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史書記載順德二十年是一個祥瑞之年。
這一年二月天空突現五星連珠之吉兆,四月山西一個農人在田間勞作之時發現一對赤雁,將之獻與朝廷。五月,寧貴妃產下五皇子。七月,黃河中遊河段出現了一個形似大鳥的龐大石碑,有人說那是鳳凰石現世。
八月不少人開始上摺子懇請皇帝立新後。
月華宮裡,鶯歌將手中綉了一半的鞋面放下看了看窗外,抬頭對一旁侍立的宮女吩咐道:「快到用午膳的時候了,你帶人去芙蓉宮裡接四皇子回來吧。」
宮女應聲去了。
自麗妃去世之後,麗妃所出的四皇子一直養在貞貴人膝下。皇宮中孩子不多,同一日出生的四皇子和福安公主玩的很好。太后念在四皇子年幼喪母,不忍心總拘著他,因此對兩個孩子之間的親近也樂見其成。
四皇子便經常去麗妃的芙蓉宮裡玩耍,偶爾福安公主也會來月華宮。
不多會兒,派去接四皇子的宮女回來了:「娘娘,寧貴妃娘娘留了四皇子在芙蓉宮裡用膳。」
鶯歌聞言,微微皺眉,眼中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憂慮。她不介意孩子之間互相親近,這也是太后和皇上所希望看到的。連太后也說,兩個小孩子在一起吃飯,飯也吃的香甜一些。
可是麗妃這個人……
「娘娘,奴婢吩咐傳膳吧?您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可是餓不得的。」
鶯歌聞言手不自覺的撫在了小腹上,她懷孕已經有兩個月。雖然還沒有顯腹,她已經能感覺到裡面正孕育著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生命。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將皺起的眉頭放平了,三娘曾說了懷孕之時的情緒會影響到腹中的胎兒。她也想生一個像小一那樣活潑可愛又貼心的健康孩子。
「娘娘。要不您去太后娘娘那裡請旨宣庄親王妃進宮來。每次王妃和小世子來您都會高興好一陣子。」宮女笑著建議道。
鶯歌搖了搖頭:「她現在也懷著孩子呢,聽說這一胎比懷著小一的時候要折騰,總是吃完了就吐。就不要折騰了。」
宮女聞言似是想起了什麼,抿嘴笑道:「奴婢聽說小世子上次跟著老王妃進宮的時候非要給太后娘娘捶腿,然後走的時候討要獎賞,要太后娘娘送他一框櫻桃。被太后和皇上取笑他嘴饞他也笑眯眯的不辯解。後來才曉得他是討回去給王妃的,只因為王妃前幾日念叨了一句想吃櫻桃了。太后知道了便交代內務府每隔一陣就送些時令水果去庄親王府。宮裡的人都說小世子孝順呢。」
鶯歌也笑了:「小一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宮裡的人沒有不喜歡他的。」
「是啊,才三歲的孩子就這麼懂事。」宮女看著鶯歌笑道。「小世子喜歡與娘娘您親近,還說您會生個與他一樣的男孩呢。奴婢聽宮裡的老摸摸說,孩子的話都是很準的。」
鶯歌聞言微微一笑,:「擺膳吧。」
四皇子下午回來的時候身上乾乾淨淨的,鶯歌卻是發現他身上的衣裳已經換了一件了。頭髮也是重新梳理過的。便招手讓他過去,摸著他的頭道:「都與福安玩什麼了?」
四皇子手忙腳亂的往炕上爬,被一旁的宮女攔住:「四殿下您仔細些,別撞著娘娘了。」
四皇子將宮女的手拍開。
鶯歌對宮女搖了搖頭:「沒關係。」伸手拉了四皇子上去。
四皇子這才高興地道:「鶯鶯,我們搬回宜春宮吧?」
鶯歌一愣,隨即笑著問:「為何要這麼說?月華宮不好嗎?」
四皇子偏頭道:「可是我母妃在宜春宮啊,如果住在宜春宮母妃就能保佑我不被壞人害死了。」
宮女臉色一白,看向鶯歌。
鶯歌又是一愣,然後輕輕撫摸著四皇子的額發溫和道:「殿下怎麼會這麼想?誰是壞人要害你?」
四皇子不滿意地耍賴:「不知道。我就是要搬,就是要搬,就是要搬……」
鶯歌輕嘆一聲,哄道:「搬宮殿是大事,需得太后娘娘和你父皇准許才行,不是想搬就能搬的。」
四皇子狐疑地看著鶯歌。有些不信任:「真是這樣?不是鶯鶯你害怕我母妃不敢回去住么?」
鶯歌聞言面色也不由得變了變:「殿下,你……」
四皇子伸手捂住了自己地嘴,眼神閃爍道:「我什麼也沒說。」說著就利落地滑下了炕,跑走了。
「娘娘——」宮女擔心地看著鶯歌。
鶯歌平穩住了呼吸,擺了擺手:「我沒事。去讓人看著殿下,別磕著碰著了。」
宮女退下之後,鶯歌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地時候眼中已經是一片寧靜。
晚上,皇上來了月華宮。
鶯歌與往常一樣陪著皇上用了晚膳,然後兩人一起喝茶說話。
「皇上今日用的比往日少了些,還在想著朝中的事情嗎?」鶯歌目帶關切地問道。
皇帝飲了一口茶:「無非是為了立後之事吵成一團罷了,吵得朕頭疼。」
鶯歌聞言搖頭微笑,卻是不對此發表看法。
皇帝倒是主動問道:「你說說看,這皇后之位誰坐合適?」
鶯歌聞言看了皇帝一眼,見他像是隨口這麼一問,並沒有別的意思的樣子:「這些朝堂之事,臣妾一個婦人怎麼會懂?皇上還真是問錯人了。」
「這是後宮之事,你也是宮妃。」
鶯歌笑著搖頭:「如果僅僅是後宮之事,朝中怎麼會如皇上所言吵成一團?皇上你可別坑臣妾,臣妾偶爾也聰明著呢,才不肯上當。」一副有些自得的神態。
皇帝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鶯兒說的沒錯,朕確實不該小瞧了你。」
「皇上,今日四殿下說想要搬回宜春宮去住。」鶯歌等皇帝笑完了之後,似是隨口提到。
皇帝聞言微微挑眉:「月華宮不好么?這這裡雖然沒有宜春宮大。卻也精緻清凈,離著太后的慈安宮也近。」
鶯歌低頭笑道:「四殿下想必是想念麗妃娘娘了吧。」
皇帝失笑:「那時候他才多大?」說到這裡,他不由得微頓。「聽說這幾日他經常去芙蓉宮?」
鶯歌點頭:「四殿下喜歡與福安在一起玩耍,今日中午還是與福安一起用膳呢。」
皇帝沉吟道:「他也不小了,再過一年就該去御書房讀書了,總與女孩子玩在一起也不好。以後還是少去芙蓉宮吧。」
鶯歌忙低頭應了。
皇帝又道:「只是你現在也不宜太過操勞,白日里不妨讓他去陪陪太后。太后年紀大了,喜歡熱鬧。」
「是,皇上。臣妾知道了。」
等皇帝離開後,鶯歌不由得有些若有所思。皇上對於寧貴妃地態度……好像有些奇怪。
只是這件事情過去沒有幾日,皇上就在早朝上表態,不打算再迎娶新皇后,而是決定立五皇子的生母寧貴妃為後。命欽天監和禮部商議出一個日子和儀程出來。
消息傳到後宮。芙蓉宮的宮門差點就要被道喜的妃嬪們踏破了。
「娘娘,您終於等到了。」等芙蓉宮裡的到和道賀之人都離開之後,寧貴妃身邊的摸摸歡天喜地的道。
饒是寧貴妃平日里再沉穩,這個時候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歡喜之色。為了這一日她等了這麼久,籌划了這麼多,甚至不惜借用麗妃的性命逼死了沈皇后。放眼這後宮還有誰比她有資格坐上這後宮女主人的位子?
「娘娘,月華宮那邊……是不是要收手?如今您就要被封為皇后,那貞貴人不過是個位卑命賤之人,即便是懷了身子也才兩個來月。是男是女都不知呢。若是她在這個時候出了什麼事情,難免會不吉利。」
寧貴妃皺眉:「如若她僅僅是個位卑命賤的微不足道之人本宮也懶得對她動手,只是她手上有四皇子,又有了身孕,不僅太后喜歡她連皇上對她也與對別的宮妃不同一般。若非今日皇上已經表明了會立本宮為後,本宮最擔心的就是她來擋路了!」
「娘娘是不是多慮了?」摸摸疑惑地道。「即便她養育了四皇子,也不過是個丫鬟的出生,身份上差了別的宮妃不是一點半點兒的。」
寧貴妃扶著嬤嬤的手走到炕上坐了,微微一笑:「出生?在別的地方出生或許會是一道邁不過的坎兒,可是到了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出生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了。你瞧瞧前朝的幾位皇后,往遠了說,本朝開國皇帝的閔皇后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婦,太宗皇帝的高皇后也不過是出生小門小戶。到了肅宗皇帝,她的繼後楊氏竟然是民間找來的一個寡婦。據說靈宗皇帝年老之時想要立自己身邊的一個宮女為後,可惜還沒來得及下旨就駕崩了。所以說啊,皇上想要立誰為後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皇上還是決定立娘娘您為後啊。至於您說的皇上對貞貴人另眼相看,奴婢還真沒有瞧出來。奴婢瞧著最近侍駕最多的是趙貴人和柳美人,甚至同樣懷有身孕的周嬪娘娘無論是從身份還是收到的賞賜來看都比貞貴人受寵。」
寧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