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冰血之歌 第457章 寺中掃地僧

形骸聽見藏家眾人歡呼聲震天動地,充滿死裡逃生的喜悅,充滿敬仰神明般的心意。

這就足夠了。

那叫藏風宣的少年目中含淚,道「師父,我不回龍國了,世界之大,我都跟著你去!」

其餘將士也都喊道「是啊,回去了也要受純火寺的氣,不如一走了之!」

他們深知犯下了彌天大罪,走投無路。藏家長輩不知會如何處置眾人,都起了叛逃的念頭。

形骸搖了搖頭,道「龍國仍需要你們,他們會竭力避免內亂。放心,藏家會保護你們的。」

藏風宣身子一震,道「好,師父,我們跟你回國!」

形骸道「我我已活不成了,接連惡戰,傷了我的臟腑,無可挽救。」

眾將士聞言皆震驚萬分,隨後又被巨大的悲傷吞沒。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們卻都在哭泣。

形骸向眾人作揖,道「諸位,後會無期,祝你們今後平安。」說罷飄然遠去,隱入蕭蕭落下的雪中。

藏風宣想要追出,但當即想起那是師父最後的命令,他茫然四顧,已不見了「沉折」身影,但藏家旗幟仍屹立在雪地里,將所有人凝聚在一起。

他心想「我們會沒事的,藏家不會敗。師父也未必會死,他只是太累了,想要遠離塵世而已。」他隱隱覺得沉折的路真到了盡頭,但藏風宣他們的路才真正開始。

一帆風順,無敵天下的藏家精銳軍團已經不復存在了,他們將踏上一條艱險而曲折的征程。但他們都銘記住了那位武神的英姿,也許今後,他們會開闢新的道路,創造新的傳說,收穫新的光輝。

敏士雖死,但形骸仍為他布下的陣而驚嘆。陣法簡潔而明了,只以勇士的鮮血為祭,極為直接有效,幾乎將藏家的精兵全滅。最令形骸好奇的是這陣法中樞敏士所在不過是個幌子,這陣法另有起源之地。

本來形骸多半找尋不到,但命運似在指引他,告知他邁出的每一步。形骸來到一處山地,這兒的山巨大而尖利,犬牙交錯,如指天的闊劍一般。

五座尖山,好似利爪般環繞,在利爪的掌心有一個絲線蜷成的繭囊,約有一人大小,這繭囊無疑是敏士陣法與神功的關鍵所在。

當形骸靠近繭囊時,驀然間,絲線似察覺到形骸,分散讓開,裡頭是一老僧屍體。形骸跪倒在地,向那屍體磕頭,感謝這位救了他性命,救了藏家軍團的恩師。

此刻,他衣物中有事物嗡嗡作響,飛了出來。形骸看那事物也是一個小小的繭囊,是他在黑暗神地窟中,殺死那位受敏士束縛的巨巫後,從巨巫體內掉落的。

繭囊吐絲,注入星知老僧屍體口鼻中,過了片刻,星知老僧身子一顫,睜開眼來。

形骸又驚又喜,但也莫名其妙莫非那束縛巨巫的並非敏士,而是星知?

星知看著形骸,也驚訝萬分,道「我明明死了,你如何救轉了我?」

形骸告知他那巨巫與繭囊之事,星知老僧思索半晌,搖頭苦笑道「命運無常,世事難料。想不到我因此又能多活幾年。」

形骸問道「師公,你能將這敏士的來龍去脈告訴我么?他為何憎恨神龍騎?他為何要做這一切?你又為何能活過來?」

星知老僧點頭道「你救我性命,除掉閔斯,理所應當可以知情。我先回答你如何能延長我的性命。」

他指了指地上,那小小繭囊已經消失不見,其中是一個身軀發黑的小蜘蛛,金光一閃,小蜘蛛就此無蹤。

形骸道「命運蜘蛛?」

星知老僧道「你所謂敏士之人,其實叫做閔斯,千年之前,是我迷霧師的領袖,亦是老衲的師兄。當年,他武功造詣皆更勝老衲。這小蜘蛛是他從天庭命運金輪中盜走之物,他將自己一部分性命編織成絲線,讓這小蜘蛛戴著,隱秘藏起。」

形骸問道「他為何要令自己減壽?」

星知老僧答道「我迷霧師死後轉世,活著的迷霧師是可以占卜到的。咱們會將那些命中注定覺醒的迷霧師找回來,訓練他們,教導他們純火寺的教義,引他們走上正道。」

形骸嘆道「恕我直言,純火寺教義未必能令人行善。」

星知老僧笑了笑,道「純火寺教人行善積德,建功立業,初衷是好的。但人心難測,任何信念一旦走向極端,總是弊大於利。」

形骸想起沉折,心情沉重,無言以對。

星知老僧又道「閔斯為了不讓自己來世被我找到,故而減去大量性命,盜走神蛛,擾亂了占卜金輪與漫天星象。你找到了這繭囊,故而他命中注定要再度死在你手裡。而這繭囊包含迷霧師強烈的影火,卻又誤打誤撞,助老衲延長了陽壽。」

形骸見他眉宇間喜怒難測,不由關心,問道「大師還能在世多久?」

星知老僧道「我違背了命運,苟且偷生,並非好事。只怕乾坤仍有事要我去辦,故而借你之手,令我多活十餘年罷了。」

形骸道「這閔斯既然身為迷霧師首領,為何對你如此忌憚?莫非千年之前,他料到自己死期將近,又與大師不睦?」

星知老僧點頭道「那時,我迷霧師從占卜金輪中窺見未來,得知靈陽仙將帶來災禍,由此分成了兩派,分別為金光派與龍火派。金光派仍寄希望於靈陽仙,盼著能引導這些已然瘋狂、強大無比的半神重拾信仰與正直,繼續奇蹟的紀元。而龍火派則認為靈陽仙必將毀滅乾坤,唯有輔佐龍火貴族登上皇座。」

形骸想起星知老僧曾說的往事,道「金光派的占卜模糊不清,模稜兩可,對么?」

星知釋者嘆道「不錯,我等占卜命運之人,最見不得的,便是這等難以確定的結果。他們占卜出的形影中,只知道若勸說靈陽仙,『或許』能夠維持局面。但全天下億萬百姓的性命,不是咱們能夠當做賭注的玩笑。閔斯是金光派,我是龍火派,咱們兩派為此事爭執起來,鬧得劍拔弩張。閔斯便說我是懦夫,連嘗試與忍耐的勇氣都沒有。

我於是答道『懦夫?或許是吧,但我不怕失去生命,我想的是億萬百姓,是世界的未來。他們全靠我們的抉擇。你問過他們嗎?他們是否想讓自己的孩子繫於一個不靠譜的預言?我們無權將此為賭注,只為爭論誰是不是懦夫。讓這些都留在戰場上或比武上吧。這關乎世界的命運與現實,兄弟們。我們不能擲骰子,然後指望有好結果。我們不能讓』可能會有好結果『這種僥倖心理驅使我們。我們只能看如果我們失敗了會怎樣。這是我們的職責,這是我們的誓言。』

孟行海,你明白嗎?迷霧師是乾坤的守護者,我們不追求名利,卻只為這乾坤萬眾的福祉。為了這一目的,我們將自己隱入迷霧,潛入污泥,做盡骯髒殘忍的事,甚至不惜屠戮百萬,扼殺善人,也要維護我們見到的未來。」

形骸黯然道「所以純火寺的和尚連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只因為他們覺醒為靈陽仙或月舞者?」

星知釋者垂首道「那時我說出此言,或許甚是振奮人心。於是原先不少搖擺不定的迷霧師加入龍火派,而金光派中許多人也轉投於我,師兄身邊只剩下寥寥數人。我迷霧師一貫『少服從多』,師兄縱然憤恨,卻也無可奈何。從那時起,我便成了迷霧師的領袖。

隨後,咱們制定滅亡靈陽仙的計畫。靈陽仙擁有征服巨巫之能,但迷霧師能操縱命運,對他們舉動了如指掌,更身在暗處,方便行事,我們找到他們每個人的弱點,離間他們的親友,令他們愈發癲狂,逐漸眾叛親離。而神龍騎受咱們指引,也開始蠢蠢欲動。

只是時光逝去,師兄對靈陽仙的敬仰、愧疚、鍾愛、信任之心愈發不可收拾。我緊盯著他,終於找到他試圖通風報信的證據,於是率領龍火派眾人圍剿他,將他殺死。」

形骸道「難怪此人對神龍騎怨念極深,不過他對靈陽仙或許也並非純是利用,而是真心相信靈陽仙能捲土重來,再度統領凡世邁入黃金的年代。」

星知老僧道「老衲『死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還請你如實告知。」

形骸道「師公何必如此客氣?」再將閔斯蠱惑猛獁帝國與樹海國入侵離落,引龍火團遠征,藏家遭遇慘敗,沉折與拜天華同歸於盡之事說了出來。

星知老僧默然聆聽,良久不語,他道「拜天華是老衲最為得意的弟子,比之袁蘊也稍勝半籌,只是他執念太深,對靈陽仙、盜火徒懷有莫名的仇恨。」

形骸問道「以師公之能,若要殺我,我焉能活到今日?而若要剿滅猛獁帝國,也用不了幾年功夫。」

星知老僧道「老衲並非一味好殺之輩,占卜未來,猛獁國並無危害之舉,又何必與他們為難?純火寺已逐漸失控,違背我創立初衷。起先,我只盼能利用純火寺,助咱們迷霧師維護乾坤穩定,故而傳授他們教義與武學,然則寺中高手修為越深,越近乎瘋狂,而我迷霧師不得掌管大權,加上天庭公務繁忙,抽不開身,終於到如今地步。」

形骸苦笑起來,道「引狼入室,養虎為患,說的不正是師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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