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收拾

難得的又是晴天,莊子上的管事們帶著今年的供奉上京來了。

原本應該早些時候上京的,只是今年不知怎麼的京城通往各個州縣的道路都把守的十分嚴密,連他們這些各府上的管事們要上京都得一番波折,加上又連下幾場大雪,與京城這邊通過氣兒之後,便寬限了些時日。

這一大早,天還未大亮,庄王府外院的倒罩房便坐了好幾個人。

這裡是專門供下人們休息的地方,因是冬日,寬敞的屋子中央擺了一個直徑大約有一尺多的雙耳三足黃銅大碳盆,碳盆中燃著的炭火明明滅滅,因這碳盆是常備著的,一日十二個時辰都不熄,所以這屋子裡都是暖烘烘的。

現在圍著這碳盆坐了個人,穿著清一色的青黑色綢面大襖,手都袖在衣袖中,大家都低頭看著碳盆,沒有開口說話,眉頭卻都是皺著的。

終於有人開口道:「高管事,您看現在要咋整?眼看著裡頭的主子們就要起身了,咱要是還想不出個法子來,恐怕這安生日子也到頭了。」

被點名道姓的是一個身材微微發福年紀大約在三十來歲的男子,聞言抬了抬眼皮,沒有說話。

於是那人又轉頭問向一直背手站在窗戶旁邊,沒有與他們坐在一處的男人:「楊管事,您說呢?」

冬日,窗戶自然是關嚴實的,那窗邊的男子也不知道對著那蒙著高麗紙的窗戶看什麼,不過他倒是轉過了頭來,掃視了圍著火盆的人一眼,突然一哂,有些諷刺。接著又轉過了頭去。

就在眾人有些尷尬的下不來台的時候他倒是說話了:「現在問我又有何用?你們不是不信任我嗎?」

這時候那個姓高的胖胖的管事皺了皺眉,瞥了楊恩德一眼,嘴邊也扯出來一個冷笑,他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眼看著時候也差不多了,我找人去問問吧。」

見有人肯拿主意。另外幾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幾人就是上次被三娘收拾了的莊子上的管事,因三娘一番設計,他們被逼著倒戈了。若是如今依舊是三娘管家,自然也沒有什麼。可是他們知道少夫人現在懷有身孕。老王妃便依舊讓郡王妃來主持中饋。

於是這幫子管事們便不安了,害怕郡王妃秋後算賬,這樣的話他們都不會有好果子吃了。

內院里,宣韶才起身不久,出去練武了。三娘現在身子懶,又不用早去請安,便要多睡些時候。

正迷迷糊糊的。白英進來站在床邊輕輕喚了三娘幾聲。

見三娘睜眼,白英立即小聲道:「小姐庄嬤嬤來了。」

三娘原本迷糊的表情清醒了一些:「有何事?」一般沒有重要的事情的話,婆子和丫鬟們都不會打擾她的睡眠。

白英便蹲在床邊的腳踏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三娘睜開了眼睛,似乎是盯著頭頂上的百子撒花帳看了一會兒,接著嘴角微微勾了勾:「讓他光明正大的求見我就是了。」

白英皺眉道:「小姐,您現在懷了身子,怎麼能去見管事?若是讓王妃知道了。怕是會生氣的。」

三娘又眯上了眼,「嗯」了一聲:「沒事,我不見。你照我說的去做就是了。」

白英聞言也只有起身,又將床帳子輕輕放下,輕手輕腳的出門去找庄嬤嬤說話了。

庄嬤嬤得到三娘的吩咐之後只略微沉吟了一會兒,便什麼也沒有問,悄悄去了外院。

等到內院里的人都差不多起了身了,高勇果然上竄下跳的托關係說要求見少奶奶。

郡王妃那邊剛用完了早膳,聽到自己的心腹黎嬤嬤的彙報之後,她慢悠悠的接過小丫鬟遞上來的手巾,冷笑道:「現在知道急了?當初讓他倒向王家那個賤人,出賣我。等著瞧吧。看我怎麼收拾他,不讓他拔一層皮下來,我就不當這個家了。」最後她將手巾往黎嬤嬤懷裡一扔,十分得意道:「去將人給我攔了,不要讓他見到王三娘。如今內院歸我慣,那賤人又懷了身孕。想見人哪裡有那麼容易?」

黎嬤嬤忙應聲下去了。

所以無論高勇怎折騰,他終究是沒有見到他的新主子少夫人。

郡王妃如今自然是覺得自己揚眉吐氣了,她刻意換上了一身富麗堂皇的大紅色鏤金鳥銜瑞花紋長襖,外面罩了一件玄狐皮褂子,梳了高髻,戴了一套赤金紅寶石的頭面。

「去看看悅容起身了沒有,讓她早些去議事廳等著,我今日教一教她怎麼教訓一幫子吃裡爬外的刁奴。」郡王妃對鏡自照,十分滿意,轉頭吩咐自己的丫鬟道。

她回來之後,便又將自己的幾個心腹暗中叫了回去,雖然有幾個已經不知道去向了。想到這裡,郡王妃更是將三娘恨得牙牙癢。

「王妃與姚小姐倒是投緣。」另一個丫鬟笑著道。

郡王妃從自己的梳妝匝子里拿出一個祖母綠的扳指,戴在了右手的大拇指上,聞言笑了笑:「這次也多虧了她我才能出來,而且這些時日的相處,看得出來她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我自然要多多提攜她幾分。加上惠蘭她……」說到這裡,原本志得意滿的郡王妃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憂慮和不安。

「不知道惠蘭現在如何了,王妃真是太狠心了,那可是她的親孫女!如今生著病,讓我見一面都不肯,我暗中派人去莊子上找,居然也找不到人。」

丫鬟勸說道:「姚小姐不是說等一陣子她有辦法幫您嗎?縣主福大命大,一看就是個有後福的,郡王妃也不必太過憂心了。」

郡王妃想到姚悅容的承諾,面上緩和了一些,輕嘆了一聲道:「希望如此吧。」雖然她也覺得姚悅容聰明是聰明,但是畢竟年紀不大,若是王妃執意要將惠蘭藏起來,姚悅容又有什麼法子?不過現如今她能依仗的人有限,就將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郡王妃將自己收拾得富麗堂皇,接著帶著一幫婆子丫鬟們趕到了議事廳。姚悅容已經到了。見郡王妃來了,忙起身行禮,扶著她落座了之後,才在她下手邊坐了。

「郡王妃今日氣色真好。」姚悅容看了郡王妃一眼。誇的十分真誠。

郡王妃聽了好話自然是高興的,吩咐黎嬤嬤去將幾位管事叫上來回話。

楊恩德,高勇帶著十幾位管事戰戰兢兢的進來了,二話不說磕頭行禮。

郡王妃坐在上首端起茶杯垂眸喝茶,不發一語。似乎是沒有聽到幾位管事的請安。

那幾位管事在這大冬天裡背後也出了一層冷汗,地板上很涼,跪得久了便有些發抖。不過上頭的主子不出聲。他們不敢開口說半句話,只能煎熬的跪在下面,臉色蒼白。

姚悅容在一旁一直盯著手中的茶碗,似乎是有些神遊天外,沒有注意到屋子裡氣氛的凝固。

郡王妃慢悠悠的喝完了一碗茶,覺得勢已經造得差不多了,該來點兒實際的教訓了,便微微一笑。將手中的茶碗放到了案几上。漆器磕著桌子的聲音,讓在場的人心中一抖。

郡王妃對自己早出來的威勢十分滿意,冷聲開口道:「你們……」

正在這時候。一人匆匆走了進來,見到議事廳里跪著的那一片人,也不驚訝,目不斜視的上前,朝著郡王妃行了一禮:「郡王妃,王妃要招幾位管事問話。」

郡王妃看見來人就目光微凝,聽到這一句跟是火冒三丈:「張嬤嬤,你沒見著我正在與管事交代事情嗎?這麼冒冒失失的闖進來做什麼?」

郡王妃因上次只是,本就對王妃身邊的張嬤嬤不滿了,以為張嬤嬤被三娘收買了。聯合起來一起對付她。原本她還因為顧忌王妃,不敢給張嬤嬤沒臉。可是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正要教訓人的時候,被張嬤嬤打斷了,自然是忍不下去了。

張嬤嬤面不改色,姿態更為恭敬:「奴婢是奉王妃的命令過來傳幾位管事過去的。」

郡王妃壓抑住滿腔的怒火:「不能等我問完了莊子上的賬目嗎?」

張嬤嬤不動如山:「王妃交代了。莊子上的賬目由她老人家親自過問。郡王妃您只管顧著這王府上下人情往來,日常用度就是了。」

郡王妃聞言一驚,接著臉色一白,瞪著張嬤嬤說不住話來。

張嬤嬤有朝著郡王妃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對那幾個依舊跪著的管事道:「你們起身跟我去壽輝堂回話吧。」

幾位管事提心弔膽了一個早上,聞言終於鬆了一口氣。爬了起來。

「有勞張嬤嬤帶路。」高勇上前朝著張嬤嬤一揖,恭敬地道。

張嬤嬤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幾個管事給郡王妃行了一禮,便跟著魚貫的出了議事廳,往郡王妃的壽輝堂去了。

郡王妃的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變紫,五顏六色十分好看。

忍了半天,終於忍無可忍,將手邊的粉彩茶碗摔到了地上:「這個家,我是當不下去了!」說著倏地起身,扭曲著一張臉就往外走了。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有些戰戰兢兢的互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頭。

一直沒有說話的姚悅容將手中的那隻與郡王妃一樣的茶碗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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