
趙匡胤重新坐了下來,同空空和尚談起了天下時局的變化,詢問空空和尚,中原紛亂已久,天下百姓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不知天下何時能夠太平,老百姓何時能過上安定的日子。
空空和尚手撫鬍鬚,慢騰騰地說:「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都有定數。天下自唐末以來,戰禍連年,烽煙四起,老百姓沒有過上一天安定的日子,這是因為真主還沒有出現。一旦真人現身,天下離太平之日也就不遠了。」
趙匡胤迫切地問:「真人出現了嗎?」
「來了!來了!」空空笑著說。
「真人在哪裡?請指點一二,我去拜見他。」趙匡胤殷切地看著空空,等待著他的回答。
空空再次撫了撫鬍鬚,微笑著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但請貴人他日征戰沙場,要以天下蒼生為念,戒殺好生,切不可濫殺無辜。這樣才能統一中原。」
趙匡胤聽了空空之言,不知如何應對。
空空見趙匡胤沒有回答,沉聲問道:「貴客難道以為老衲說得不對嗎?」
趙匡胤慌忙回答:「這個自然。從來創業的君王都很注重仁德,不是專靠武力的,楚漢相爭,漢高祖最後得了天下,楚項羽自刎於烏江,就是很好的例子。」
兩人在客廳里,縱論天下事,一個是虛心求問,一個是細語道來,時不時傳出一陣笑聲,看得出來,他們談得十分融洽。時間不知不覺已近正午。
空空喚小和尚端來幾盤素菜,還是一些香菇、木耳、竹筍一類素菜,又燙了一壺酒,恭請趙匡胤上坐。
「不敢!不敢!」趙匡胤謙遜地推辭道,「承蒙大師錯愛,又是借宿,又是吃飯,在下已是多多,怎能越禮而坐上位呢?」
「好!好!」老僧微笑著說,「貴客只管請坐,眼下真龍失水,未到騰飛之時,潛德韜光,難得、難得。老衲身為主人,叨居主位,貴客並未越禮,倒是老衲越禮了。」
趙匡胤聽了,覺得和尚之言,似乎是隱指自己,知他是有為而發,不再推辭,告禮之後,入席坐下。
空空和尚提起酒壺,親自替趙匡胤斟上酒,趙匡胤取過酒壺,欲替空空斟酒回敬。空空和尚推辭道:「老衲自入空門,戒酒戒葷,這裡以茶代酒相陪,請貴客不要見怪!」
趙匡胤是個爽快人,聽空空和尚說戒酒戒葷,謙讓數語,端起酒杯,自斟自飲起來。因要趕路,加之起得晚,剛用過早餐,只是略飲幾杯,便即放下酒杯。空空和尚也不多勸,便叫小和尚替趙匡胤添了米飯。趙匡胤吃了個飽,空空和尚也以半碗相陪。趙匡胤見空空和尚吃得少,便問他為何只吃這麼一點點。
空空微笑著說:「老衲辟穀,已有數月不進食了,今日吃半碗,只是為了陪陪貴客,才破戒吃了這些,否則,老衲是粒米不進。」
「辟穀?」趙匡胤大是奇怪,好奇地問,「這種方法能夠學會嗎?」
「這是禪門真訣,貴客學會了並沒有什麼用處。」
趙匡胤也不再問,吃完飯,小和尚撤去殘席。
空空和尚叫小和尚到禪房取來紋銀十兩,到後院牽來毛驢一頭,一併交給趙匡胤,請他笑納。趙匡胤推讓再三,只是不受。
「貴客肩負天下,出門在外,身上沒有錢,那是萬萬不能的。十兩紋銀雖然不多,已夠貴客途中之用。毛驢送給你,權以代步。」空空指著門外說,「南方相對平穩,北方卻是亂戰頻繁,亂世出英雄,客官出了山門,一直向北走,數日之內,必有奇遇。」
趙匡胤不是不缺銀兩,只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其實,如果不接這十兩紋銀,他還真的不知道下一頓吃什麼、下一宿怎麼住呢,略為謙讓之後,滿懷感激地收下空空贈送的銀兩。正待辭別。
空空和尚說道:「貴客上路,老衲有數言贈別。」
趙匡胤謙恭地說:「弟子敬聽清誨。」
空空和尚雙手合掌道:
遇郭乃安,歷周始顯。
兩日重光,囊木應讖。
空空和尚說罷,又補充道:「十六個字,請貴客一定要記住。」
趙匡胤聽罷偈語,一臉茫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又不便多問,連連說領教了。
空空和尚叫小和尚將箭囊弓袋和毛驢交給趙匡胤。趙匡胤接過箭囊弓袋,掛在身上,手牽毛驢,向空空和尚拜別。並訂後約說:「此行如若如願,定當相報。大師鑒察未來,不知何日才能再會?」
「待近太平之年,自當重新聚首。」空空和尚說罷,一直把趙匡胤送到山門口,道一聲貴人一路珍重,也不再送,目送趙匡胤下山去了。
趙匡胤下山後,由於有了空空和尚指引的方向,懷中還揣著十兩銀子,一臉輕鬆,並不急著趕路,一路行來,倒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