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蜘蛛織網知萬事

廊釋天心知不對,笑道:「孩兒,你逃得不慢,那邊情形如何。」

廊邪踏上一步,廊釋天霎時氣息凝結,嚴陣以待。廊邪喃喃道:「本想偷襲,果然沒那麼簡單。」

廊釋天咧嘴而笑,神色陰沉,道:「你正是刺客背後主謀」四下暗探,並無埋伏,心中稍安。

廊邪搖頭道:「父皇此言差矣。」

廊釋天沉聲道:「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

廊邪道:「非也,非也,父皇問我是否為刺客背後主謀這句話便大大的錯了。我並非主謀,而是真正的刺客。」

取你首級的刺客。

廊釋天放聲大笑,心中不住盤算:「我確確實實已廢去他一身功力,他苦練多年的龍玄無極功煙消雲散,此時不過廢人一個,他想要行刺,要麼是有意偷襲,此謀已然落空;要麼是出言恫嚇,想嚇我出去,便於同黨夾攻。」

念及於此,他道:「若在一天之前,你還能與我走個幾招,眼下么還是省些力氣,以求多活片刻吧。」

廊邪神色鄭重,不露一絲笑意,說道:「廊釋天,你可知我為何要殺你。」

廊釋天道:「我原不知你為何有此心思。我一貫待你不薄,廢你武功,也不過昨夜之事。但你找這許多人手,顯已謀劃多時。莫非你想早些當這皇帝。」

廊邪道:「十多年來,我鎮守邊疆,多目睹將士孤苦,數不勝數。

五柳邊城,臨近黃泉之門,受蠻族侵擾、魔物肆虐,苦不堪言,我上書直言,向你求救,你只顧自己享歡,絲毫不予理會。派去的將士不得救援,不得歸家,最終一個個戰死沙場,死前仰天泣訴的情景,至今猶在眼前。

頭陀關,亦是怪客橫行、魔物往來的險地,前些年,你借口追襲敵寇,派出將士,出此關遠征,將士趕路一年,賊早無蹤,將士無功而返。你震怒之下,斥他們無能,將他們發配邊疆,不得返還。我爾後得悉,他們還是全都英勇戰死,可朝中全不念他們功勞,史官更不費半點筆墨。

飲馬前鋒軍,國之精銳,其中有我師友幾人。他們征戰一生,老來退下,渾身傷痕,落下不治殘疾,問你討要撫恤,你分文不予,更懷疑他們有心造反,全數收押,令其死於牢獄之中。我探望他們時,他們飽受酷刑,已說不出話來,只死死的盯著我瞧,彷彿我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般。

我瞧皇城之內,歌舞昇平,輝煌燦爛,燈火連天,好一派繁榮景象。然則遠荒戰士,受你所騙,背井離鄉,孤苦凄涼,又有幾人能還我由此明白你那真面目。你號稱北地開拓疆域,統一諸國,千古一帝,功蓋春秋,實則不過一不折不扣、自私自利的無能昏君。

自那時起,我便決心已定,哪怕墮入地獄,走上魔道,也要取而代之。若非如此,百姓必苦,觀國必亡,千千萬萬死去的將士冤魂,也永遠不得安寧。」

廊釋天聽廊邪義正辭嚴,滔滔不絕的說出這番話,足見他已在心中積鬱太久,此刻一股腦的爆發出來。縱然此子已成殘疾,然則大義凜然,仍令廊釋天心生怯意。

但這退縮之意轉瞬即逝,廊釋天振作氣勢,喝道:「我乃天下共主,百國臣服的皇帝,除我之外,又有誰能震懾天下我功夫如何,你比誰都清楚,如今起意反叛,陰謀敗露,縱然伶牙俐齒,又有何用。」

廊邪聳聳肩,陡然站直身子,道:「口舌之爭,自然無用,若無把握殺你,我怎會追到這兒來。」

廊釋天懷疑此人神智錯亂,剎那間真氣散於左右,小心提防另有同謀。

廊邪身子一動,倏然一拳打向廊釋天丹田。廊釋天見他這一拳飛馳電掣,氣力雄渾,心頭大震,一掌豎劈,將廊邪攔下,砰地一聲,廊釋天渾身巨震,手腕酸麻。

廊邪再出三招,廊釋天全力化解,顯得手忙腳亂,到第四招上,廊邪一足踢出,足尖上竟有無形利刃,嘩地一聲,廊釋天胸口上裂開一道口子,霎時鮮血飛灑。

如此一來,非但廊釋天驚怒交加,廊邪也大感意外。前者萬不料廊邪武功盡復,一身神通更勝往昔,而廊邪自忖雖有進展,可最多不過與廊釋天平分秋色,誰知此人似有隱疾,在第四招便受了輕傷。

他自然不知廊釋天與楚小陵同眠,僅餘八成功力,調度起來,極為不順,加上錯估形勢,心慌意亂,方才漏洞百出。但廊邪由死到生,經歷劫難,心智堅韌,不為所動,既然佔了上風,不依不饒,旋即猛烈追擊,右拳打出,拳力中裹著無色利刃,湧向廊釋天。廊釋天不敢招架,轉身便走,身後根根立柱被這一拳盡數摧毀,長廊陸續倒塌。

廊釋天調順心態,全速飛奔,往密道逃去。廊邪手一拂,數道無形劍從天而降,廊釋天袖袍一轉,內勁上揚,將劍刃擋開。廊邪趕上,手一抓,已拿住廊釋天手腕。

廊釋天心想:「此人對我輕功熟悉至極,且便是針對我逃離,不知密道之外,還有什麼陷阱,若一味存心逃走,敗象更不可逆。」

想的明白,一招「塞入飛狐」,掌力由下至上,又由上轉下,轟向廊邪,廊邪一擋,也是一晃。

廊釋天朗聲道:「逆子,你在我飯食中下毒,害我喪失功力,可我乃萬鬼鬼首之軀,區區毒素,又能奈我何。」

廊邪道:「我何曾下毒害你」說話間又擊出數十招,但廊釋天已鎮定如初,將廊邪拳腳暗刃悉數擋下,又使出匪夷所思,從未傳授的招式,反擊廊邪,逐漸扳回局勢。他以往雖對廊邪器重,可仍不免對他萬般防備,許多絕學,皆半點不教,以求將來制他。

兩人纏鬥,你來我往,性命相搏,好生激烈,約莫一個時辰內,這大林園中土地寸寸翻飛,四處顛倒。廊邪功力稍勝廊釋天一籌,但廊釋天招法更為神妙,遠非廊邪初學的殘劍功夫可比,時候一久,廊釋天已然佔據上風。

廊釋天喊道:「你明明已成殘廢,這功夫又是如何而來」他火候老道,故意說話,惹廊邪分心,料定廊邪必有破綻。

廊邪說道:「這殘劍功夫,唯有經脈殘缺,才可使出,你難道瞧不出來。」

廊釋天笑了一聲,足尖一蹬,身法如電,一招「飛龍入關」,一拳打出,內勁散漫,如巨蟒纏身,將廊邪鎖住。

廊邪吃了一驚,體內殘痛外出,細小尖刺遍布體表,將那纏身內勁斬裂,但廊釋天大喊,飛起一腳,踢中廊邪,廊邪唇邊流血,跌了出去。

廊釋天瞧出廊邪體質不凡,也有快速自愈之能,到此關頭,當求速勝,決不能留力,一招「龍游杏冥」,掌力化作無數重壓,湧出掌心,籠罩廊邪,頃刻間場中巨震,地面煙塵飛起而上,洞頂石屑傾瀉而下。

廊釋天暢快而笑,拳力如連珠炮彈,如惡獸奪食,無止境的往地面砸落,他精力銳減,戰後必需長久調養,但此刻已顧不得這許多了。

驀然間,他右臂抬起時,一陣刺痛湧上,似有刀刃切膚,他忍不住痛呼起來,凝神去瞧,登時魂飛魄散。

他見到一天之前,那死於他掌下的那怪人關九,手持尖刀,狠狠扎入他手肘關節。關九面露獰笑,有難以言喻的痛快。

一晃眼,關九消失不見。廊釋天右臂暫廢,又抬左臂出招,但同時左臂也如刀割,那關九不知從何處冒出,再一劍殘忍刺入肌膚。

廊釋天凄慘大吼,左足一掃,但左足同時又被刺傷。他驚恐無比,喊:「你明明死了,有鬼有鬼。」

喊到一半,他背後挨了重重一掌,同時細小劍刃透體而過,傷他脈絡,廊釋天鮮血狂噴,一頭栽倒,恍惚間,他見到關九站在一旁,刀刃比劃,對準他咽喉。

廊邪道:「若一人心懷恨意,死而不絕,這劍意在他死後,便化作陰魂不散的殘劍。若那仇人真氣薄弱,無法護體時,幽靈現身,就可取仇人性命。」

廊釋天顫聲道:「那關九是故意死在我手上的。」

廊邪凝視關九,眼中現出敬意,說道:「死去之人,永不再死,這正是殘劍劍訣的最高境界殘念殺術,一旦施展出來,實已天下無敵。」

當一個人飽受痛苦,滿懷恨意,死後仍執著於復仇,因此魂魄不滅,化作惡靈,那惡靈彌留世上,時時刻刻都會消失,他只求極珍貴的區區幾招,以期手刃仇敵,故而這幾招凌厲絕倫,追魂奪魄。

用性命為代價、一招既出,自己必死,這樣可怖的招式,世上誰又能擋

廊邪自己,卻也相差不遠。

他被那神機妙算之人說服,甘願為黑蛇教捉走,經歷無可想像的折磨,五臟六腑皆被劇毒腐蝕,但憑藉對廊釋天的恨意,他活了過來,更散去一生信念,只存死志。當龍玄無極功與靈聖幽冥功被廊釋天廢去的剎那,他實已獲得了神功,練成了這無上的殘劍心訣。

廊釋天抽搐幾下,想要掙扎,但關九慢慢割裂他的喉嚨,廊釋天咕咕幾聲,看著自己鮮血驚惶錯亂的流淌。

他想:「煙影呢煙影快來救我他神功蓋世,定能救得了我。」

但那以往無處不在的煙影,此次並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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