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宿舍里很吵,白陸出了宿舍到這一層的樓梯間去接電話。

樓道里燈光暗,偶爾有人路過。

南檸在手機那端喋喋不休,他也聽了個大概。

意思就是要拜他為師,從今以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白陸問:「那今天老師布置的課後作業是自己寫的還是別人寫的?」

南檸一下子萎了,「……」

「數學習題冊帶回去沒有?」他繼續追問。

「帶了……」也只帶了數學習題冊,原本就是想以此為由,晚上打電話騷擾他。

「做完沒?」

南檸將習題冊打開平攤在桌上,勾的那幾道題一字沒寫。

「做完了!」

「把答案報一下。」

「……」她懷疑白陸有千里眼,「你等等,我去個廁所!」

說完迅速用電腦登上QQ,在聯繫人中找到倪晗晗,萬幸的是小白兔恰好在線。

向小白兔要了答案,南檸隔了三四分鐘才口述報給白陸聽。為了不被他懷疑,特地報錯幾道題。

也順理成章地讓白陸為她講解了一通。

南檸手撐下巴聽他講,講完後才驚嘆:「你現在不會還在做題吧,記得這麼清楚?」

白陸:「這題很典型,我們做過很多遍了。」

「……哦。」

白陸說:「你講一下最後那題,是怎麼得出最大值的。」

又來突襲!

南檸趕緊找小白兔,敲了半天都沒見小白兔回。她心一橫,自己把題目讀了遍,又在腦中理了理,磕磕絆絆地說:「嗯……我用的特殊值代入法。」

老師上課好像有講過這個,上次白陸也教過她,做填空題的時候可以試試。

白陸沒再逼問她這道題,轉而又說:「第二題,怎麼算的?」

她信心滿滿地回:「這題也用的……」

「南檸,」白陸突然出聲打斷,「這道題不好用特殊值代入。」

「……哦。」

「有的事並不能只是嘴上說說,也要付出實際行動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耳語。

樓梯里有兩三個男生上來,白陸捂著手機背過他們,面對牆站著。

那幾個男生去四樓,邊走邊談笑。

不知怎麼就聊到了高一5班的學生,聽起來他們似乎也是高一的學生。

一個男生說:「5班的宋成彥是不是不追杭佳雯了,那我可去追了啊!」

「早就不追了,宋成彥他現在整天盯著他小媳婦呢。」

「那個個子小小的?經常跟南檸一塊的?」

「是的吧,」男生說:「誒我之前聽說,宋成彥跟南檸打了個什麼賭來著,就上次宋成彥不是去跑操場了嗎,好像就是因為他輸了。」

背對他們的白陸盯著眼前的牆壁,頭頂燈光昏暗,那幾人只瞧見一個背影,沒仔細看是誰。

「是有這事,我聽5班那個周恭臨說,宋成彥和南檸打賭,一個追杭佳雯,另一個追他們班白陸,誰先追上誰就贏,然後也不知道宋成彥怎麼了,主動就放棄了,所以才去跑操場的。」

「這樣啊。」

「我猜啊,南檸也堅持不了多久,他們這些人,也就圖個新鮮。」

「喂喂喂,你這麼說,不會是想去追她吧?」

男生無謂一笑,「漂亮的女生,誰不喜歡啊,而且帶出去也很有面子……」

他們往樓上走,聲音漸漸變弱。

白陸左耳突然一陣淺鳴,手機就貼在左耳邊,另一端南檸的聲音壓根聽不分清。

一把卸了左耳上的助聽器。他將手機夾在右耳和肩膀上,手裡拿住助聽器。

「喂喂,你還在聽我講嗎?」

「嗯,」他聲音低沉下來,把助聽器捏在一手心,重新接起手機,「我在聽。」

她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白陸腦袋脹,隱隱發痛。

樓道重新陷入寂靜,唯有手機里有隱約電波流動的聲響。

他背倚住牆。暈黃的壁燈引來兩隻飛蛾,撲騰翅膀不知疲憊地往燈玻璃上撞。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那端的聲音停了。南檸又低聲喊他,白陸聽不見她在說什麼,整個世界彷彿都沉入靜寂的深海。

他想到很多跟南檸有關的畫面,她笑著喊小哥哥,她在眾人面前表白,她在窗帘里的親吻。

所有的這一切頃刻間都成了一個可笑的賭約。

在她眼裡,所謂的喜歡不過是個賭罷了,厭倦了就會丟棄。

白陸眨了下酸澀的眼睛,躲開光線,喃喃道:「南檸……」

耳邊有人在說話,像是從遙遠空曠的地方傳來。

他手按在太陽穴,聲音恢複清晰,「如果你想要好好學習那就好好學習,你要是想一出是一出,還不如就過好你現在的生活。」

因為疼痛,接下來的話語氣嚴肅幾分,「南檸,你要是不誠心,就不要打擾別人。」

他的話意有所指。南檸沒從怔愣中回過神。

熄燈鈴陡然響了,白陸推開樓梯間的門。鈴聲一停,過道一排宿舍里的燈啪啪啪滅下去。

他往宿舍走,「我們熄燈了,不說了先這樣。」

「哎?」

「你……」聲音頓了頓,「也早點睡。」

不等南檸回應,他就掛斷通話。

另一頭的南檸愣愣盯著手機,有些二丈摸不著頭腦。

他怎麼就,突然嚴肅起來了?

回到宿舍,宿舍還有人在下面沒上床。

白陸將手機關機鎖進衣櫃,又坐在下面調了下助聽器,之後才上床睡覺。

一閉眼,就回想起在樓梯間聽到的那些話。

夏夜燥熱難耐,記憶中父母爭吵的那些話在夜晚逐條冒出來,一遍又一遍撕開藏在深處的傷口,鮮血淋漓。

父親曾告訴他,越是明艷的女人,越會騙人。

他翻身緊閉上眼,腦中混亂不堪。

等到寢室里陸續傳來呼嚕聲,睡意才慢慢襲來。

南檸最近特別鬱悶,自從那晚向白陸說明要認真學習後,他又突然變得冷淡。

雖然也會回應她,但是不再主動跟她講話了,像是刻意在疏離她。

南檸追問了幾次,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讓她不要鬧。

為了這事,南檸一直愁眉苦臉,跟葉慕湘他們一塊出去的時候也悶悶不樂的。

上一次約白陸出來玩,南檸在白季冬那得知他被他們的父親打,事後便讓夏昀去打聽一下。

夏昀有幾個朋友是桐安中學的,他們說白陸的父親白海平是桐中的老師,為人嚴格,不僅對兩個兒子嚴格,他對自己的學生要求也格外高。

之前白陸在學校跟人有矛盾動了手,白海平二話不說就先教育自己的兒子。

在學生們眼裡,白海平就是魔鬼教師,而且他的教學方式也比較古板,雖有成效卻不受學生們喜愛。

還有人猜測,白陸的耳朵估計就是白海平給打壞的,畢竟白陸從桐中退學的那段時間裡,白海平也請了假。

白家的事情說複雜也不複雜,就是夫妻倆在白陸初三的時候離婚,白陸跟著母親生活,他的弟弟跟了父親。

聽完夏昀的一大段敘述後,葉慕湘替南檸發起愁來,「你的運氣也太好了,怎麼就看上個家裡問題這麼多的人?父母離異,父親還家暴?」

南檸手裡攪著吸管,嘆氣說:「我現在倒不擔心這個,主要他現在都不怎麼理我了,明明進展很大了啊。」

白陸沒有回應,她就感覺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

轉頭又去問夏昀,「你們男生會因為什麼突然變冷淡?」

夏昀詫異朝自己一指,「你問我?」

另一邊翹著腿的宋成彥剛過一把遊戲,躍起身,興奮地幫他回:「我知道!沒別的原因,就一個,對你沒意思了!」

南檸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扭過脖子繼續跟葉子探討:「你說會不會是因為男生也有那幾天?」

被忽視的宋成彥:「……」

葉慕湘稍微正經起來,「照我說啊,這種家庭里成長的人,無論是男是女性格里多少會有點敏感多疑的,你最近是不是跟其他男生走得近讓他看到了?」

南檸皺眉,「沒有啊。」

葉子默了幾秒,又說:「哦,要不就是因為他腎虛導致心情不佳。」

南檸:「……你能正經過一分鐘嗎?」

時間也不早了,宋成彥身旁的倪晗晗已經睡著,他手裡胡亂把倪晗晗的作業本給她塞書包里,邊對南檸說:「要不你就放棄這個白陸吧,反正我們當初那個賭是我輸了,你也不用剪頭髮。」

夏昀也勸說:「他爸那麼凶的人,家裡規矩又嚴,你還真打算一次戀愛談到結婚,嫁到他們家去啊。」

南檸盯著面前的空氣,眼神微微放空,又漸漸在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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