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天下宴席皆有散

盤蜒微一猶豫,道:「是。」

明神、紅香鼻子一酸,竟如小女孩兒般哭了出來。明神強忍悲涼,道:「為何突然要走你是為了小默雪與道兒。」

盤蜒一時不答,紅香變了臉色,斥道:「原來你真正喜歡的,是這兩個小妮子難怪你跟著她們到東到西,走南闖北我我好糊塗,竟看上你這朝三暮四的的奸賊。」

明神神情不善,眼中閃爍異光,竟已動了殺心。她雖不知自己對眼前男子愛意從何而來,但此情真切深沉,令她心生貪念,如何能容其餘女子奪走他

盤蜒忽然抱了抱紅香,又抱了抱明神,舉動甚是親昵,兩人心頭溫暖,恨意消了大半。

盤蜒道:「兩位可知我為何要將這玉盤分為兩半。」

明神想了想,道:「你是要我與妹妹和好如初」紅香心中一動,不由朝明神望去。

盤蜒輕嘆一聲,道:「你二人這姐妹之情,遠比與我情意深厚。只是昔日血元所傳功夫根基仍在,令你二人心生歹念,遇上心儀男子,自然而然會起意爭奪。時候稍長,必然手足相殘。想想當年霞兒,你們還不明白么我不願看你倆反目,故而非走不可。」

兩人聽他提起霞兒名字,懊悔之情,油然而生,也由此清醒過來,想起這一年間姐妹敵對,明爭暗鬥的景象,兀自不寒而慄。

紅香道:「可可我捨不得你,在我心中,你早已是我夫君。」

明神道:「我姐妹絕不會再爭,從此以後,和好如初,一齊做你妻子,不分大小。」

盤蜒心想:「就是這俗情塵緣,如蛛網般將我纏住,我須得斬釘截鐵,須得當機立斷,不然只會越陷越深。」

當即搖頭道:「你二人做姐妹百餘年,親情圓滿,豈能因對男子情慾而失你我三人有這一段緣分,更當珍惜,好聚好散。我已向熒兒道別,她雖也難過,可願意留下陪伴你們。你三人在此作伴,彼此照應,親如一體,才是真正的美事。」

紅香、明神知他心意已決,挽留不住,摟住他大哭一場,盤蜒好言安慰,總算勸得兩人心情平靜,不復痴纏,又哭的心累,在他胸前迷糊睡去。

盤蜒神色冷淡下來,送兩人回屋後,又再度勸慰熒兒幾句,熒兒外表年幼,可意志堅韌,更勝過紅香、明神,哭了不久,也終於放下這離愁別緒。

盤蜒心想:「那離世的天門在此,我總會回來的,那時才是真正的別離。」不再逗留,步入虛空,找尋陽問天等人。

四人早已下山,趕往市集,乘坐牛車前行,一路上說說笑笑,神態情誼,一如來時。陽問天不明道兒心思,可見她不露端倪,也不多想,這自是內功有成,心智開化之故,已非當年那耽於情仇的紈絝子弟。

不久之後,盤蜒跟上四人,卻喬裝打扮,墜在後頭,一時並不露面,這般獨行,無牽無掛,他可趁時收攝心神,消去塵埃,重返超然心境。

那四人早已熟知崑崙山脈出路,也無心觀賞風景,行程頗快,半個月後已出了雪山,見到草原。再找尋嚮導,趕往中原方向。

這一日來到蜀地,途經一大鎮,名曰鑄劍閣,也是群山環繞,四季如春之地。小默雪、道兒極少見到這中原風土人情,看店家小販,明樓廣廈,花燈彩幕,都覺新鮮,到了客棧,便提議結伴去花市遊玩。

陽問天道:「聽聞鑄劍閣也是武林重鎮,多有紛爭,你二人有些天真,可別上當受騙,或是惹出亂子來。」

道兒白他一眼,道:「你可別看不起人,我姐妹倆闖蕩江湖,甚麼險惡沒見過。」

陽問天笑道:「那好,是在下失言,兩位自便,只記得早些回來就好。若被騙了銀子,也莫要打鬧生事。」

道兒朝他做個鬼臉,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與小默雪相攜而去。

陽問天與白鎧不願在客棧乾等,於是也各處遊逛,兩人在雪山上住了許久,此時到這花花世界,竟有些重獲新生之感。

路過鎮中河畔橋邊,忽聽有人喊道:「莫走了這害人的妖賊」隨後馬蹄聲大作,人群紛紛散開。陽問天回頭一瞧,只見數十人騎馬追著一人,朝此飛奔而來。

那奔逃者身形高大,衣著華貴,身上背負一劍,樣貌甚是端正,只是留有鬍鬚,年紀約在三十歲左右,他輕功極高,飛身一躍,從極小縫隙中高起輕落,毫不為難。

就在這時,從旁小巷鑽出一馬,砰地一聲,撞在奔逃者身上,奔逃者「啊」地一聲,又碰上幾個瞧熱鬧的頑童,撲通幾聲,那些頑童跌落水中,登時大哭掙扎,喊道:「救命爹,娘救命。」

奔逃者毫不遲疑,躍入水中,手掌一托,眾頑童被內力舉著,接連躍出水面,平穩落地,彷彿有人輕抱輕放一般。陽問天、白鎧見此人救人為先,功力高強,心下齊聲喝彩道:「好漢子好功夫。」

那奔逃者自身不通水性,但內力了得,雙手下壓,借著掌風推動,忽地到了岸上,可如此一來,已被眾騎兵團團圍住。

白鎧低聲道:「義兄,是韃子與色目人的軍隊。他獨自一人,未必應付得了。」

陽問天道:「先不忙動手,靜觀其變。」

那奔逃者大聲道:「我做好事,替天行道,為何要捉我」漢語說的甚是生疏。

那為首將領高聲道:「你是哪國人士入我元朝國境,可有文書么既女,又殺家主,當真罪不可恕,若不投降,莫怪我等當場擊斃。」

陽問天一震:「這人真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可瞧他救人舉動,絕非大奸大惡之徒。」

奔逃者道:「我沒錯,我沒錯,我是明教教徒,明尊准許我這般做。」

白鎧不禁低呼道:「他也是明教中人。」

陽問天聽說遠在西域波斯,有明教發源本壇所在,偶爾與崑崙明教互通聲氣,答道:「他或許是波斯來的,可卻並非波斯胡人,倒像是蒙人。」

其時波斯位於蒙人金帳汗國治下,蒙人地位尊貴,瞧這奔逃者模樣,確依稀有蒙人血統,且身份不同尋常。

那蒙人首領喝道:「邪教賊子,還敢叫囂給我拿下了。」

五匹馬疾馳上前,乘者張開漁網,朝那奔逃者頭上罩去,此乃蒙人所創「捕獸陣」,以硬絲線製成,專捉拿身手靈巧的武林人士。周圍百姓見狀大駭,連滾帶爬逃開去了。

那奔逃者手一動,赫然取出長劍,那長劍雪亮,映射光輝,幾劍斬出,嗤嗤聲中,將那捕獸陣破了。陽問天、白鎧見他劍法高超,劍刃鋒銳,不由替他喝彩起來。

元兵首領連聲呼喝,指揮部下圍攻,眾元兵四下分散,前後左右圍得嚴實,那奔逃者武功雖高,兵刃雖強,殺了數人,卻始終沖不出去。眾兵里里外外好幾層,黑壓壓的人影忙亂,只聽見其中不停傳來慘叫聲。

陽問天低聲道:「既然是教友,可不能坐視不理。」

白鎧道:「但這人似犯下大罪,豈能輕饒。」

陽問天道:「先助他脫身,隨後再問情由,如真是奸惡之徒,再殺他不遲。」

兩人幾句話說定,登時出手。陽問天以笠帽遮住臉面,一招「扶搖直上」,飛入人群中,雙掌交錯,發出內勁,砰砰聲中,將數人震得吐血倒地。白鎧長槍一抖,使出皚皚白刃,他眼下內力大進,此招威力更是驚人,刺穿一人後,身後幾人也齊受重傷,連厚甲也阻攔不住。

眾元兵久戰不下,本就有些氣餒,突然陽問天、白鎧相助那逃犯,各自武功又超乎意料,如何能擋那首領瞧出不妙,又大聲下令撤走,眾元兵騎上戰馬,慌忙逃竄,不多時已消失不見。

那奔逃者哈哈一笑,還劍入鞘,朝陽問天、白鎧道:「多謝兩位幫我。」

陽問天見他被圍攻許久,卻並未受傷,更是欽佩他武藝,暗想:「兩年前我遇上此人,怕不是他對手。」也低聲道:「都是明教教友,何必道謝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行離去。」

奔逃者點了點頭,三人穿街繞橋,走了十里路,才在一街邊酒鋪中入座。陽問天、白鎧除下笠帽,奔逃者見二者形貌出眾,陽問天更是面如冠玉,紅唇齒白,不由得眼前一亮。

陽問天道:「在下明教陽問天,這位是我義弟白鎧,不知老兄名號。」

奔逃者道:「兩位幫我大忙,不然我殺光元兵,累也累死了。我叫兀勒,是從波斯來的明教徒。咱們都信奉明尊,都是兄弟了。」

白鎧笑道:「老兄中原話說的不錯。」

兀勒道:「是,我是明教的明樓大王,咱們教主喜歡中原話,因此學過一些。」

陽問天道:「老兄來中原又有何事又為何會招惹上元兵。」

兀勒道:「我們來找中原一位一位極了不起的大俠,要做一件極極偉大的事,但此節卻不能對你倆說了。」

陽問天頗感不快,道:「咱們身為教友,我倆救你性命,你又何必瞞著咱們。」

兀勒肅然道:「我很感激你們,但西域明教比中原明教高了一等,機密要事,不能說,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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