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照樣是高嫻到學校接他們回家。前幾次趙婧以朋友有約為由,沒有跟他們一起回去,今天倒是主動上了車。
上車後,趙婧臉色也沒平時那麼臭,一個人在后座上悠哉地玩手機,偶爾瞄兩眼前面副駕駛座上的白陸。
臧麗昕讓她把白陸的學生證給偷過來,神神秘秘的又不說要幹什麼。
趙婧心裡其實有點打退堂鼓。偷不偷得到另說,主要是臧麗昕不告訴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她心裡沒底。
「婧婧?」高嫻從後視鏡里看趙婧,喊了她幾聲。
趙婧心裡有事,被人一喊猛抬頭,「啊?」
「阿姨問你,你不是說這周帶朋友回來玩的嗎?明天還是後天,阿姨好去幫你們準備吃的。」
趙婧移開在鏡中跟她對上的眼睛,「不用了,我們出去玩。」
「那你呢小陸,」高嫻又去問白陸,「你明天有事嗎?沒事的話陪媽媽……」
「明天我要去圖書館。」白陸垂著眼,淡淡截斷了她的話。
雖是早有預料,聽到他的拒絕高嫻還是怔了幾秒,「那好,你學習也不要太辛苦了,明天什麼時候回來?」
「不好說。」
「回來前打個電話。」
白陸視線轉向窗外,「嗯,知道了。」
回到家。
趙婧的房間在三樓,白陸住在二樓。她下樓時拐彎去書房,路過白陸房間。
房門沒關,他在書桌前收拾東西,趙婧匆匆瞥到學生證被隨手塞進了書包外側。
白陸的警惕似乎很高,倏地轉過身,逮到趙婧未收回的目光。
趙婧心虛,臉上又強撐起不屑的表情,兩手環胸,倚牆光明正大地打量他房間。
「想不到……」
「砰!」
才說了幾個字,面前的門猛地摔上,帶起陣風。
趙婧嚇得心口一跳,「……」
「操!」
走幾步又回頭,抬腳在門上狠狠踹了一腳。
晚上趙婧也破天荒地留在家裡吃晚飯,高嫻跟阿姨多做了幾道合她胃口的菜。
趙婧的行為讓高嫻受寵若驚,她給趙虎仁打電話,勒令他今晚早點回來。
湊齊一家人,實在不容易。
「婧婧,你在新班級怎麼樣?」高嫻已經很久沒跟趙婧在同一個桌上吃飯了,上一次還是趙婧在家鬧著要轉班的時候。
她臉上擺出友好的笑,「要是不習慣的話可以再轉回去的。」
「別別別!」趙婧立馬吐出嘴裡的魚刺,也不看她,陰陽怪氣說,「我不就勞你關心了,你還是多關心你兒子吧。不過他比我混得好多了,不愧是你親兒子,大把人稀罕著呢。」
「怎麼跟你阿姨說話!」趙爸擺下筷子,在桌上砸出輕響。
趙婧同樣怒目看向趙爸。她嘴角慢慢抹出諷笑,一字一頓,「對不起了啊——」
「阿、姨。」
「好好說話!」
碗筷往前一推,趙婧離席,「飽了。」
她離開後,高嫻沖趙虎仁一瞪眼,「你對孩子那麼凶幹什麼?」
「再慣下去,還有個女孩子的樣子嗎?」趙爸嘴裡這樣講著,不一會又讓阿姨給趙婧留點飯菜。
他轉而面對一直不說話的白陸,臉色柔和下來,「小陸你多吃點,正長個頭的時候。」
白陸腳被人踢了下,他抬起頭,跟趙虎仁對視了一瞬。眼神莫名冷靜,像是沒留心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
「謝謝叔叔。」
「說什麼謝呢這孩子……」
趙婧上樓後直接去了二樓,白陸房門沒鎖。
她迅速進去翻書包,毫無懸念地在最外面一層找到了學生證。抽出來時一張泛黃的草稿紙也跟著飄出來,又匆忙把紙給塞進去。
視線大略在紙上一掠,草稿紙正中央只寫了一行字母。
趙婧本能地撇嘴。白陸也挺奇怪的,還有收藏草稿紙的癖好。
回到了自己房間,立馬給臧麗昕打電話。
洗完澡,白陸抽了本書坐在書桌前。頭髮沒完全乾,額前的一綹發尖上滴下水珠,在紙上暈染開。
半搭在書桌上的手感覺到桌面輕微的震動,白陸眼睛從書上抬起,手機屏幕亮了。
合上書,他戴上助聽器到窗戶邊接電話。
夜風吹起白色布簾,帶著白日殘留的熱。
南檸的聲音傳了過來,「時間我想好了,明天早上八點——」
她自己說著停了下,「不不,還是七點吧,八點見面的話外面會很熱。」
白陸關上窗,在找空調遙控器,「圖書館八點開門。」
「嗯……我知道啊,但我就是想七點見面。」
可能是沒聽到他的回答,南檸又問:「怎麼樣,行不行?」
「嗯。」
『嘀』一聲輕響,空調開了。
「不許說嗯,行還是不行。」
白陸坐下,手指摁在書本上,「南檸,你很啰嗦。」
空調發出運轉的淺鳴,房間里的溫度漸漸適中。
他一頁紙看下來,對方還沒說話。
南檸不知道在幹什麼,手機里傳來乒乒乓乓不算太大的聲響。
「行。」紙張翻過一頁,白陸斂下眼。
「嗯?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陡然傳來,夾帶笑意。
白陸口吻懶散,「七點見面,我說行。」
兩人約在上次偶遇的公園見面。
白陸還沒走近迴廊亭子,亭內幾隻小貓就沖他的方向軟糯糯地叫。
南檸背對他蹲在地上,正跟人講電話。
「你們誰敢過來試試看!」
「宋捲毛你別威脅我,小心我把你的事情抖出來。」
「好好好,下次我生日把他介紹給你們認識。」
「……」
餘光瞥到腳邊的一雙黑色板鞋,南檸招呼都沒打一聲匆忙把電話掛了。
她迅速起身,頭暈,沒站穩晃了兩下。手抓住白陸胳膊,一頭栽進了他懷裡。
白陸怔在原地,視線下垂盯著胸膛前的腦袋。
南檸摸著被撞的鼻子緩緩抬頭,「嗨,早上好啊。」
小貓們似乎很喜歡白陸,在他腳邊繞圈。
南檸一隻手指著貓說:「這些都是小野貓,我每周都會來給它們送吃的,很善良吧?」
白陸拿開她抓著胳膊的那隻手,側開身躲避小貓們的追逐。
他看著在南檸腳邊伸懶腰的貓,語氣有種超脫世外的泠然,「你要是不能確保自己會永遠保護它們,一開始就不要給它們希望。」
像在說貓咪這事,又似乎話裡有話。
「嗯?」南檸拎起小袋貓糧。
「沒什麼,」白陸收回目光,看向她,「餓了。」
「我正好也餓了。」南檸把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兩人往外走。
早晨的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她站在他的陰影里。
「你想吃什麼?」南檸抬頭,眼前是他的左半邊臉頰。
黑色碎發上跳躍著金色的光,戴著助聽器的那隻耳朵的尖部爬上了淡粉。
「隨便。」白陸輕輕踢開腳邊的小石子。
耳尖突然被人小小捏了下,他一慌,趕緊躲開。
面上條件反射地慢慢變熱。
南檸笑著踮了下腳,「你耳朵怎麼紅了啊?」
「哎哎哎,臉也紅了!」她故意湊到白陸身前,仰頭注視他的眼睛,「跟我在一起緊張嗎?」
白陸避開視線,手指略推一下她肩膀,「餓了,吃飯去。」
「好好,吃面行不行?」
「嗯。」
南檸嘖一聲。
他說:「行。」
他吃面加香菜又加醋。南檸看著他捏著醋瓶子在面四周灑了將近一圈,皺起了鼻子。
不一會又釋然。
沒事,以後她不愛吃的,都給白陸。
白陸什麼時候都不愛說話,吃飯更指望不上他能評價兩句。
南檸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擦乾淨嘴撐起下巴看他吃面的樣子。
「你還要不要了?」她眉梢微挑,「我就吃了兩口,還有好多。」
白陸挑完最後一筷子面,眼睛未抬,「我不吃別人的剩飯。」
「哦。」南檸微笑。
吃完在早餐店裡又坐了會,快八點的時候才往圖書館走。
外面已經開始熱了。南檸兩手遮在眼睛上,「我們騎車去吧?」
不遠處有一排綠色的公共自行車,不待他回答,就被南檸拖過去了。
「會騎車吧?」
「……不會。」
白陸嘴上說著不會,卻已經掏出手機掃描二維碼。
車子解鎖,他扶住車頭推到路邊。坐上去,一腳撐地,一腳踩車鐙子上轉身,「你快點。」