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水中囚徒訴無門

眾仙見張千峰敗給盤蜒,心中惋惜,實是非同小可。唯獨神藏派門人心下喜悅,高聲歡慶。雨崖子美目含淚,唇邊含笑,看台上自己那往昔胡鬧惹事之徒、如今震動萬仙之士,心頭百轉千結,思緒紛紛,真箇心醉神迷。

蟬鳴尋思:「這二人武藝意志,皆已不遜於我等,池水試煉實已成過場。盤蜒既然得勝,無論有何罪過,全數不計,可他若心術不正。」

三老仙正遲疑思索,空中一身影飛掠而至,白眉白須,衣衫樸素,腳踏飛劍,正是萬仙宗主菩提。滿山萬仙一齊行禮喊道:「菩提宗主。」

蟬鳴道:「菩提,盤蜒比武取勝,之後如何,正要由你定奪。」

菩提面向盤蜒,問道:「暗谷之事,實情如何你給我如數說來。」

盤蜒笑道:「老門主,你當真要我在眾目睽睽,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等醜事么?」

旁人一聽,好奇心起,猜測連連,菩提喝道:「你這頑徒,何必隱瞞當年蒙山之事,我菩提又何曾遮掩了。」

盤蜒道:「好,諸位看官聽眾,還請洗耳恭聽。」於是將全情詳述出來。由蟬鳴老仙托自己運送玉盤,苦朝派殺僧奪寶,劫持幼童,殺害無辜,屠戮無數,說到前往大漠屠龍黃泉城舉辦儀式,打算招八魔附體,再說到苦朝派遁天高手自身反受其害,被招來的魔物殘殺。

他雖虛弱無力,可口齒仍靈巧清晰,井井有條,諸般繁瑣奇異之事,在他口中皆明明白白,毫無磕絆,他隱去仙殤、蚩尤、閻王、蒼鷹、太乙,旁人反更易相信。眾仙聽他說的精彩紛呈,險要無比,各個兒興緻勃勃,大感有趣。

蟬鳴如何料到自己制衡苦朝派之舉,竟引出這驚天劇變,令萬仙傷筋動骨,非但死去近一半遁天高手,更害了一位頂尖宗師,不禁大搖其頭,神色愧疚。楊木、海平也面面相覷,暗暗叫苦。

菩提臉色緩和,問道:「暗谷為人激烈果斷,苦朝派亦為我萬仙左膀右臂,只是手段未免太殘忍了些。」

眾人將目光轉向苦朝派弟子,目光皆稍有戒備,苦朝派眾仙面露愧色,只是那八魔教一事,唯有遁天層弟子知曉,其餘人並不涉及,並未殺害無辜。

菩提又道:「盤蜒,此事你有功無過,若非你甘冒奇險,一路追蹤,咱們如何能得知真相」蟬鳴點頭道:「這小子嘴硬至極,偏偏不肯開口,害我認定他暗害仙使,好在並未急躁定罪,否則豈不追悔莫及。」

盤蜒心想:「有功無過若非我殺那真仙,殺那閻王,這世道已亂成一鍋粥了。豈是一句有功無過可以蓋過」他凝聚精力,站起身來,道:「我該去何處浸泡泉水。」

除了這四位老仙之外,其餘門人,皆不曾目睹仙家升入破雲之事,聞言甚是雀躍。

也是人心易變,他們先前恨盤蜒詭計多端,手段惡劣,傲慢自大,言辭乖張,可眼下得知盤蜒武功了得,便不使陰謀,也必能穩勝敵手,這「詭計多端,手段惡劣」風評,自是不能作數了。而他既然身負過人之能,「傲慢自大,言辭乖張」,豈非理所當然么當即風向又變,不少人又對盤蜒吹噓頌揚,維護有加。

世人以強者為尊,是非不分,本乃常態。

菩提道:「飛升隔世功最高境界,所用池水,與以往不同,由仙者自行沐浴,旁人不得圍觀。」

盤蜒心下一寬,問道:「老仙不怕我在書冊中留名么?」

菩提道:「我等升入破雲時,池中仍無湮沒」其餘仙家一聽,不明所以,心想:「原來以往不曾有湮沒」菩提又道:「唯獨蒙山經歷抉擇,然而到此地步,當由仙家決斷,我等絕不干預。」

蟬鳴笑道:「若仙家一路修行,直至破雲境界,唯有那瘋子白痴才會如此兒戲,糟蹋自身前程地位。」殊不知盤蜒常常便是個不可理喻的瘋癲之徒。

盤蜒心道:「如此也對,暗谷、蒙山所作所為,比萬鬼更為殘酷,萬仙有何稀奇便一定是光明正大么?」

菩提望向張千峰,說道:「你也跟我來。」

張千峰奇道:「宗主,我敗在師弟手上。」

菩提道:「你謙遜甚麼單憑你招來這行魔女妖的功夫,比之我等,難言高下,如今暗谷、蒙山皆死,苦朝、神藏皆需補位,你二人旗鼓相當,各有所長,天意使然,二者皆能過關。」

盤蜒怒道:「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打贏一架,這小子憑什麼橫插一手。」

楊木道:「大伙兒今後都是同僚,何必如此小氣。」

盤蜒道:「本仙不好此調,不想與這小子光屁股一起泡澡。這小子若心術不正,本仙豈不糟糕。」

張千峰聽得窘迫至極,蟬鳴、菩提等啼笑皆非,山上眾仙更是哄堂大笑。蟬鳴一拍盤蜒腦袋,說道:「你二人可先後入水,你便是想佔千峰便宜,咱們也萬萬不讓。」

盤蜒哼了一聲,無言以對。菩提便引二人離了山谷,行了百里地,見一水汽騰騰的瀑布,分六、七道飛流直下,聲如水龍吟,形如水龍游。沿瀑布飛向下游,直落千丈,到一瀑布後山洞之中,水勢驚人,宛如天塌一般,若非有破雲一層功力,決計入不得這山洞。

山洞之內,光芒如晝,見一水泉,徑二十丈,池水碧藍,反射光輝。

菩提道:「入此水者,要麼死去,要麼升仙,一旦功成,壽命可達五千年,御劍而飛,世間毒物、邪物皆可化為內力、延年益壽、增強體魄,這飛升隔世功便算圓滿了。」

張千峰喜道:「原來有這等好處,難怪。」

盤蜒道:「知道了,知道了,老頭兒便別賴著,速速走人吧。」

菩提搖頭道:「你這頑徒,好不像話」嘴裡嘮叨,破開瀑布,御劍入空,倏然不見。

張千峰看看盤蜒,想問誰先誰後,盤蜒臉色一板,道:「你小子打甚麼鬼主意自然你先我後了不然你對我動手動腳,老子怎受得了。」

張千峰怒道:「去你的你這沒心沒肺的脾氣,怎地便改不了你又不是美女,我碰你身子,反污了自己的手,瞎了自己的眼。」盤蜒笑道:「原來若是美女,你小子便不老實了」絮絮叨叨,一掌劈開瀑布,走了出去,留下張千峰一人。

張千峰哭笑不得,立時收攝心神,物我兩忘,脫去衣物,就此入水。

盤蜒在洞外乾等,忽聽裡頭慘叫連連,痛不欲生,盤蜒不免擔憂,暗想:「莫非張千峰要歸天」又過了片刻,洞內寂靜無聲,盤蜒著急起來,想進去查看,猛然間一股掌力擊破水瀑,張千峰足踏一劍,赫然現身,浮在半空。

盤蜒鬆了口氣,笑道:「你小子人模人樣,耍威風么?」

張千峰目光鎮定,不怒自威,已與之前那謙遜謹慎的儒生舉止大相徑庭,他道:「師弟,你千萬小心,那。」

盤蜒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你若泄密,那便無趣的緊,你若不是貪色狗賊,不想瞧我一展雄軀,便給我快些上天。」

張千峰不禁哈哈大笑,威嚴盡失,他道:「我還真不走了,要看看你那所謂雄軀,又是何樣。」

盤蜒驚怒交加,正想痛斥,張千峰身形一晃,剎那間已在里許之外。

周圍再無人聲,天地間唯有大水激岩,響徹穹淵。

盤蜒加倍慎重,卜算探知,確認左近無人,飛身入瀑,雙手張開,那神王金身現於身旁。他先前運太乙奇術,將此屍身隱於脈象之中,此時才將它招來。

是時候了,湮沒,你要我找的事物,我已帶了過來,你呢你能如願以償嗎

盤蜒脫得精光,抱住屍身,躍入池水。

漩渦攪動,心神震蕩,盤蜒只覺泉水冰冷如刀,刺入他脊椎、腹部、丹田、氣海,剎那間,天旋地轉,萬象隱形。盤蜒將內力運至極處,與那泉水抗衡。

不知過了多久,盤蜒耳聽身邊濤聲淅淅,拍打河岸,他睜開眼來,天水泯然,海灘千里,他見湮沒懷抱那金身,身軀紋絲不

動。

盤蜒道:「湮沒,這金身合適么?」

剎那間,湮沒身軀顫抖,他抬起頭,露出一張狂熱、扭曲的臉龐,那臉龐正是仙殤的臉,可此刻看來,卻多了狂暴、殘忍之意。

湮沒笑道:「你真的真的將金身帶來了哈哈,哈哈你想要我藉此金身,替你招來斗神,將他殺死在這兒你真的相信這事兒。」

盤蜒靜靜坐著,瞪視這千年來被囚禁、約束,不得自由的犯人。他是仙殤撕裂的靈魂,鴻源中惡毒的玩笑,萬鬼與萬仙的見證人。

盤蜒道:「你要我找著此物這金身是為了讓你脫困,是么?」

湮沒吃了一驚,聽出盤蜒語調中並無驚詫,他漸漸鎮定下來,可表情依舊猙獰,他道:「你這會兒想明白了。」

盤蜒道:「我已想通許久,即便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有何法門,能將閻王魂魄,帶入這鴻源之中,帶入輪迴海中。這金身另有用途,並非是入口,而是出路。」

湮沒見盤蜒鎮定自若,暗生忌憚,他道:「你在此金身上動過手腳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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