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陸的突然出現令辦公室里幾人好一陣驚訝。
兩位警察帶著他到另一間辦公室去單獨審問。
顧希芸起身想喊住白陸。他的名字在口中滯了一會,直到門關上還是沒出聲。
白陸剛才聲稱學生證丟在案發現場。換做別人,撇清關係還來不及,他為什麼要主動說出來?
顧希芸心頭隱隱冒出個想法。
她兩手緊握,指甲尖在手心戳出了月牙印。
倪晗晗聽了宋成彥的囑咐,在走廊上等白陸出來。
大約半個多小時,小房間門開了。
胖警察邊關門邊對白陸說:「要是不麻煩的話,讓你家人過來一趟。」
白陸淡淡嗯了聲。
警察瞅一眼大房間方向,提醒他,「你現在就先走吧,再進去萬一受害者母親又控制不住……」
他也沒打算進去。
等走廊上就剩白陸後,倪晗晗舉著手機一臉著急的表情,「阿彥說檸檸去了天台,讓你趕緊過去!」
她沒出校門。
白陸鬆口氣,大步往外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邊翻號碼邊問:「哪棟樓的天台?」
倪晗晗小跑著追,「就我們那棟教學樓。」
他倆沒走多遠,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晗晗。」
王嫿語氣輕輕淡淡的,似乎帶了些落寞的情緒。
倪晗晗倆人停住。
王嫿抬腳過來。
看著與南檸頗為相似的眉眼,白陸本能地後退兩步。
王嫿驀然停下。
「檸檸她……去哪了?」她對上白陸的眼睛片刻,又轉開去問倪晗晗。
倪晗晗小小皺眉,「對不起阿姨,我不能告訴你。」
「她是我女兒,晗晗你聽話,告訴阿姨。」王嫿盡量放柔聲音。
「可是你剛才打了她,」倪晗晗也往後退,「阿姨你事情都沒問清楚就打了她一巴掌,檸檸現在肯定不想看到你。」
白陸似乎沒什麼耐心站這兒聽她們聊天,低聲對倪晗晗說:「你們聊,我先走了。」
剛才南檸難過的模樣再一次湧入腦海。
原來,她是為了這個難過。
他眼神微斂,離開前又瞥了眼身穿職業套裝的精緻女人。
走廊上。
王嫿收回放在已經遠去的人身上的視線,試圖向倪晗晗解釋:「晗晗你是知道的,檸檸她平時就喜歡胡鬧,阿姨接到老師電話時特別生氣,進來又看到她那副樣子就——」
「阿姨,」王嫿被打斷。
倪晗晗嗓音輕,此刻聽起來格外嚴肅,「她是你的女兒,你不信她難道還要信外人嗎?」
王嫿蹙眉。平時在客戶面前侃侃而談的她,聲音突然啞住。
「每一次檸檸跟我們出去玩,她都會早點回去,」倪晗晗仰著頭,眼神倔強,「她說,她怕你們擔心。」
手機屏幕上,白陸手指停在高嫻的號碼處。頓了兩秒,又繼續往下拉,找到趙爸的號碼。
撥號,響了四聲接通。
「小陸?」
趙虎仁感到詫異,聲音里也有一絲不明顯的欣慰。雖然互相留了號碼,但白陸從沒給他打過。
「趙叔,是我,」白陸神情淡然,「這會可能要麻煩你來一趟學校了。」
「是出什麼事了嗎?」
「是出了點事,」他口吻很淡,臉上看不出情緒的波動,「不過不是我,是您的女兒。」
學生證不見了這事,白陸是周一上午整理書包時才發現的。
他很確定帶了學生證回來,且周五晚上塞到了書包里。周末兩天也沒用過那個書包,所以不存在丟在外面的情況。
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趙家丟的。
他依稀記起趙婧那天路過他門口,眼神躲閃。
具體丟在哪兒,趙婧應該會知道。
天上開始稀稀疏疏地往下飄雨絲。
白陸頭髮沾了小雨珠,跑樓梯的時候被一正下樓的男生撞到肩膀。
那人本來臉色就臭,開口剛要罵被身邊的女生拉住。
女生小聲提醒:「是白陸,上面那人的……」
話沒說完,白陸跑沒了影。
喘著氣推開門,身前突然橫過來一把未打開的摺疊傘。
看清來人是誰後,宋成彥收回傘,想想又扔給他,「大兄弟,你可算來了。」
雨勢漸大,宋成彥朝雨中的南檸一努嘴,「人擱那兒坐著呢。」
「我走了,你看著啊,人跳樓了帳算你身上。」他伸著懶腰往樓下走,步子踩得重,樓梯砰砰響。
白陸靜靜回過眼,撐開傘朝南檸過去。
南檸現在思緒很亂,越來越大的雨點往身上砸。她臉側貼著濕漉漉的髮絲,狼狽至極。
右臉的疼痛感還在,被風雨吹打,溫度慢慢降下來。
一把外面淺黃內部純黑的傘遮了過來。傘下雨停。
南檸手背往眼睛處一抹,想要擦掉眼裡的酸澀。
她仰頭,似乎早知道來人是誰,一撇嘴說:「這不是你上次送給我的那一把。」
「……」
來人安靜地在身旁坐下,雨傘往她頭頂傾斜。這傘是倪晗晗的防晒傘,傘面上還縫了個小蝴蝶結。
白陸目光微垂。雨水如注衝下地面,面前像是橫過來千萬張水簾,沖刷掉周圍一切景色。
雨聲隔絕了外界其餘聲響。
南檸挨著白陸坐近,就他手扶正傘柄。
傘下兩顆腦袋靠近。白陸偏過頭,她身上的香味混在在雨中,若隱若現。
南檸雙腿在雨中輕晃,小腿和鞋子被淋濕。突然一轉頭,右臉湊到白陸眼前,「你看看我臉有沒有腫?」
白陸愣了下。
「沒有腫,」視線所及,白皙皮膚上還有沒消下去的紅印。他說,「就是有點紅。」
「那還漂亮不?」
她臉上揚著戲謔的笑,好像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可那雙眼睛,就如這突然降臨的大雨,莫名讓人覺得胸悶。
「就那樣。」
臉上迅速被人用手指輕戳一下,他沒躲開。
「口是心非。」南檸笑了。
白陸沉默看過來。她放下手撐住石面,目光飄向遠方高低不一的樓。
「剛才那個是我媽,」她的聲音很輕,被雨聲攪亂得稀薄,「她從來沒打過我,偶爾對我生氣也就說兩句,現在仔細回想,她對我說得最多的幾句話,就是什麼『有客戶』、『忙』、『媽媽愛你』這些。」
南檸轉頭,見他眉頭皺著。
白陸:「我沒聽清。」
「……」
悲傷的情緒一下溜走,南檸生氣地揪了下他耳朵,「小聾子!」
白陸眼神一沉。
生氣了?
她默默收回手,聲音提高了些,「那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他語氣平靜,「習慣了。」
南檸注視他幾秒,胳膊肘一推,「喂,你不是過來安慰我的嗎?」
「嗯,算是的。」
「那在我還沒開心之前,你先別難過。」
白陸嘴角小小牽了牽。她歪頭問:「你剛才進去幹嘛啊?這事也跟你有關係?」
「昨晚有人在那兒撿到我的學生證,」白陸沒有隱瞞,「我去把這事跟警察說了。」
「你傻不傻啊?萬一顧希芸她媽又賴你怎麼辦?」南檸突然想起他跟顧希芸的關係,「哦不對,顧希芸也喜歡你,肯定會幫你解釋。」
「嗯?」白陸奇怪看她。
南檸跟他逗趣,「嗯什麼嗯,你的小青梅才不會捨得讓你受苦。」
「我跟她……」白陸皺眉找著詞,「是鄰居,我沒有小青梅。」
「不是青梅竹馬的關係?」
「不是。」
南檸笑:「不是就不是,你這麼嚴肅幹什麼。」
他沉默轉過頭。風夾著雨往胸前飄,傘面微微前傾。
身邊的人也安靜下來了。
轉而又輕哼起未知名的曲調,聽在耳里斷斷續續的。
「白陸,你能不能借我靠一下?」南檸看著前方,又突然笑著偏頭,眼底濕潤,「我突然有點兒想哭。」
兩人對視小會,他沒有回答,換了只手撐傘,往南檸方向坐近。
「我就當你默認了啊。」她說這話時已經有了點哭腔。
說完迅速伏上他肩頭,低聲啜泣。
原本半乾的衣服變得全濕,白陸腰桿筆直,偏頭一瞬不瞬地盯著肩上的小腦袋。
哭聲越來越大,肩頭的衣服也被她緊緊拽在手裡。
南檸不注意掐到衣服下的皮膚。他一聲未吭,目光逐漸柔和。
下午,警察查清楚了白陸學生證丟失的原委。
趙婧在趙爸的追問下,承認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