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刺眼的光線從窗外灑進來。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南檸趴在床上,挪動了下身體,牽動背後的傷口。
有關疼痛的記憶在這一瞬間湧入腦海,她緩了會神,齜著牙觀察當下的情況,她好像住院了。
倪晗晗幾人剛開門進來,就對上南檸直愣愣望過來的眼睛。
幾人臉上一喜,倪晗晗和葉子上前來扶她,夏昀去把南父南母叫來。
「小姑奶奶,你可終於醒了!」南檸被翻過身,葉子在她背後塞兩塊枕頭,後怕地說,「你可嚇死我了,我今天早上一醒來就聽他們說你進醫院了,還以為是我昨晚撒酒瘋把你給打了。」
葉子一邊檢查她腦袋,邊憤憤不平,「昨天那幫人居然敢趁著我醉酒的時候偷襲你!哎喲,也不知道這漂亮的小腦瓜有沒有被砸傻。」
以防萬一,葉子又豎起兩根指頭問南檸:「這是幾?」
「二。」翻了個白眼。
「那我是誰?」葉子緊張地盯著她。
南檸:「你是不是傻?」
就受個傷,也不至於到失憶的地步吧。
葉子出乎意料地沒懟她,拍著胸舒了口氣,「早上醫生的話可真快嚇死我了,說你有什麼腦震蕩!電視劇里不都這麼演的嗎?很容易失憶的啊!」
南檸頭疼,虛靠著枕頭,兩指夾住葉子喋喋不休的嘴巴。
「唔唔唔——!」出不了聲,葉子揮舞雙手,臉上表情半是心疼半是委屈。
南檸嘴巴乾澀,朝正在倒水的倪晗晗伸手,「我要喝水。」
倪晗晗把手裡的溫水端來。她渴了許久,咕咚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
另一手鬆開葉子嘴巴,眼睛往門口方向看,「就……你們幾個?」
得了空,葉子緩著氣說:「對啊,不過宋捲毛今天沒來,他有點事。」
「嗯……」南檸牙齒輕輕磕在杯沿上,沒再喝水,「對了,昨晚誰送我來醫院的?」
她記得暈過去前,聽到了那人的聲音……
倪晗晗幫她理頭上睡歪的紗布,葉子說:「是捲毛他們幾個。」
南檸皺眉表示懷疑。
當時抱住她的人,給她的感覺明明很熟悉,而且聲音也……
「就只有他們?」南檸不死心又問一遍,「捲毛沒說還有其他人?」
「幹嘛啊?」葉子奇怪,掏出手機當面給她證實,「捲毛說他是第一個發現你的,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再問問?」
「我就隨口問問,」南檸手蓋住她手機,搖頭,「不用給他打了。」
又摁著腦袋揉幾下,肚子咕嚕發出響聲,惹得倪晗晗和葉子發笑。
倪晗晗說:「剛才夏昀出去的時候也讓他帶點吃的過來了,你再忍忍。」
手上也沒閑著,幫忙放平了床上的桌子。
南檸兩條腿蜷縮起來,胳膊壓在桌邊上,朝葉子眉梢一挑,「葉子你還是去看看夏昀會給我買什麼吃的,我怕他會毒死我。」
「行嘞,大姐。」
葉子出病房時順帶關上了門。
怕南檸被其他病人打擾,父母幫她安排在單人病房。
房間里陷入安靜的氛圍,她看向默默喝水的倪晗晗,盯的時間長了,把倪晗晗盯得坐立不安起來。
「檸檸,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南檸眨眨眼,上身微微前伏著,像是要講小秘密一樣的語氣問她:「我問你啊,昨晚都有哪些人送我來醫院的?」
「啊?」倪晗晗愣了愣,仔細回想,「昨天……我把葉子送回去後,再到醫院就看到阿彥和夏昀他們。」
「哦……」
「怎麼了?」
「沒事,」南檸坐回去,笑一笑,「我本來還以為宋捲毛那傢伙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
倪晗晗嗯了聲,心裏面覺得疑惑。
檸檸怎麼了?剛才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了嗎?
「我手機呢?」南檸突然問。
「手機昨晚摔在地上,夏昀撿回來的,」倪晗晗起身,在床櫃旁的抽屜里找到,給她,「你剛醒來,再休息會,別玩太久。」
南檸低頭摸索手機,嘴邊扯出一個笑,「我不玩,就看會。」
兩條昨晚來自宋捲毛的簡訊,和宋捲毛的未接來電,別無其他。
也許,昨晚真的只是幻覺。
南檸的傷勢不是特別嚴重,醫生囑託她最近一個月內不要有劇烈運動。
但她下個月初還要參加體能測試,南俊傑和王嫿為難地看著她,最終還是王嫿一咬牙,提出想讓她改變考警校的打算。
志願是等高考分數出來後再填,現在還來得及改變主意。
南檸也沒再堅持硬碰硬,跟父母商量後決定,警校的體測她還是會去參加,但是第二志願會挑個穩妥的普通大學。
努力了這麼久,就算不被錄取她也要去試試。
王嫿很想勸她顧及傷勢不要去,可南檸最近好不容易才對自己緩和了點臉色,不想再把兩人的關係搞僵。
最後定下,若是高考分數達到第一志願,參加面試和體測的時候,父母也會陪同她一塊過去。
沒聊多久,南檸就有點累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聽著父母的對話,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也不清楚。
再醒來,房間里出奇安靜,眼前視線昏暗。
她拿出手機看一眼,下午兩點。
父母離開前幫她拉上了窗帘,南檸下床把窗帘拉開。
外面太陽正曬,刺目的光線迎面而來。
她以手遮額,看著窗外出神。最近很愛發獃,不用思考就不用費腦子,她覺得自己正在往一個懶惰的廢人方向發展。
傍晚時分,來了同班的幾位同學探病。
為首的是個叫趙愷圖的男生,戴眼鏡,南檸的同桌。
今天原本是班級聚餐的日子,可他早上聽人說南檸出了事,就跟幾位同學過來看看。
趙愷圖對南檸的心思,班上許多同學都知道。以前不提,現在都高中畢業了,若是男有情女有意,撮合在一起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在大家的慫恿下,趙愷圖還買了束花過來。
出了這一層病房的電梯,他突然緊張了,不停問身邊人:「南檸她不會生氣吧?」
一女生笑著說:「不會的,女孩子都喜歡花的。」
另一個人給趙愷圖打氣,「別慫啊!你看,上一個白陸就是太慫了,所以沒成功。而且我上課總看到南姐盯著你發獃,她肯定也對你有那麼點意思的,可能也等著你先表白呢,你也不能總讓人家女生主動是吧?」
趙愷圖:「是嗎?上次她還跟我說高中不想戀愛……」
「你傻不傻,她那言下之意就是畢業了就可以了啊!」一個男生提著袋水果,拍他肩,「說不定就在暗示你呢。」
「那一會,你們先走,我……我再跟她說會話。」
大家發出一陣曖昧的笑:「確定要我們先走?」
趙愷圖被調侃得快害羞了,「要不你們還是別走吧。」
「哈哈哈!你怕什麼啊,現在不表白,以後機會可就沒了啊!」
大家一路笑著找到了南檸住的病房。
南檸正拿著水果刀給小白兔表演雕刻橙子皮,房門響了,小白兔過去開門,被突然湧出來的人嚇怔幾秒。
說明來意後,小白兔才放人進屋。房間里瞬間熱鬧起來。
南檸放下水果刀,眼看著趙愷圖被眾人擁簇著上前獻花。
他還有點羞澀,推了下眼鏡把花捧過來,說話好像很著急,又像是練過很多遍,「那個,隨便買的一束花,祝你早日康復!」
南檸給小白兔丟了個眼神,花被小白兔接過去。
趙愷圖不安地站在床邊,南檸開他的玩笑,「隨便買的花啊,那顯得你多沒誠意啊。」
一聽誠意被質疑,趙愷圖立即手足無措地擺手解釋:「不不不,這花我挑了很久的!」
他急得快紅了臉,身後的同學們也幫忙解釋。南檸手撐住下巴好整以暇地聽著他們的一言一語。
「逗你玩呢,」她突然一笑,「花我收下了,好意我也感受到了,謝謝你們。」
笑起來的兩個小酒窩深深,彷彿能舀進幾口酒。趙愷圖臉一熱,「不用謝。」
好事的同學推攘他,想讓他趁南檸心情好當眾表白。
趙愷圖知道他們的意思,但是礙於人多,話就卡在了嗓子眼,朋友們越催他心裡也就越焦躁。
南檸沒注意他們的小動作,轉頭又跟倪晗晗說起了話,偶爾回答兩句同學們的問題。
面對大家的提問,她的興緻慢慢淡下來,明顯不愛跟這些不熟的人湊熱鬧。
趙愷圖猛地出聲一喊,那嗓音比他平時回答老師問題大了許多,「南檸!」
南檸一愣,看過來。
大家配合地保持沉默,聽他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