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覺到南檸不對勁的,是南俊傑和王嫿。
高一的寒假,她反常得厲害,不是悶在屋裡看書,就是待在客廳里看電視,極少出門。
愛學習的表現讓他們很滿意,不過南檸一聲不吭地把頭髮給剪了,又令他們感到十分驚訝。
葉子他們約過南檸幾次,都被她用「累、忙」的理由給拒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葉子和倪晗晗衝到了南家,葉子聲稱過來看她有沒有在家長蘑菇,蘑菇沒看到,倒是看見了一顆小滷蛋。
看著她那頂光滑的圓溜溜的腦袋,葉子和小白兔驚了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葉子摸了摸南檸腦袋,看著剃的挺乾淨的,還是有些扎手。她忍住笑說:「你這是要出家當尼姑啊?」
南檸懶洋洋地癱在沙發里,調看電視頻道,「沒啊,新年新氣象,我換個髮型。」
倪晗晗小動作推了下葉子,無聲說了『白陸』倆字。
葉子想起南檸跟宋成彥之前那個賭,以為她跟白陸又出什麼事了。
檸子這大半年都圍著白陸轉,他們有目共睹。
猜到可能是跟白陸的事黃了,葉子不禁有些惱怒:「小白臉拒絕你了?這人也太不識好歹了吧,他那天還跟我們一塊去吃飯呢,怎麼轉眼就變臉了?」
「不不不,」南檸還是那副慵懶的表情,坐起來一點,「不是他拒絕我了,是我,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葉子和倪晗晗沉默。
她說得輕巧,跟當初那個發誓一定要把白陸追到手的她判若兩人。
倪晗晗小聲握住她的手,「檸檸……」
「有點餓了,」南檸拍拍小白兔腦袋,躍起身找到毛線帽套上,「我家也沒什麼好東西,去外面吃東西吧。」
「放棄就放棄吧,」葉子關了電視,跟小白兔到玄關換鞋,睨著眼看穿外套的南檸,聲音低了低,「天涯何處無芳草呢,沒了白陸咱以後還有藍陸黃陸五彩斑斕的陸。」
小白兔拉她,讓她不要再提了。
之後她們確實沒再南檸面前提過白陸,葉子也知會過宋捲毛他們,大家心照不宣,似乎從沒遇到過這人。
沒有人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跟當初沒人堅持追問她喜歡白陸的原因,像是知道她早晚會放棄。
事情靜悄悄地發生,同樣悄悄被抹滅。
南檸還是之前的南檸,驕傲張揚,卻又有了不同之處。
她變得愛學習了,跟那人一樣。
開學後,南檸一直戴著帽子。白陸依舊沒來,桌兜里空蕩蕩的,有人替他收拾過。
他的名字還掛在5班班級名單上。班主任林誠說,白陸家中有事,所以他在家裡自學,還算是5班學生。
回校的時間並沒有講。
南檸在學校偶遇過幾次顧希芸。見到南檸,顧希芸眼神如那天在白家門口看她時相差無幾,同樣的狠厲哀怨。
她禁不住想笑。自己到底做了怎樣傷天害理的事,讓一個好好學生對她產生如此濃烈的怨恨之意。
高一下學期,南檸的成績漸漸好轉,偶爾也能躍進班級前十名。
南家父母為此感到欣慰,慢慢放下要將她送出國外的念頭。
填文理分科表的當天,她終於知道顧希芸為什麼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了。
倪晗晗負責把同學們的分科表交上去,拖上了南檸一塊去辦公室,她進去,南檸就在外邊等著。
正百無聊賴地抵著牆發獃,對面電梯里突然出來兩名老師。她不認識。
兩名老師也是教高一的,討論的正是這次高一的月考成績。
這次年級第一是倪晗晗,5班的。他們很快就想到上學期那個蟬聯第一名的白陸,也是5班學生。
他們討論著5班兩極分化的成績,不知怎麼又繞回了姓白的身上。
「你不跟白海平是老同學嗎?也不知道他們家怎麼了。」女老師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作響,「白海平他兒子都很長時間沒來學校了,什麼事能拖這麼久啊。」
另一名男老師說:「我就知道他們家小兒子出車禍了,白陸沒來倒不怎麼清楚。」
「車禍?」女老師驚恐,「沒出什麼大事吧?」
「那段時間正趕上過年,路上車多人多的,一個小孩子在路上玩輪滑鞋很容易出事嘛,」男老師嘆氣,「不過好像沒出什麼大事,就是當時的情況把白海平和他前妻給嚇壞了。」
「那白陸怎麼還沒來上學?」
「不清楚……」
他們走遠。南檸微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瞧,直到倪晗晗出來喊她,她才回神揉揉酸脹的眼睛。
說不清現在的心情如何。
南檸選的理科,物生班。白陸的名字掛在物化班,跟倪晗晗一個班。
一直到高二分了班,南檸手機都沒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過。這一年她去辦了身份證,用自己身份證重新辦了張手機卡,註銷了以前的那張卡。
日子一天天過,身邊還是那些人。
偶爾葉子會翻牆到他們學校,陪她一塊討論新生中哪位長得帥,會沖害羞的小學弟們吹口哨,只是沒了追人的衝動。
也許是年長一歲的緣故,如今看這些學弟覺得稚嫩得很,無心情下手。
南檸的頭髮再沒剪過,已經到了齊耳的程度。留髮真是個艱巨的過程,她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輕易剃光了。
她承認自己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瀟洒,上課時偶爾會想到那個容易臉紅的人。
時間一長,再仔細回想,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南檸努力說服自己,不過是因為還沒將人把到手,不甘心罷了。
誰都有驕傲,她的驕傲不容許她整日悲天憫人地等另一個人,為他人而活。
她要生活,要未來。
在無數個手機鈴沒響的日子裡,對白陸的那份喜歡已經慢慢被凍結。不辭而別就是不辭而別,她不會找自我安慰的理由。
高二南檸被分到了七班,同桌是個戴眼鏡的男生,聽說學習成績不錯。
宋捲毛跟倪晗晗一樣選了物化班,但兩人不在一個班。倪晗晗跟隔壁班的杭佳雯越走越近,有時出來吃飯也會捎上她。
南檸有時中午不跟他們出去,就在食堂對付兩口,吃完就去圖書館。
當初向父母許諾考警校,現在她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
父母也越來越支持她,甚至還幫忙查了許多家警察學院的資料。除了需要參加高考外,她還需要參加所報考學校的面試和體能測試。
每天下了晚修,南檸都會去操場跑幾圈,鍛煉體能。
宋成彥見她這麼拚命,忍不住勸:「要不還是跟小爺一塊出國吧,那警校可不是隨便就能混過去的啊。」
她一個掌刀差點劈過去,「姐跟你不同,姐有一顆愛國的心,以後是要為人民服務的!」
宋捲毛:「……」
南檸最近跑步時隱約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她,她不動聲色地做完全項訓練,最後一溜煙爬上操場邊的看台上坐著。
下面不遠處有個黑影來回走動,像在找人。
「咚」,一個空瓶子砸在那個黑影身上。
那人抬頭,是個男生。
男生扶了扶眼鏡,還沒看清人就聽到上面傳來笑聲,「小兄弟,你跟我很久了啊。」
南檸下了幾個台階,在光中露出臉來。
看到了男生,是她現在的同桌。
那人略為尷尬地揮了下手,「嗨。」
「跟著我幹嘛啊?」她兩胳膊搭著扶欄,側頭問。短髮被汗水打濕,黏上臉頰。
「嗯……」男生找著措辭。
南檸一笑,「喜歡我?想追我?」
雖然見識過南檸的張揚,可這份直白放在他身上,難免會被驚到。
男生緩了會,然後鼓足勇氣,明明中氣十足,聲音又像是被壓到了最低,「南檸!我喜歡你!」
南檸視線放低,久久打量著台階下的男生。
身高還行,模樣一般,沒心動的感覺。
「哦,我知道了。」她站直,雙手交握朝上拉伸,動了動脖子下來。
她的回答跟沒回一樣,男生著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還喜歡那個白陸!?」
懸在空中的腳停了一秒,南檸又若無其事地往外走,語調懶洋洋,「白陸啊?對,我是喜歡過他。」
「那現在呢?」男生追在她身邊。
「聽不懂我的話嗎?」她停下,「我說的是喜歡過,過去式。」
「意思就是現在不喜歡了?」
南檸嘖嘖兩聲,「可愛的小同桌,你學習成績不挺好的嗎,過去式和現在時都搞不懂嗎?」
男生不知被哪一句逗笑,自個欣喜道:「嗯,我知道了!」
夏季到來,晚風夾帶了些燥熱。
風從身後襲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