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經過南俊傑的詢問,他已經了解到白陸的基本情況。
進廚房又聽阿姨把白陸從頭到腳給誇了一頓,南俊傑對白陸的好感再次上升。
不過他也覺得奇怪,問阿姨:「這個小夥子是不是來過家裡?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個子高,皮膚又白,令人不太容易忘記的相貌。
南俊傑覺得他肯定見過。
阿姨把煎魚起鍋盛盤子里,笑眯眯地說:「沒來過,來過的話我會不記得?」
南俊傑更覺疑惑,轉向客廳方向,打量著與南檸並肩坐在王嫿對面的白陸。
「我應該是見過他。」
阿姨把魚端出去,路過他聽到他突然一拍手背,恍然大悟道:「想起來了,檸檸以前有個全校第一的同桌,就叫白什麼的。」
阿姨頭也不轉地往餐桌旁走,「估計就是他吧。」
等幾人上了餐桌,王嫿還如之前那般面無表情。
她記得白陸這個人。
桌上除了阿姨,其餘人都沒講話。
直到南俊傑注意到南檸拉白陸衣服的小動作,才咳了聲問白陸:「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們之前應該見過面吧?」
白陸抬頭,臉上並沒有多熱絡的情緒,微微頷首說:「嗯,高一時是見過。」
南俊傑擺起和煦的笑容。這是女兒第一次帶男朋友回來,他多少會有點不適應。
南檸放下筷子,手在桌下握住白陸的手,突然打斷他們的交談,「爸,這次回來我有個事要跟你們說一下。」
她口吻嚴肅,對面王嫿也放下了筷子。
南俊傑心下一驚,看看她再望望白陸。白陸也是一副面色凝重的表情。
他眼神在他們之間來回打量,猜測事情的嚴重性。
深吸一口氣,南檸緩緩說:「我打算退學,繼續考警校。」
聽到這句話,南俊傑莫名鬆了口氣,手指抹了下額頭並不存在的虛汗,輕鬆一笑:「我還以為什麼事呢,嚇我一跳。」
???
幾人都不明所以地朝南俊傑看。
王嫿皺眉:「你知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說要退學復讀。」
「嘿,不就是復讀嘛。」
南俊傑說完停了下,這個事沒他剛才想的事嚴重。但看到王嫿越來越冷的眼神,他手握拳放在唇邊假裝咳了下,「復讀啊,這可不是小事,到時候需要承受的壓力很多,你有把握能再次考上嗎?」
「我不知道能不能再考上,」南檸沒有刻意隱瞞,坦白地說,「可我想再試一次。」
「這事你可要想清楚啊,復讀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南俊傑語重心長,「如果以後考上了警校,警校的生活你能接受得了嗎?你把這些都考慮清楚了,並且保證以後不後悔的話,我不反對。」
「我反對!」王嫿把碗往前一推。
王嫿考慮的並非錢的問題,而是她的將來。
之前已經由著她的性子一回了,這次可不能再胡鬧。
她現在的大學綜合排名不錯,哪怕就只是混了個畢業證書下來,他們也能幫南檸找到一個好工作。
坐在王嫿身旁的阿姨忙把碗扶起來,南俊傑壓住她胳膊,「好好說話,別嚇著孩子們。」
王嫿盯著南檸,「別以為考個大學很簡單,你知不知道你能上現在這所大學也是你爸和我找了關係的?現在你說不去就不去,有沒有考慮過我們?」
南檸想要起身,卻被身旁的人拉住胳膊。
她坐在位子上,輕哼了下,「我知道啊,所以我更要退學了。」
「你——!」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難聽刺耳的吱呀,王嫿站了起來,兩手緊緊扣住桌沿,「南檸,你很自私!」
她說完,踢開椅子離席。
椅子砰地倒在地上。
南俊傑離座把椅子扶起來,抱歉地朝白陸笑笑,「你阿姨脾氣爆,你們先吃,我去看看。」
「還有,」他走兩步又突然回頭,看著南檸說,「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別意氣用事。」
他們走後,一樓卧室的門被關上。
桌上一度陷入安靜。
阿姨看向桌上剩下的一對年輕人,笑著給南檸夾菜,「好了,我們繼續吃。檸檸,你媽媽也就是刀子嘴,南先生會說服她的。」
飯後,不等白陸主動提出來,南俊傑就把他單獨喊去書房。
南檸擔心想跟過去,卻被白陸攔下。
「別擔心,我一會就出來。」
與白陸的預料相反,南俊傑把他叫去並沒有第一時間談南檸的事,而是從書架里掏出一副棋盤,問他:「會下棋嗎?象棋。」
南俊傑坐下,朝對面的椅子一指,「會的話,陪我玩兩局。」
白陸沒有拒絕,坐下說:「會一點。」
兩人逐一將棋子放在棋盤對應的位置上,南俊傑說話時帶著笑意,時不時看他一眼。
「其實這人跟象棋也差不多,該處在什麼樣的位子上,怎麼走都是提前規定好的,破了規定就是違規了。」
棋子擺好,白陸紅,他黑。
南俊傑朝他做了個『你先』的手勢。
白陸把『兵』推上去,淺聲說:「這也僅僅是在象棋里,在圍棋里,就不一樣了。」
南俊傑看著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移動『炮』。
南俊傑說:「檸檸是什麼時候跟你提退學的事的?」
「不久前。」
「那你對這事有什麼看法?」
白陸手指間攜了個『車』,沒有落子。
他靜靜看著對面的南俊傑,神情不驚不擾,「南檸是怎樣一個人,叔叔你應該知道。她很固執,想做什麼就一定要做到,我想你們要是不同意她也一定會堅持自我到底。上一次的突發事件讓她很不甘心,她覺得自己並沒有失敗。想讓她放棄也就只有一個選擇,讓她自己嘗試到失敗的滋味。」
南俊傑停下來。
白陸繼續說:「其實要是考上了也還是不錯的,南檸她性子急,做事也很少會顧及後果。她要是去了,不也可以磨鍊下她嗎?」
南俊傑一直笑著沒插話,等他結束走了下一步棋,才慢悠悠開口,「你好像還挺了解她的,叔叔問你啊,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也不知道白陸想到什麼,耳根突然紅了。
南俊傑眼尖,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地看棋。
白陸回他:「大學開學後。」
「大學啊,」南俊傑輕鬆笑道,「我還以為高中就在一起了。」
「沒有,」白陸說,「我高一下學期轉學了。」
「嗯?」
南俊傑詫異抬頭,看他並不想講下去的樣子,也沒再問。
這一局還沒結束,書房門就被人敲得砰砰響。
南檸一會問他們要不要喝茶,一會又問要不要吃水果。
南俊傑笑道:「行了,我們下完這一局就出去吧。」
輪到南俊傑走棋,他吃掉白陸的一個兵,將己方的將暴露在敵方的車面前。
他說:「你阿姨那邊由我來說,以後的事,就只能靠你們自己努力了。」
白陸默默移開車,嗯了聲。
晚上是南俊傑開車送白陸回去。
白陸沒回桐安鎮,而是回了趙家。
高嫻和趙虎仁都不在,只有他一人。
趙虎仁這段日子去看趙婧了,高嫻則是有工作,白陸回家的事也沒提前跟她講。
第二天高嫻才知道他回來了。
白陸昨晚跟南檸約好,他倆一塊回桐安鎮。
得知白陸要去他爸那,高嫻猶豫了很久。
她和白陸一塊出的門,換好鞋,白陸站在門外沒走。
高嫻關上門出來,看著白陸安靜的臉龐卻說不出制止的話。
倉促地換了個話題,「有空就去醫院複診下。」
白陸按下電梯鍵,聲線平淡地應了她一聲。
「要不要我送你過去?」高嫻問。
白陸轉身偏頭看她,「不用了,我先去找朋友。」
「哦。」
高嫻好奇地盯著他,白陸從小到大,都沒主動說過他有什麼同學朋友。
「以前的同學嗎?」
「嗯,」他轉回臉,電梯門開,側身一點,讓高嫻先進去,聲音在高嫻身後響起,「女朋友。」
高嫻的腳頓時懸浮在半空,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進去後再次不確定地問:「女朋友?」
白陸站在她前面,低頭摁關門鍵,「嗯,女朋友。」
「……」高嫻腦中一片空白。
她兒子居然還會談戀愛?
她默默安靜了良久,突然出聲問:「是那個叫南檸的女孩?」
白陸猛回頭,似是沒料到她會猜到。
高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