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宣韶篇(二)

這一日他又看到了一個在眾人眼中不同的她。

因還有事情要去辦,他從另外一側下了船離開了。

不想第二日便又見到了她。

陪著叔祖父禮親王去大濮寺聽空聞大師講禪的時候,他見到了一位……特別的老人。當得知老人是王家的太爺的時候他很是驚訝了一把。

他無法相信,這個在禮親王口中會撒潑打滾,喜歡胡攪蠻纏的人是她的祖父。

直到他與禮親王去找空聞大師的時候遠遠聽到那老人說:「……你瞧瞧你瞧瞧,他們來此不就是太爺我的善舉?趙家老太太想見他們想病了,她家小女兒來寺里求菩薩,還不是太爺我替菩薩幫了她一把?」

然後他便看見了站在那老人面前滿臉無奈的她。

不知為何,他當時的心情竟是有些愉悅。

她也看到了他們,眼睛只在禮親王身上一轉就已然明白了他的身份,上前來行禮。

禮親王與王老太爺兩人半真半假的逗趣,他卻是欣賞著她臉上的尷尬與羞愧。

直到那兩人離開,他也轉身欲走,卻是被她叫住了。

「宣公子,請留步。」

溫軟的聲音讓他腳步不由得一頓,心中卻是十分訝異。

他看向她,卻見她面上帶了些猶豫,似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便靜靜的立在一旁,等她慢慢想好言辭。

許久之後才聽她開口道:「宣公子,上次聽聞你和蔣太醫熟識?」眼中帶了些希冀。

他點了點頭,如實道:「他曾教過我一些醫術。」

她聞言,臉上的猶豫更甚。

想了想,怕她可能遇上了什麼不好開口的事情,他往她那邊走了幾步:「三小姐有話不妨直言。」

她卻是突然朝他一笑。

他不由得愣了愣,她嘴角的梨渦凹現出溫暖的印記,將人的目光黏住了。

「宣公子,三娘的外祖母本就有些中風之兆。昨日又突然病情加重卧床不起。聽聞蔣太醫曾經醫治過這種病症,因此三娘想著能否請公子為三娘引薦一下?」

她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原來她是想要見蔣太醫。

想到自家師父的怪癖,他不由得皺了皺眉:「蔣太醫他閉門謝客。你想要見他恐怕不易。」

聞言,她眼中閃過明顯的失望之色,卻還是禮貌地朝他笑道:「既是如此,那三娘只有再另想法子了。」

他想到了她之前的那個笑容,下一句話便脫口而出:「我可以幫你轉達。」

果然,她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來:「宣公子,那三娘在此謝過了。」

他點了點頭。瞥開了視線,心情沒有來由的輕快明亮起來。

回去之後,他便去找了蔣太醫。

蔣太醫與別的醫者不同,從不將懸壺濟世當作自己的行醫準則,除了那些不得不救之人,他出診與否全憑心情。

聽了宣韶的請求,蔣太醫吹了吹鬍子只給了兩個字:「不去!」

這個回答是在宣韶的預料之內的,他也不著急。只沉默了片刻便道:「您養的那些蠱蟲已經快到交配的時候了……」

蔣太醫耳朵一豎,卻是拿眼角斜了過來:「那又如何?」

「我去南疆給您找雌蟲和藥引。」

「好!」蔣太醫眼睛一亮,似是生怕宣韶反悔一般立即應道。

可是答應完了之後臉色就不好看了。抖著手指著宣韶罵道:「你個兔崽子!給師父找藥材還要談條件!那個什麼趙家的是什麼來頭?讓你連師父也坑!」

宣韶微微低頭,面色不改:「我爹曾告誡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他叮囑過我要時不時的助您與人為善,免得您太招人恨。」

蔣太醫面上一抽,四處看了看,最後脫了自己腳上的鞋子就往宣韶臉上砸:「兔崽子!你爹就是個不要臉的老流氓!我讓你好樣不學!」

宣韶看著那隻朝他飛來的鞋,猶豫了一瞬,然後微微偏了頭卻是後退了幾步,讓你鞋子砸到了他的肩膀上,並在上頭留下了半個腳掌印。

蔣太醫見狀。氣消了一半。氣哄哄的上前撿了鞋子穿上,斜瞪著宣韶道:「哼!明日一早再過來!」

於是,就這樣蔣太醫被拐到了趙府給趙老夫人劉氏看診。

看診的時候,蔣太醫不喜旁邊有人,趙家的人被遣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之後,宣韶卻是聽到裡間有呼吸聲。應該是還有人沒有出去。

裡面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正往外間走,蔣太醫卻是出聲道:「你巴巴的求了我來,還答應給我去一趟南瘴之地去尋藥材就是為了給這老婦治病?你與她有何瓜葛?」

裡面的人腳步微微一頓,宣韶隨口道:「無瓜葛,應朋友所求而已。」心中卻是在猜測裡間是何人。

「你在這滋陽城還有朋友?」蔣太醫狐疑地問。

他不想再與蔣太醫繼續這個話題,怕最後會牽扯到她頭上:「您的葯曬到午時該收了,您不在葯童可能又會忘記。」

蔣太醫對自己的藥材一向寶貝,這句話成功的止住了他的好奇心,當即二話不說的上前去為劉氏診脈。

半響,蔣太醫摸著鬍鬚給出結論:「真陽衰損,陰盛格陽以致陽氣上沖。陽氣上沖,聚於腦部既而使之不能歸元。還好癥狀不算太重,也不用將頭切開了,用針就行。」

裡面卻是「哐當」一聲,有人將什麼東西碰倒了。

宣韶無奈地看了蔣太醫一眼,蔣太醫卻是瞪向他,一邊朝裡頭喊道:「什麼人在裡頭?給我出來。」

不多會兒,她便帶了個丫鬟走了出來。

宣韶見她面色沉靜若無其事,她身後的丫鬟卻是面色發白,還偷偷往蔣太醫那邊看。

「王氏三娘見過蔣太醫,宣公子。」她笑著行禮。

蔣太醫有些不悅自己的診斷被人打攪,她帶著歉意的解釋了一番,蔣太醫卻是突然詭異的一笑,還朝他看了一眼。

宣韶暗叫不好。

「你可知道老夫診脈的時候為何要讓人迴避?」

她想了想。回答:「想必您診治時,如果必要的話會採取一些非常手段,怕病者家眷關心則亂誤了你的診治時機,所以才會讓人迴避。」

她猜的倒是不離十。蔣太醫也有些驚訝,卻是緩緩笑道:「你猜的倒也不離十,因為老夫診治的時候或許需要動用刀子將病者開腸破肚,老夫怕此舉會將一些俗人給嚇到。明明是那些俗人目光短淺缺少見識,卻認為老夫是操刀的屠夫,殺人的妖怪。」

她身邊的丫鬟目露恐懼,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卻是安慰般的拍了拍丫鬟的手。略微沉吟,笑容不變:「曲高難免和寡,醫者自然是以治病為要,總有一天世人會理解您的,因為所有世俗到了性命面前都是虛的。」

說到這裡,她竟然還頑皮的眨了眨眼語帶調侃地道:「我還聽說,天才的道路都是孤獨的,恐怕目前太醫您還是得在這條路上繼續孤獨。」

蔣太醫從未見過這般大膽地女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娃娃到是有些意思,膽子也大。這麼多年被我這麼一嚇還鎮定自若的人除了你也只有韶兒了。」

他一直看著她,心裡想著。王家的這位三小姐還真的特別。不想她卻毫無預兆的朝他看了過來,四目相對,他突然有些尷尬,卻見她看著他愣住了。

無來由的他竟想起了他爹當年的一句讓人嗤之以鼻的名言:「爺的英俊是爺的本錢,這是你們這些平凡人等羨慕不來的!」

宣韶對自己會想起他爹這種膚淺的話十分鄙視,可是心裡卻是有著怎麼也解釋不了的複雜心情,手裡拿著蔣太醫針灸包袱里的的一把小薄刀片無意識的轉著。

「宣公子,那個南瘴之地有危險嗎?」

她不知什麼時候朝他看了過來,略帶憂心的話語打算了他的思路。

他不由得抬眸朝她看去,見她眉頭微蹙。正想要回答沒有危險,蔣太醫卻是嘆了一口氣,截住了他的話頭:「蟲蛇滿地,毒草叢生,方向難辨,歷來進去的人就沒有幾個能回來的。此去自然是九死一生。」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他也忍不住皺眉,安慰的話脫口而出:「那是對不知情而誤闖之人而言,我之前是去過的,並沒有那麼危險。」

她卻是不信的樣子,欲言又止。他想起來她之前在裡間聽見蔣太醫說他去南疆是為了讓蔣太醫來給她祖母看診,不想讓她因此而心中負累,他淡聲道:「「沈太醫配的藥丸里缺了一味葯,即便沒有你的事情我也會為他跑著一趟的,與你無關。」

她低頭不語,蔣太醫卻是似笑非笑的斜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不知為何,他有些臉紅。

這時候,外頭傳來了喧嘩聲,她出去查看。

他耳力極好,外頭的對話他能聽得一清二楚,原來是趙家的內院糾紛。

她在王家的情形他後來探知到了一些,知道她與兄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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