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就在雲青寺歇下了。
山中的空氣很好,雖然山間很涼快,可是屋子裡卻是很暖和的。山中夜裡的空寂,似乎也能滌盪凡人心中的那些繁雜的心緒,讓人變得心平氣和起來。
這麼說起來,這樣的地方應該很好入眠才對,奇怪的是三娘躺在床上卻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會兒覺得床板太硬,一會兒覺得枕頭太高,一會兒又覺得被子不夠柔軟,到最後只有坐起來發獃。
她想了許久,終於明白了。
原來根本就不是床板太硬,也不是枕頭太高,更不是被子不夠柔軟。她只是想宣韶了。
分別一日不到,她就覺得好像又許久沒有見到華個人了,明明平日里宣韶晚上也大多時候回來的晚。或許因為距離的原因?
以前總覺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和詩是男人用來哄騙女人的。現在宣韶若是在她眼前,她也願意念上這麼一句哄哄他。
那個悶騷的男人,一定只是看著她微笑,然後親親她的嘴角。但是三娘一定能感受到他的愉悅。
三娘撫了撫自己的嘴角,發現自己也不自覺的笑了。
想著明日還要在這裡待上一日,三娘不由得有些後悔為什麼要來這裡看什麼紅葉。她寧願在家守著她的男人睡覺。
知道自己不睡覺宣韶也不可能這個時候過來,三娘只有又躺下了。只是沒有多久外面就有了敲門聲。三娘聽見了守在外間的白蘭應聲下床的聲音。
原本是白英值夜的,今日白蘭卻非要搶著值夜。白英想到可能使姑爺吩咐了的,因為白蘭會武功,所以便也沒有反對。
三娘又坐起來投上了衣服。
魏雲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珂姐姐睡了嗎?」
白蘭笑著道:「是魏小姐啊,我家少夫人也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呢,想來是被窩太冷了。」
三娘:「……」
單純的魏雲英自然是聽不出別的什麼意思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睡不著,我能不能跟阿珂姐姐一起睡?」
三娘已經答道:「雲英,進來吧。」
接著便是往內室來的腳步聲。
魏雲英穿戴整齊地進來了,雖然這寺里都是女眷,她夜裡起來還是不忘自己的儀態,這一點是古代所有大家小姐們早已經深入骨髓的素養。
「阿珂姐姐,我會不會打擾你了?」魏雲英見三娘顯然是剛剛從床上起來,有些不安道。
三娘搖頭笑道:「我也睡不著,正想要起來找本書看看呢,你來的正好,與我做伴兒吧。」
魏雲英便高興趣來。多少年過去了,魏雲英還是當年那個好哄的女孩子,也由此可見魏夫人平日里對她有多保護了。只是這樣也妨礙了她真正長大,三娘暗自嘆息。
魏雲英的丫鬟也跟了進來,幫她除了首飾之後魏雲英就擺手道:「你去外頭與白蘭姐姐做伴兒吧,這裡不用伺候了。」
丫鬈見魏雲英堅持便退了下去。
魏雲英脫了外衫鑽進了三娘的被窩。
「阿珂姐姐,我身上暖和,你怕冷的話可以抱著我睡。」魏雲英想起州測白蘭的話,很好心的建議道。
看著魏雲英純潔的目光,三娘笑著點頭:「半夜若是冷了我就抱著你。」
兩人這樣躺著,開始魏雲英還很新奇,她以前還沒有與姐妹或者朋友同床共枕過,小時候小丫鬟倒是陪過她幾次,不過感覺終究是不一樣的。
魏雲英動了動,不小心碰到了三娘的胸前,她呆了呆,之後臉便紅透了。三娘倒是不在意,以前姐姐妹妹在一起開玩笑的時候,那是什麼玩笑都敢開。
魏雲英沉默了半晌,突然有些期期艾艾地小聲道:「阿珂姐姐,你那裡與我,怎麼,怎麼不一樣啊?」
三娘,「……」
無語了半晌,三娘道:「怎麼不一樣?」
「我,我這裡什麼也沒有……」魏雲英有些沮喪。
三娘:「……」
魏雲英比較瘦,前面卻是是平了一些,不過也不算是什麼也沒有吧?
三娘還沒想出安慰她的辦法,就聽到魏雲英道:「所以他才看不上我?因為我不好看,也不像你們那麼軟和。」
三娘皺眉:「這是誰跟你在胡說八道!」魏雲英怎麼會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
魏雲英搖了搖頭:「不是誰跟我說的,是有一次我在禮親王府的時候聽到兩個丫鬟在吵架。一個丫鬟罵另一個丫鬟道:『就你這樣的也想要勾引世子爺?你去看看世子爺那些個紅顏知己,哪個不是豐「那個」肥「那個」。』」魏雲英臉上通紅。
三娘曾經聽說過禮親王府的那些個丫鬟們的姿色是全京城最好的,同樣不守規矩的也是全京城最出名的。想當初魏夫人死活不願意帶著魏雲英住在禮親王府里,想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上次去禮親王府三娘沒有見識到,不過聽到魏雲英這麼說,三娘終於是明白了。
「哦,阿珂姐姐,我忘了告訴你了,我喜歡錶哥,很喜歡很喜歡,自小就喜歡。」
三娘覺得魏雲英這孩子其實挺大膽,在古代這和地方,未婚就敢表白的她只見過兩個人,一個是惠安郡主,一個是魏雲英。
好在魏雲英是跟她說,而不是去跟世子說。
不過三娘放心的太早了,下一秒魏雲英就道:「我上次鼓起勇氣去告訴他,他摸了摸我的頭,說一直把我當妹妹。然後,然後我就沒有再見過他了。」魏雲英很委屈,他知道宣雲躲著她。
三娘想著「我一直把你當妹妹」和「我一直把你當哥哥」是不是從古至今用來拒絕別人的示愛,最好用的一招?
「阿珂姐姐,你會不會看不起我?」魏雲英轉頭問三娘道。
三娘搖頭:「自然不會,這又不是你的錯。」
惠安縣主敢表白是因為她性子張揚誰也不怕,魏雲英敢表白卻是因為她太單純了。一個是無所畏懼,一個是無知者無畏。
魏雲英抱住了三娘的胳膊:「我就知道阿珂姐姐你不會的,你是最好的。」
「只是,這件事情以後你不能與任何人說,知道嗎?誰地不準提,就當是爛在了自己的肚子里。」三娘突然嚴肅道。
魏雲英抬頭:「月娥姐姐也不能告訴嗎?」
三娘點頭:「她在宮裡,宮裡是不能說秘密的。」
魏雲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我不說就走了。」
「阿珂姐姐,我好難過。他要娶別人了,我也要嫁別人了。我覺得這樣過著很沒有意思。」魏雲英又將話題轉了回來。
三娘想了想:「聽說月老在給人牽線續時候因為線太多了,所以難免有一些會打結在一起。我們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線頭,有時候就會看錯了以為與自已綁在一起的另外一頭是那個人,其實不然。一根紅線只能綁著兩個人,你若是喜歡上的不是你命定的那一個,那就表明是你看錯了。沒關係,總有一人你會發現,其實那個正確的人只是暫時被其他東西擋住了,他總會出現在你面前的。」
魏雲英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和說法,不由得呆了呆:「我看錯了?」
三娘很肯定的點頭:「月老其實有時候也會捉弄人的,他見你可愛就想要捉弄你一把就跟今日咱們看到的那隻調皮搗蛋的松鼠一樣。你現在難受不過是你看錯了而已,這樣沒什麼。」
「月老真壞我以後再也不拜他了……。」魏雲英喃喃道。
三娘想,不過有時候他老人家也挺靠譜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都能讓他給牽到了一起。
兩人斷斷續續地說著悄悄話,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睡著了的,直到屋子裡與外面一樣都安靜了下來。
只是這山裡如令人多又雜,不安靜的地方也總是有的。
比如說蒙古二王子烏恩其便靜靜地坐著聽站在他前面的蒙古勇士說話,他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表示他確實是在聽著,而不是坐著睡著了。
「……二王子殿下?您有沒有聽到屬下剛剛的話?」那位蒙古勇士有些惱怒了。
「哦我聽著的。」烏恩其抬了抬眼,露出了一個安靜的微笑。
蒙古勇士看到他這娘兒們似得模樣,心中狠狠地鄙視了一番,又繼續道:「首領他生了點小病,大王子和三王子他們正鬧著,首領怕中原人以為他真的生病了藉機對我們出兵。」
烏恩其卻是在心中笑了,大哥與二哥既然會打起來,那他父王生的就不可能是小病。這會兒了,也都不跟他說實話可見心裡是真的沒有他這個兒子的。而且他也覺得有些奇怪,蒙古那邊在他傷好了之後也沒有催他回去,甚至還讓他在京中多待些日子,想必是怕他回去了,形勢會更亂。
「父王身子無礙就好我也放心了。不知他派你過來,有什麼要交代的?」烏恩其道。
蒙古王派來的蒙古勇士想了想又上拼了兩步上前道:「聽說中原皇帝的小兒子又死了?」
烏恩其點了點頭:「沒滿月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