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冰血之歌 第451章 凶囂的業火

少說一半屍首皆焦黑如炭,藏東山被人砍去腦袋,身上的華亭戰甲支離破碎,若非沉折用折戟沉沙劍訣,定然找不到他。

這火焰非比尋常,穿透了重甲,也穿透了華亭戰甲,應當是行海口中的仙法了。

沉折雙目有異,可以望見虛體,但這屍海間無一幽靈,著實不對勁。戰死乃是橫死,橫死者怨氣深重,不少會彌留於世,徘徊於戰場上空,此地的幽靈則被人逐走,催促逃亡。

道術士。

沉折拾起華亭戰甲,甲胄是由內而外破開的,似是龍火貴族自身真氣暴動逆亂。其餘不少死者則受到這真氣劇變之害,因而慘死。

沉折身子發抖,心中似有烈火洶洶灼燒,痛徹心扉。這華亭戰甲的圖紙不正是沉折找到,交給兵部的么?道術士篡改了甲胄,在其中布下狠毒的陷阱。他們是叛徒,沉折是幫凶。

沉折已答應行海,絕不參與朝政之爭,但當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沉折感到自己渺小無力,幼稚可笑。他明白藏家軍團的強橫霸道,明白他們橫徵暴斂,也明白藏家手段莽撞,從不委婉遮掩,委實不適合治理天下,但這次戰爭中,他們是英雄,是好漢,對得起天地良心,他們可以死,但不該死的如此冤屈,如此不公。

霎時,沉折雙目劇痛,漆黑一片,雙腿酸麻,在屍海中坐了下來。空氣中逐漸有腐朽的氣味兒,混合著火藥的味道,令他心驚,令他悲傷。

他該立刻回去,率領藏家反攻,將道術士一個個捉出來殺了?又或是返回地母島,說明真相,真正揭開血腥內戰的序幕?

不,他不能這麼做,不能如此草率。在這時刻,臨此關頭,任何輕舉妄動皆會釀成大禍。

他再睜開眼,從重重絲線中見到了一個蜘蛛。那蜘蛛編織著大網,籠罩了戰場,覆蓋了一切。那蜘蛛藏身於巨樹環繞之下,那是樹海國內。他全神貫注,得知了那地方的名字,柏舟,似乎是樹海國中某地。

沉折從未料到折戟沉沙圖會如此清晰的告知沉折線索,隨後他明白是那蜘蛛在引他前去。蜘蛛並不知道沉折的折戟沉沙劍訣,他誘導的意圖與沉折的劍訣重疊在一塊兒,因此暴露了他的下落。

家國中事可稍後再處置,不管怎樣,先將這編織者殺了。東山爺爺是家族的頂樑柱,他率領的軍團是精英中的精英,但即使他全軍不存,藏家仍有近百萬精兵散佈於諸國,道術士縱然一時得逞,但藏家仍佔有絕對優勢。

但我已承諾行海之事,又該如何是好?行海他知道華亭戰甲中的機關么?他知道所有這些毒計么?

沉折被死寂包圍,被孤獨環繞,心中交戰,遲遲不能定奪。

忽然間,他聽見一人慘聲大哭,哭聲回蕩在血霧腥雲之間。他站起身,朝那哭聲方向走去。

藏風宣渾身哆嗦,立於山坡上,向無數屍海拜祭嚎哭。

沉折道:「你怎地跟來了?」

藏風宣哭道:「師父,我我想過跟來瞧瞧,我我為何會如此?咱們藏家怎會怎會這麼慘?」

這太不合道理,太匪夷所思了!就連噩夢都不會這般展開,這般扭轉,這般駭人。藏風宣身軀似乎縮小了,即將被莫大的恐懼所壓垮。

沉折見他如此,不願貿然吐露真相,答道:「罪魁禍首在樹海國的柏舟,需先將此人斬殺。」

藏風宣驚慌失措,嘴唇發抖,指著屍海道:「咱們如何能對付得了那樣的怪物?」

沉折道:「有我在。」

藏風宣愣了片刻,驀然高聲道:「是!」衝下山坡,從屍堆中挖出一面藏家軍旗來。這軍旗沾滿了血,沾滿了灰燼,但卻奇蹟般並無破損。藏風宣高舉旗幟,大聲道:「藏家視死如歸,藏家總會捲土重來,師父,對不對?」

他將沉折視作了神,無論沉折說什麼他都相信。哪怕沉折輕輕點一點頭,藏風宣便什麼都不怕了。

沉折點頭道:「將旗幟插在地上,這是大伙兒英勇戰死的地方,是他們的墓碑。」

藏風宣立即照辦,凄涼微弱的風吹起了戰旗,卻令藏風宣目眩神馳,熱血洶湧。

他道:「旗幟啊旗幟,大伙兒的英魂會聚在你身邊,令你繼續獲得光榮,帶給後來人勇氣!」

沉折知道所有人的魂魄皆被驅散,那是道術士們一齊動手施法造成。但正因為如此,沉折也沒了證據。華亭戰甲的碎片不足以說明實情,他們容易渾賴過去。

對於藏家來說,其實不需要證據,他們認定之事,會立時用武力解決,寧願錯殺,也不會放過。

藏風宣擦去眼淚,又道:「東山將軍也消滅了敵人,對不對?」他知道以此狀況,根本算不得什麼勝利,但若敵人也被殺死,至少不算落敗。

沉折道:「但願如此,咱們早些回去!」

藏風宣鼓足真氣,華亭戰甲閃閃發光,以此助長內勁,加快腳程。沉折搖頭道:「脫了這戰甲。」

藏風宣愕然道:「師父,為什麼?這戰甲有用的很。」

沉折道:「倚靠戰甲,不算本事,從今往後,我軍中士兵皆不得穿此甲胄。」

藏風宣喜道:「是!這戰甲雖然厲害,可其實有礙咱們自身修為進益,師父,你是不是這意思?」

沉折道:「就算是吧。」

藏風宣將鎧甲脫下,想要收拾,但沉折手掌一按,掌風到處,鎧甲立刻粉碎。藏風宣震驚萬分:他不料師父掌力竟強到這般地步,更不明白沉折為何毀去這貴重至極的寶物。

沉折道:「出發。」提起藏風宣,倏然奔出,快如鳳凰飛舞,藏風宣只覺狂風撲面而來,雙眼難以睜開,只一會兒工夫就行出數里路遠。

過了兩天兩夜,於天明時回到駐營之地。沉折見營地旁另有旗幟,外邊圍了半圈兵馬,似是純火寺的人。

藏風宣奇道:「這些和尚來找咱們做什麼?難道想隨咱們一齊殺敵?」

突然間,沉折身軀巨震,臉上露出悚懼表情,藏風宣只覺眼前景物一變,他們已到了營地之間。

許多僧人堵住去路,藏家兵馬朝僧人怒目而視,對峙而立,但並未拔出兵刃來。純火寺乃是國教,藏家之中也多有信奉者,即使他們並不將純火寺和尚放在眼裡,可也不願輕易與他們為敵。

藏風宣聽龍翼長利歸人森然道:「禿驢們再不滾,老子叫你們一個個變成太監!」

又見一表情麻木的老僧答道:「五行龍佛,善哉善哉,老衲奉拜大師之命,特來搜查邪徒,爾等如此阻撓,已是同黨之罪!」

眾龍翼長齊聲破口大罵,斥道:「老賊!當真找死!」「咱們有罪?你倒敢說!有種上來,瞧老子不把你禿頭擰斷了!」

龍翼長藏儀怒不可遏,飛身一掌打向那老僧,老僧還了一掌,兩人身子都是一晃,真氣擴散,激起飛石。

利歸人喊道:「反了!賊禿敢動手?將他們全都拿下!」

話音剛落,砰砰聲中,眾龍翼長皆朝後摔出,在地上翻滾了老遠,這才勉力站起,身上滿是擦傷。藏風宣見到一黝黑麻木的老僧走出和尚人群,凜然生威,可怖可畏。他正是純火寺五行俗僧之首拜天華,背後跟著另四位五行僧,其中一人是俗家弟子,公子哥打扮,則是赫赫有名的拜風豹。

拜天華淡然說道:「藏沉折何在?」

沉折朝拜天華走去,不發一言,拜天華一雙泛白的眼睛盯著藏沉折,神情陰冷得可怕。

木行僧利垂光喝道:「妖魔頭子!還不快給我停步?」

沉折停步不前,似乎對眾人視而不見,只是望著他們身後,他自己的大營,他關切的人兒。

藏風宣心臟狂跳,冷汗直流,心想:「丫頭!丫頭在大營里,他們不會。」

拜天華說道:「風豹,將搜出來的那本小冊子給我。」

藏風宣「啊」地一聲,只覺渾身冰冷,他怒道:「什麼小冊子?」

拜風豹哈哈一笑,道:「咱們得了報信,是從一個叫藏風宣的小子帳篷中搜出來的,你認得那小子么?」

藏風宣氣的發抖,暴喝道:「你如何有權搜咱們藏家軍團的營帳?」

拜風豹森然道:「但有邪魔外道的跡象,純火寺就算皇宮都搜得!」說罷將那冊子交給拜天華,道:「大師,請看。」

拜天華遞給辛樹,道:「師弟,撿要緊的說。」

辛樹瞪視藏風宣,神情鄙夷嚴厲,不復往昔慈悲之色,他道:「此書冊本被法術保護,藏有隱秘,但已被咱們解開。依照此冊所言,藏沉折『身懷金光,熾熱如陽』,哼,這並非是龍火,而是邪氣濃厚的惡魔陽火!」

藏風宣急的遍體如遭針刺,他喊道:「我我亂寫的!全是我瞎編的!」

沉折見藏風宣目中含淚,面無人色,在他肩上拍了拍,搖頭道:「莫要自責,他們早就知道了。」

辛樹又冷笑道:「非但如此,這藏沉折還窩藏一陰險歹毒、天理難容的妖女!這妖女體內擁有可恨至極、神怒人怨的冥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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